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大山,没有村镇和集市,张尹强不禁长叹一声,一瞥眼间,看到旁边有一条清澈的小溪,于是他轻轻放下柳依婧,将她靠在一棵树上,然后去喝点水。
他先喝了几口水,只感觉非常清爽,刚才走了这么远的路,他早已口干舌燥了,于是他又用双手拱着一点水,来到柳依婧身前,喂她喝了下去。虽然洒了一点出来,但并不多,柳依婧的位置离那条小溪并不远。张尹强来回了几趟,都给柳依婧喂了下去,然后把她嘴角边的水用手擦干净了,就躺在地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休息了一会儿,然后又背着柳依婧走,看看在这山里有没有什么人家,先借宿一晚。果然走了没多久,看到了一个人家,是一个很普通的平房,还比较大,他们的门也是像栏栅,可以很清晰地看到里面那很大的院子,正中央是一座房屋,左右两边也都各有一座房屋,房屋顶上堆满了软草,看上去着实普通而平凡。
张尹强也并没有那么无礼,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大声叫道:“有人吗?”要说身前这道拦栅,普通人一脚就能踹开,何况张尹强,但他即便现在很劳累,很枯燥,也还是没有那么莽撞。
只见叫了一声之后,没有人出来,张尹强又要喊的时候,忽然中央的那座房屋的门打开了,里面出来一个年纪较大的妇人,看上去应该有五十多岁了,头发已经花白,脸上的皱纹也有些明显了。此刻那妇人见到一个陌生男子背着一个人,心想这一定是身体状况出了问题,于是立刻跑过去,拉开了拦栅,道:“你们这是”张尹强道:“大娘,这这是我的朋友,我们走到这片山林里迷路了,她现在昏迷不醒,身体不好,能不能先在您家里安顿一下。”那妇人甚是和蔼可亲,道:“好好好,快进来吧。”等张尹强进来后,关上了拦栅门,把他们带进了左边的一座屋子里去。
这屋子很是干净,没有一个人,里面的摆设都整整齐齐的,有一张干净、柔软的床,张尹强轻轻地把柳依婧放在上面,然后摸了摸她的额头,不觉得发烧,搭了搭脉搏,也没有不好的现象这才放了心。
那妇人带他们进来后就走了出去,此刻端着一碗水进来,道:“年轻人,来,喝点水吧。”她早已看出张尹强这么累,这么冷的天,却满头大汗,于是给他端了一碗水来。张尹强喜道:“谢谢。”他只喝了一口,却又突然顿住,看了看那碗水,然后又看着柳依婧,迟疑一会儿,就把那碗水给柳依婧喂下去了。
张尹强微笑着看了柳依婧一会儿,然后将空碗递给那妇人,又说了声:“多谢。”然后他随着那妇人走了出去。
中央那间房屋最大,有一间客厅和一间卧室,虽然不小,但看上去却十分简陋。张尹强不禁说道:“大娘,这个家里就只有您一个人吗?”那妇人微笑着道:“是啊,老头子走得早,儿子出门挣钱去了,所以这家里就只有我这老婆子一个人。”张尹强道:“您儿子什么时候回来?”那妇人叹息一声,道:“都不容易,要是不挣钱,这个家该怎么养活,他是个男儿,干的都是下力的活,就睡在他工作的那个地方了,很少回来一次。”
张尹强不禁有些变色,道:“真是岂有此理,把你这个母亲一个人扔在家里,他自己倒出去逍遥自在了。”那妇人道:“不是逍遥自在,他要不挣钱,我不也没法活下去吗?”张尹强看着那妇人,再想想自己曾经花天酒地,要吃什么就吃什么,要喝什么就喝什么,要多少女人就有多少女人,只觉得自己跟那妇人虽然处在同一个世界,却过着两个世界的生活,他只觉得老天也比较残酷,为什么不让所有的人都过上幸福的日子呢?当下他深深叹了口气。
其实张尹强也不懂得这种人的心思,像这种平凡的日子过习惯了,让他们去享受幸福的生活,他们还未必能习惯,说不定他们还很怀念这种平凡的生活。张尹强不禁又想起了杨雪立,杨雪立就是想过这种日子,却过不到这种日子的人,这样想起来,那妇人也算是很幸福的了。想到这里,他的嘴角又不禁笑了笑。
那妇人看了看张尹强,道:“年轻人,你们是怎么走到这里来的?”张尹强并没有想得出神,一听那妇人的叫唤就反应了过来,他想了想,答道:“我们是从那边的高崖上下来的,我的朋友不小心摔伤了,我带着她走了一夜才走出那片树林,来到了这里。”那妇人道:“那片树林的确很广,可能有些走不出来的,都会被困死在里面。”张尹强听了这话,又长长舒了口气,只觉得自己还比较幸运,没有被困死在那片树林里。
那妇人道:“那位姑娘是你的什么人?”张尹强不由得怔了怔,道:“我不是说了吗,她她是我的朋友啊。”那妇人满脸笑容,道:“别装了,年轻人的心思可瞒不过我这老太婆,就算她真的是你的朋友,你难道真的只拿她当朋友看待吗?”张尹强的表情又显得很淡定,道:“怎么不是?”那妇人道:“看你刚才喝水的时候,都不肯独自喝完,大部分都给了她喝。”张尹强笑了笑,道:“朋友有难,这难道有什么奇怪的吗?”那妇人道:“是没什么奇怪的,朋友有困难,帮助她是应该的,但我看你看她的眼神的时候,就知道你对她的情感绝不仅仅是朋友那么简单。”
张尹强不禁也在思索,道:“真的吗?我对她难道真有什么感情?”过了一会儿,只听那妇人说道:“就拿你把她从那片树林里带出来这件事来说吧,恐怕有些年轻人一见到走不出来,就打算放弃了,而你却坚持不懈地背着她走了一夜,对朋友可以这样,但对自己的心上人也能这样。”张尹强听了之后,不觉低下了头,笑了笑,他那样子看上去还是那么活泼而可爱,那妇人看了他的样子,都露出了欢喜的笑容。
不知过了多久,那妇人说道:“好了,我先去给你们做饭吧。那位姑娘看上去受的伤不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过来,这里十分幽静,就在这儿等她的伤好了再走吧。”张尹强道:“大娘,实在麻烦你了。”那妇人微笑道:“没事的,反正我也是一个老婆子待在这深山里,没有人来与我为伴,你们年轻人在这里陪我几天,我也觉得心里舒服得多。”张尹强笑了笑,道谢了一声。
然后张尹强又去给柳依婧治疗了身上被高济的剑划破的那几道伤口,那妇人给柳依婧小心地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张尹强也换了一身衣服。当晚,柳依婧就一直躺在院子左边的那间屋子,张尹强就睡在院子右边的那间屋子,那正是那妇人的儿子回家时睡的屋,但张尹强并不嫌弃。
当晚,张尹强一直在想那妇人对他说的话,说的关于柳依婧的话。他不禁在想:“从我认识柳依婧之后,我就对这个女人有一种很不一样的感觉,当时我还不清楚那是什么,现在我好像明白了,难道那就是喜欢?那就是爱?可是不对啊,我常常跟女人在一起玩,怎么我从没对那些女人产生过这种感觉呢?”或许没有经历过爱的人,是不会知道爱情的甜蜜的,这种甜蜜的感觉,只有亲身经历,才能知道那有多么快乐。
张尹强又想起了柯月华对韦南英的情意,心想:“师姐对韦南英是不是也是这种感觉?师姐为了韦南英,可以做到连命都不要,要是有一天柳依婧遇到困难,我能不能这样呢?”他假想了一下,如果今后柳依婧被人给挟持,他能不能以自己的性命作为交换,结果他自己给自己的答案是:能。张尹强不知道如果真到了那一天,到底能不能做得出,毕竟这只是假想。可他又想起自己跟柳依婧一个魔教,一个是正派,两个正邪不两立,又怎么能在一起呢?何况柳依婧对自己是什么感觉,他也不知道。一想到这些,他的心又乱了,当下双手蒙着头,侧过身子,尽量让自己不再想,安心地睡觉。可是人总是要想自己不愿去想的事,而且总是在不该想的时候想。
他想着想着,又想起了师父丁广博,想道:“不知道师父现在怎么样了?师兄和师姐回到总坛后,他们要怎样跟费长老禀明,费长老到底有多大的权力?他为什么要与师父作对?他不会是想害师父吧?”他总是往不好的方面去想,一念至此,他又拍了拍头,奋力控制自己不去想。这一夜,张尹强都没有睡得安稳。
第119章 费云天()
也就在这时,高济和柯月华回到了魔教总坛,教众见到他们时,都对他们行礼。他们直接去了大厅,去见丁广博。只见那空阔的大厅,只有丁广博和惜柔两个人,丁广博坐在他的位置上,惜柔站在他身边,面对着他,低垂着头,好像是刚刚才跟丁广博说了她见到杨雪立的事情。很显然,江湖上传言杨雪立跟魔教的教主夫人勾搭在一起,身为魔教教主的丁广博不可能不知道。
这时,高济和柯月华的神色都有些愧疚,他们也低垂着头,似乎没脸再见丁广博,而丁广博正用双眼看着他们,他的目光让高济和柯月华实在觉得浑身不舒服,他们知道丁广博肯定知道了费云天把他们派出去的事,虽然他们知道难逃师父的责罚,但他们并不害怕,因为他们是心甘情愿的。只见他们两个一齐跪下,齐道:“弟子见过师父!”
丁广博的表情冷冷的,此刻也冷哼一声,道:“师父,你们也还好意思叫我师父!”柯月华道:“弟子深知犯下的过错不可饶恕,无论师父如何责罚我和师兄,我和师兄都毫无怨言。”高济没有说话,自然是默认了。
只见丁广博站了起来,缓缓走了过去,绕着他们走了一圈,背负着双手,忽然说道:“本座只是不明白,你们既然尊我为师,武功也都是出自我手,为何你们要听从别人的差遣?即便是费长老的命令,那在你们临行前也应该通知我一声,你们却那样不声不响地离开,拿本座当什么了?”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右手忽然一甩,一股劲风自高济和柯月华身上吹过,直接把他们两个击倒。其实要以他们两个的本事,只要稍稍暗运内力抵挡,就不会被击倒,眼下他们甘愿如此,足见对丁广博的忠诚。
高济和柯月华立刻又起身跪着,只听高济说道:“师父莫怪,那日费长老叫我们前往中原刺杀杨雪立,师娘也在场,本来我们是不得师父的指令,是不会擅自离开总坛的。只不过只不过”丁广博此刻握紧了双拳,他满脸都是愤怒之色,喝道:“不过什么?”高济被他这一喝给吓了一跳,然后说道:“费长老对我们说,如果杨雪立不死,那样他便会惩戒师父,因为毕竟是毕竟是师父将杨雪立放走的,如果杨雪立逃脱了,那师父受罚也是应该的。”
丁广博的表情显得有些温和了,他皱着眉头,在思索着什么。柯月华道:“弟子可以作证,师兄所言句句属实。我们正是因为怕师父受到牵连,所以才决定瞒着师父的。”
丁广博还没说话,惜柔走了过来,她说道:“确实如此,如果你当真要罚,那就连我一起罚吧。”高济和柯月华一起叫了声:“师娘!”只听丁广博叹息一声,道:“好了,都不要再说了。”他说完了这句话,就又坐回了他的那个位置上去了。
过了一会儿,道:“没想到他会以我来作要挟,逼迫你们做这件事,竟然连我都不告诉。”高济道:“师父,费长老如今在教中收拢了一部分属下,只怕再过些时日,他在教中的地位和权力就会超越你,到那时候,只怕咱们”丁广博一伸手,示意不让他继续说下去。过了一会儿,丁广博冷笑一声,道:“他以为他在做什么,我都不知道,其实他错了,他不知道的是,不管他现在做什么都没有用,因为现在我是教主,教中所有人都得听从我的命令。至于他,不过是一个马上就要进坟墓的老头子,能练出什么高深莫测的武功来?即便他当真练成了,他在这世上的时间也不多了,因此,他对我们没有什么威胁,不过是在向我们炫耀他的实力罢了。”高济和柯月华都没有再说话了,惜柔也没有再说,她的目光一直看着丁广博,她只知道,无论发生什么,她都只会跟她的丈夫在一起。
只听丁广博道:“对了,张尹强呢?你们见到他了吗?”柯月华道:“我们见过他了,他说他说他还有一些事要办,要耽误一些事后,就不跟我们一起回来了。”丁广博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慈爱的笑容,微笑着道:“这小子,他哪是有什么事要办,分明是想在外面多玩几天,整天就沉浸在花天酒地了,没个正经样。”说到这里,柯月华的嘴角也露出了笑容。
丁广博又道:“杨雪立在武当受伤的事,本座都听说了,张尹强救了杨雪立之后,就传回了消息,我那时便知你们已经不在总坛了。现如今杨雪立在哪儿?”高济叹了一息,道:“杨雪立不愧是杨雪立,要弟子看来,这世上恐怕没人能杀死他。”听了这话,丁广博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些喜悦之色,不由得笑了笑。高济又道:“他还让弟子转告师父,他说既然是师父掌管本教,那他就不再复仇了,今后无论你们是生是死,都与对方再无关系。他只希望师父不要再去打扰他,如果师父再派人去杀他,他一定不会再手下留情。”听了这话,丁广博的心里实在难受,表情也显得很内疚。
只听惜柔说道:“他身上的毒都已经解了,然后他一个人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丁广博叹道:“天大地大,他有足够的地方可以选择,他既然都说出那样的话来,就不会改变唉,也罢,只要他没事,我也就放心了。”听他这么说,好像也是决定跟杨雪立断绝关系的意思,但惜柔却明白,他虽然这么说,心里却很伤心,别看丁广博现在拥有许多,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但对杨雪立,他从来都是真心的。知道自己的丈夫心里难受,她的眼中也含起了泪水。她和丁广博都明白,今后丁广博和杨雪立恐怕再也没有相见之日了。
不知过了多久,只见一个教中属下匆忙跑进了大厅,跪下道:“启禀教主,费长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