《未识胭脂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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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识胭脂红- 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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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棠躺进丝绒被里,听九王府的花草树木摇晃了半晚。这秋风一直吹到半夜,却滴雨未落。

    叶棠突然想起什么,从床上起来,扯了衣裳,一边越过身边的萧池,一边将衣裳往身上套。

    萧池跟着她坐起来,她还未下来床,便被萧池拉住了胳膊,“你干什么去?”

    叶棠只好跪坐在他身边,说,“你听,外面风越来越大了,后半夜若是落了雨,树上那小家伙该无处躲。”

    她说的是萧池救回来的那只信灵。

    说完,叶棠便挣开了他,下床开门。门刚打开,风便呼啸着灌了进来。叶棠整个人被吹得一缩,站在门口一顿,还是开了门顶着风出去了。

    那信灵虽是萧池一念之间救回来的,可生死有命,不该他管的他绝不会管。就算是今夜遇上雷电,那小东西丧了命,那也是它自己命该如此,不干旁人的事。

    说到底,那是一只鸟,本就是迎风沐雨的生灵,若是连这点风雨都躲不过,又死有何惜。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安静躺在他身边的人便没了踪影。

    萧池一边说了句,“这个丫头。”一边扯了丢在床边的外衫跟了出去。

    夜风中,凉亭旁,信灵常待的那棵树下,叶棠正抬着头找它。那鸟儿通体雪白,应该很好找,可风雨飘摇,她眯着眼睛找了半天连一片白羽都没见着。

    正着急之际,后背一暖。她回头,见萧池带了一件外衫出来,披在她身上。

    “九王爷?”

    叶棠只见夜色里,萧池站在她身边,不过轻一抬袖,那鸟儿便从旁边一棵更茂密的树上迎着风飞下来了,圆滚滚的身子正稳稳落在萧池胳膊上。

    萧池将胳膊往她面前一递,“给。”

    叶棠欣喜,将小家伙从萧池胳膊上拿下来,小心搁在手心里捧了。小家伙今天格外听话,在叶棠手心里老老实实眯着眼睛缩成绵软一团,像个小白团子。

    毕竟狂风一起,树上哪有房里好过,小东西也不傻,巴不得叶棠将它带回去呢。

    九王爷又说,“风大,回去吧。”

    叶棠点点头,“嗯。”

    将那小东西带回房里,叶棠这才重新躺回床上。

    萧池看看身侧锦被里的人睡得正沉,床头站着她刚带进来的小白鸟,脑袋埋进翅里,也缩成了雪白柔软的一团。

    夜已深,窗外寒风呼啸,房里却是贞静安好。

    她睡得沉了,一条腿又不知不觉从被里伸了出来,饶是床榻再宽再大,还是免不了啪地一下横在了他身上。

    九王爷睁开眼,一扭头,身侧人正酣眠,一条腿都露在外面了,她还对这半夜骤降的温度浑然不觉。

    还是得九王爷悄悄坐起身来,将她那条腿从自己身上拿下来,放回被子里。叶家大小姐似乎有些不满意,哼了一声,裹着被子顺势朝里翻了个身。

    萧池看了看她,无奈笑笑,干脆拿了自己的衣裳穿好,翻身下床。

    有一件东西,还得他亲自去取。

    深夜,雪妃的寝宫。

    他来的晚了,雪妃寝宫里已经熄了灯火,一身白衣却在黑夜里格外显眼。

    雪妃本已经躺下,听见声音,只披了外衫出来。见了面前人也是吃了一惊,她没想到,他还能再来。

    整整两年了。两年来,宫中大小宴会,无论他哪次来,皆是宴一散便匆匆走了,一句话都未曾同她说过。她只当是他还在与她生气,气她当初不听他的劝,一意孤行进了宫来。

    萧池一转身,见雪妃衣衫只一件单衣,堪堪裹身。今夜气温骤降,九王爷眉头一蹙,似乎在担心什么。

    伴君左右,雪妃早就学会了察言观色。萧池细微的表情也没能逃过雪妃的眼。

    看,他还是放不下她的。

    她原本以为九王爷会开口怪她穿得少了,不想,这九王爷却说,“上次承译送来的东西,拿来。”

    雪妃一怔,不想两年来他开口同她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又想起了她生辰时,九王府迟来了几天的礼物。一个破碎而尖锐的水晶蝴蝶雕像。

    那东西又丑又不值钱,还划破了她的手,若非看在好歹是他送的份上,她早就扔出去了。

    “呵,你今夜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的吗?”

    “当然不是。”

    看,她说什么来着,他深夜来,怎么可能是为了这么一句无关紧要的话。这九王爷向来清冷,有的话,想必是也不擅长说,所以才说了这么可有可无的一句。

    只听得九王爷又说,“我来是拿东西的。”

    雪妃不甘心,再三确认,“就那个破雕像?”

    雪妃说完,只见这九王爷眉心一皱,一脸的不高兴。她又没说错,那雕像的确是破的。

    雪妃想了想,以为他只是还在生她的气。终于是咬了牙,放下了姿态,走到他跟前,轻声说,“澜,我后悔了。”

    短短两年功夫,夏家得到了从前想要的一切,名望,权利,钱财。雪妃得宠,如今,可谓半个朝堂都姓了夏。

    可这权势,当真就是一个女人最终的想要么?

    伴君如伴虎,圣上一句话,她恨不得连标点符号都要费尽心思,揣摩个透彻。再说这圣上,最近也不知是怎么了,似乎每年临近深秋的时候都莫名心绪难平,好似随时要发火,且这几日愈发严重了。她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要小心翼翼,一句话辗转思量过几遍才敢出口。

    任凭她处处小心,可三天前的那个晚上,还是出了岔子。

    当时,圣上说带了一身衣裳过来要她试。她听了甚是欣喜,圣上亲自带来给她的衣裳,定是不俗。等那小太监举着托盘到她跟前的时候,她才知道自己错了。

    那衣裳款式陈旧,镶嵌的珠宝因时日太久,多蒙了尘,无论怎样擦拭都难复往日光泽。

    圣上见她迟迟不动,便问,“怎么,朕为爱妃选的衣裳,爱妃不喜欢?”

    她哪里敢说个不字,只笑道,“雪儿很喜欢。”

    圣上听她如此说,面色方好看了些,又说,“那快穿上吧,朕想看。”

    雪妃心里嫌弃,本不愿意试,可是圣上旨意,她不敢拂,只好双手接了那衣裳去换上。

    这衣裳年岁久了,已经有了陈旧的衣料散发出的怪味,像是湿霉味。且这剪裁极瘦,饶是她身材窈窕,穿在身上,仍是勉强。

    雪妃实在是想不出来,究竟是谁才能穿上这么瘦的衣裳,能穿上的那人,又得瘦成什么样。

    好在,在几个丫鬟的帮忙下,她终于将那散发着古怪味道的丑陋破旧衣裳穿上了。

    没想到,她嫌弃这衣裳又丑又难闻,圣上却是不嫌弃的,见了她,似乎很是满意。挥了挥手,下人立刻散去,圣上立即起身揽她入怀,大掌顺着她的曲线轻移。

    圣上不由叹道,“雪儿真美。”

    可后来,圣上还是发了火。

    原因是圣上那手移到她腰上的时候蓦地一顿,随即发觉她将那原本就经了年岁的衣裳撑开了线。

    丝线年久自然变得易断,且这身衣裳极瘦,本也怪不得她。可圣上二话没说,一个巴掌便扇了过来。

    “去脱下来!”

    她什么也不敢说,只得照做。

    自那晚圣上莫名发了火之后,已经有好几日都没来了。那身衣裳自然也随之被圣上带走了。

    她原本以为入宫是一条捷径,能轻易得到自己和夏家想要的一切。可世上哪有什么捷径,有的只是代价。你得到的越快越多,失去的便越多越彻底。

    雪妃只见萧池眉目一敛,低头瞪了她一眼,厉声道,“呵,谁准你这么叫我的?!”

    他表字里有个“澜”字,不想雪妃这故作亲昵的称呼,轻而易举便惹怒了他。

    刚刚攀上他胳膊的手一僵,雪妃随即松了他,心中冷哼一声,成了婚又如何,还是老样子,不解风情。

    外面风声愈发紧了,他突然有些急躁,只想着赶紧回去,“有的话我不想说第二遍,你最好快些。”

    雪妃看着他冷哼一声,“你送来的那尊蝴蝶雕像啊,又丑又不值钱,早就被我打碎扔了。”

    雪妃万没想到,萧池闻言竟然一手扣上了她的脖子。

    “萧,你——”

    雪妃大惊,她怎么都想不明白,他深夜来竟然真的只是为了一个破雕像。

    想起那丫头今日晚上才跟他说过,那是她亲手一片一片拼的,就这么被这个女人打碎了?

    萧池指上一用力,雪妃当真就要喘不上气来。

    雪妃不得不服了软,“松,松手——在,那东西,还在。”

    萧池闻言,这才一下松了她。

    雪妃捂着胸口,急急吸了几口气,走到门口,悄悄叫了个小太监。不多时,那小太监回来,手上捧着那个雕像。

    雪妃接了,端进殿里。

    “喏,你要的。”

    雪妃被那雕像划破过手,知那东西参差不齐,锋利得很,可萧池不知道。她气他,便故意没提醒。这水晶蝴蝶,她嫌弃得不行,却眼见着这九王爷手上不小心被划了一道,还一脸喜色。

    萧池拿到了东西,一刻也不愿多留,立即便要走。

    雪妃紧追几步,在他身后问,“你以前说过的话,还作数吗?”

    裕华宫门前,他脚步一顿,“你已嫁,我已娶,如何作数?”

    好一个已嫁已娶,可当初她要进宫来的时候,并不知道拦下她还说要娶她的这人其实没病。

    九王爷深夜悄悄出府,又悄悄回来,期间一切如常,并未有人发觉。一回来,他便急着回房。方才在宫里他便担心,他不在,她那胳膊腿的,该又不老实从被子里出来了。今夜凉,若是不及时给她放进去,明日她定要着凉。

    这一回来,见叶大小姐正老老实实缩在被子里睡着,他松了口气,方知自己担心是多余。

    小心翼翼脱了衣裳,却见她往被里缩了缩。他一人生活惯了,这会儿才明白过来,是自己身上凉意还未消。运了内力,等周身热了,九王爷才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一觉醒来,九王府里落叶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

    桌子前,叶棠正坐着喝粥,红鲤潜底的小勺子,覆一层白粥,被她不紧不慢送进嘴里。

    早餐精致,除了有粥有菜,还有几样点心。

    萧池顺手将一盘紫云糕往她面前一推,“别只喝粥,别的也要吃一些。”

    叶棠一笑,“多谢九王爷。”

    紫云糕这点心,坊间多做得甜腻。叶棠嘴挑,紫云糕她偶尔会自己做,也会给老将军和叶修庭送一些。她嘴上说着谢,可是,这外面做的糕点,她一般不吃。

    萧池并未勉强她,看她吃了不多的东西便将小勺子放下了。

    “我吃好了,九王爷慢用。”

    她起身,到了院子里。昨夜被她捧进房里的那小鸟儿似乎因为被免了一夜风雨,忽而与她亲近许多,见了叶棠,竟也扑棱着翅膀要往她身上落了。

    叶棠也学着萧池的样子,轻一抬袖,那小家伙果然落到了她胳膊上。

    萧池用完早膳出来,便见她轻轻戳戳小家伙脑袋,又戳戳它翅膀。小东西也老实,站在她袖上任她戳。

    叶棠忽而扭头,“九王爷,谷粒还有吗?”

    九王爷喊道,“承译!”

    和风正要拉着承译一起吃早膳,承译听了浑身一凛。随后又觉得奇怪,明明时辰还没到,以往这时候,九爷可从没传过他。他正愁没办法打发和风,听了九爷一声喊,一把推了和风,“不吃了不吃了,爷叫我呢。”

    一路跑了出来,方知是王妃要找谷粒喂小鸟。

    许是没吃早饭这脑子就有些不够用,承译心中奇怪,竟想也没想便问了出来,“爷,您之前不是说,它没有主人,要让它在外面自生自灭么?对了,一开始和风要喂它,您还不让来着——”

    九王爷并没回答他,九王妃却开了口。

    只见叶棠看了看站在一旁的萧池,问道,“呵,自生自灭?”

    承译看见九爷瞪了自己一眼,脑子这才重新运转,回过神来忙说,“呵呵,王妃,是我记错了,咱们九爷宅心仁厚,怎么可能会说出这种话呢。王妃,您想喂小家伙是吧,跟我来。”

    若是九王爷没听错,她临走前应该是又哼了他一声。

053 坠楼() 
承译只道最近府里怪事多,没想到这更怪的还在后头。

    比如,他站在书房里,盯着九王爷案头那尊小蝴蝶看了半天,怎么看怎么觉得那尊雕像就是他亲手送给宫里主子的那尊。

    那东西昨夜被萧池拿回来的时候,已经蒙了厚厚一层尘,今早已经却已经被他亲手擦拭一新。

    和风来送参茶,也一眼就看到了今日宽大案上明显多出来的东西。

    和风头一次见这东西,一进来,将托盘顺手放在案上,歪着头直瞅那水晶小雕像。

    “爷,这丑东西——”

    一大早承译已经说错过一次话了,眼见和风又要犯,承译忙咳了两声,又给他使了个眼色。

    和风虽不知这东西哪来的,可承译的眼色他还是明白的。随即改口道,“爷,您这品味啊,是愈发独特了。”

    和风的话,萧池居然“嗯”了一声。和风放下两盏参茶,一盏给萧池,一盏给承译,带了托盘便出去了。

    下午晚些时候,承译带了一封信给萧池,“爷,这几日天气接连不好,行路不便,岭北的事因此耽搁了一些。常五和张朝来信说,怕要过几日才能抵京了。”

    “嗯,知道了。”

    匆匆看过,萧池又将信给了承译。承译知他意思,转身便将那信放到烛台上点燃。九王爷谨慎,向来什么痕迹都不留。

    将信烧了,承译又拿出一沓东西放在了萧池桌上。

    萧池瞥了一眼,“这又是什么?”

    “那个,九爷,这是您要的银票。”

    萧池看着那厚厚的一沓,便问,“怎么这么多?”

    承译笑了笑,说,“爷,看着好像很多,其实也不多。”

    萧池拿了那沓银票,搁在手里一数,嗯,确实不多。这么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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