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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大手一挥,华裔发牌员立刻后退一步。那位女工作员便替换了他,成为了新的庄家,这是改改运气,你别说,有的时候还真管用。
盖瑞并不在乎这些,他向第一个发牌员扔去了一个千元的筹码作为小费。而后打了个响指,马上就有耳朵尖的女侍应生端着点酒牌走了过来。兜售酒类的女人都苗条的可怕,身上穿得极为暴露,一走路,小蛮腰一扭一扭的,比舞台上风骚的妖姬不差。盖瑞点了一瓶顶级香槟,让给赌桌上的人每一位都来一杯,他说这是分享运气,其他人铁青的脸色才好一些。
盖瑞更不在乎钱,他成功塑造一位德州来的乡巴佬形象。刚坐进赌台的时候,其他赌客甚至能看到他肩膀上抖落下来的尘土。谁知道,他一转眼就成了人生赢家。
盖瑞趁着女侍应生送酒的间歇,靠向椅背,眼神却偷偷瞥到了一个半开放式包厢里。那里是玩同欢顺的vip区。因为玩得大,所以需要思考牌面,为了不受其他赌客的影响,赌场往往把这几桌安排在一处安静的地方。
被他目光紧锁的那个人,身穿蓝色真丝短袖斜扣中式装,稀薄的金发梳着背头,带着一副变色眼镜,下巴留着精致的胡须,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右手单手握牌,嘴角还挂着微笑。
尽管做得有模有样,但他和盖瑞一样,心思完全没在牌局上。只是不像盖瑞伪装的那般张扬,他保持着自己的低调。
他们两人都在等待一个人的出现。
果然,在几个保镖的拥簇下,一个异常魁梧的人从赌场的私人电梯里走了出来。他身高腿长,接近两米的个头,看体型至少重两百多斤。上身穿着法兰绒质地的亮色衬衫,肩头绣着两只彩色猛虎,下身是水洗蓝的牛仔裤。他留着长发,梳成了一个麻花辫子,留在脑后,上面像是涂了清漆似得油亮油亮,配着棕色的肤色,显得格外惹人注目。虽然看似他是一副华人的面孔,但颧骨更高,面部的线条也更粗犷。
显然,他不是中国人,而是一个土著印第安人。
他们迅速通过人群,盖瑞看到了,那个坐在vip包厢里的家伙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大个子好长一段时间,直到他和保镖消失在那成片的叮当作响的老虎机丛林中。
果不其然,那人收了筹码,缓缓跟了上去。
盖瑞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随手扔了两个百元的筹码给发牌员,然后便捧着那两盒筹码大摇大摆地离开了。他没有直接去兑换筹码,而是走向自己的停车位。
一个人从他车后闪出,正是刚才的华裔发牌员。盖瑞把怀里装满筹码的盒子递过去,对方递过来一个东西。两人交换完,发牌员道:“不能离得太近,他车上装了反追踪器,太近会被发现的。请最少保持二十米以外。”
盖瑞点点头,道:“你可以离开这里了,这些钱足够你攻读梦想的博士学位了。”
对方低头看了看,也没回话。
盖瑞道:“真不明白,靠你的本事足以赚大钱了,干嘛还要回学校。”
“那不过是”华裔发牌员微笑道,“一个未完成的梦罢了。”
盖瑞拍了拍他的肩膀,跳上了自己的福特车,他把刚才发牌员给自己的东西摆在了方向盘旁边的架子上,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追踪器,显示屏上面一个绿点不断闪耀,盖瑞一脚踩下油门,车开出了停车场。
车开出灯红酒绿的大西洋城,盖瑞在接近绿点前,先看到了一辆熟悉的宝马轿车,开车的就是刚才vip包厢里的男人。
盖瑞整天都在想着这个被俄国佬誉为“一号杀手”的死对头。二十年前,他杀了帮派组织里了两位大佬,自己赶到时,正在走廊里碰到他,他掏枪连环射击,对方却避而不战,径直在他眼皮底下如一阵风似得逃跑了。后来为了杀他,盖瑞带人一直追踪到新墨西哥州,结果行动还是失败了。陆陆续续追踪多年,都摸不到他的踪迹。而眼下,他就在距离不到自己的几十米开外。
他跟着杀手,杀手跟着前面那辆加长林肯。
车一路驶向康涅狄格州印第安人保护区。尽管只有一州之隔,新泽西州大西洋城的赌场距离印第安保护区的赌场只有很短的路程。康州印第安赌场中最大的要数“快活”和“金神”。新泽西州法律允许开设赌场,“nucky”纽克强森(son)统治了新泽西三十年,同时也缔造了大西洋城的辉煌。康涅狄格州则不允许设赌场,但一九八八年美国国会通过的印第安人赌博条规法为自由区解禁。印第安人正式、全面的进入赌博业,逐渐发展成一股强大的力量。
前面那辆加长林肯,车身两侧用装甲加固,车窗用的是防弹单向玻璃,整车的改造费就超百万美金。车里坐着的正是康州印第安赌场的幕后老板之一,而且是几位酋长中最有财力的。这些大酋长已经不满足赚钱了,而是将手伸向了政治。他们花重金培养了各个层次的政治新秀,市长、检察官、两院议员等等,这些人以新泽西为跳板,渗透进纽约,再去搅动华盛顿特区的核心政局。
这本来跟黑|道家族没什么关系,但是他们资助的那位新上任的纽约市市长,为了自己的政绩,展开了打击纽约市黑帮的行动,而打击的主要对象就是俄罗斯和东欧来的“毒瘤”。俄罗斯黑帮其实跟其他新时代黑社会一样,早已改变了经营策略,经营的都是体面的、正经的生意。比如说签约nba球星的运动品牌,甚至还有各种新时代“微商”,那些躲在黑匣子里的日子,早已成为历史了。但毫无疑问,俄罗斯帮派还保留了一部分“怀旧的”营生,经营这些行当的,往往是来自格鲁吉亚、阿塞拜疆、亚米尼亚等国的非法移民。
俄罗斯黑帮也不傻,一个纽约市长好对付。制造点政治丑闻就能让他下台,可是类似这种情况绝对要避免。所以,今天“一号杀手”就出动了,目标就是这些政治人渣的幕后金主。
公路立交桥夜间施工,盖瑞的车被挡住了,前两辆车先一步通过,等再次放行的时候,他已经被甩开了老远。那就追踪器上的绿点越来越淡,他的脚狠狠地踩在油门,汽车向前冲去。他花了不少时间,才找对方向。看屏幕上显示的,车没有开往印第安人的赌场,而是往自由区南部边境的偏僻林带开去。
汽车前灯的光芒划破了黑暗。
前面是一段铁轨,印第安人用来运木材的专用火车。
盖瑞急打方向盘,越过铁轨。
突然,黑夜中传来一声枪响。要说这里倒真是动手的好地方,闹多大动静也没人得见。(。)
第一回 罗密欧之死 18 ——酋长的剥皮术()
2005年,康涅狄格州,印第安人自由保护区。
“康涅狄格”是句印第安语,原意为“潮汐河流域”,而那里正是佩克特人和莫西干人等印第安人的居住地。1840年爱尔兰移民开始抵达,内战结束后,法加移民涌入,二战后则是意大利、波兰和俄国人。所以爱尔兰黑帮的势力在康州树大根深,而东海岸正是科尔家族掌控。
这几年,盖瑞一直活动于东部各大城市,为的就是揪出“一号杀手”。他快要从史密斯家族的杀手变成科尔家族的专属杀手了。为科尔家族做事儿,不过是利用他们在东部的网络,“一号杀手”的身份成了他心中最大的谜题。有一次,为科尔家族做“清理”工作时,盖瑞意外的从一个俄国帮的分部大佬嘴里,获得了极有价值的信息——迷一般的“一号杀手”并不是一代传承一代的杀手组织,而是“一个人”,在俄国佬内部,他也是神一般的存在,有人说他活了上百年,有人说他是死神化身,总之故事越传越离奇。盖瑞继续深挖,挖出了无数让他心惊肉跳的线索,那传奇故事似乎越来越真实,他从图书馆、档案室,甚至是通过关系去查了fbi的上世纪初犯罪记录,那都是手抄文件,没有入库电脑,花费了无数时间一点点阅读,才将一条条怵目惊心的线索联系在了一起。如果按照他第一次为帮派做活儿的时间算起来,今日他最少有一百多岁了。盖瑞不是死板的人,没把这种匪夷所思的可能性排除掉,而且追查的方向更加清晰了。
果然,科尔家族送给他一个天大情报,俄国佬要对康州佩克特部族的大酋长动手,由“一号杀手”动手。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盖瑞不会让它从手边溜走。科尔家族的当家人更是帮他联系了在大西洋城的关系,这才顺利混入赌场。而赌场内部的线人透露,大酋长有意暗中收购大西洋城几家经营不善的赌场,周四晚上会来谈合同。
今晚,盖瑞混进赌场,伺机而动。
追踪着枪声,盖瑞朝右开去,那辆加长林肯就停在树林前,车门大大地敞开。
走下车,盖瑞把自己的枪掏了出来,拉开保险,上膛。
眼前是一片榆树林,生得繁密,汽车钻不过去。
盖瑞像突击队队员一样,钻进了树林。
没走两步,借着汽车大灯就看到一个人,脸冲下趴在地上,应该是酋长的保镖之一。
他死透了。子弹从后脑打进去,后半个脑袋被打烂了,脑浆和血液混在一起。盖瑞可以判断杀手不是近距离开枪,但这么大的伤口,一看就是大口径子弹造成的。
在往里走,树林里密不透光,越走越黑。说实话这种野外,本应能听到点爬虫或者鸟类的动静,可现在却静得吓人。
接着,却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越靠越近,盖瑞蹑手蹑脚地穿过一片茂密的树丛和灌木丛,在黑暗中找到了一个落脚点,他背靠一棵大树。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夜视仪——自从911之后,各种尖端的武装设备面向普通民众出售,在网上就能订货。原本他觉得,他这样的老派杀手用这种东西有点傻气,但还没想到竟然真的用上了。
他把这个面具一样的东西套到头上,探出身子,想要找刚才传出声音的位置。
漆黑一片。他一边找,一边调整着夜视仪。夜视仪的原理是靠聚光起作用,这里一点儿光线都没有,什么也看不见。好在这款夜视仪配备了红外线感应器,盖瑞按下开关,夜晚的绿色尽收眼底。
盖瑞紧紧盯着,他看到了人影。
两个男人蜷曲着身子倒在地上,看不清是死了还是受了重伤,不过也没甚区别。
杀手离着有很远的一段距离,背着手站在那里,拎着枪,枪口朝下。那个穿法兰绒上衣的酋长,跪在他脚下,就像一头癞死狗。盖瑞听不到他们说什么,但不用听,也知道那是在乞命。
盖瑞皱着眉头,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时,杀手挥起了胳膊。
绿色的画面,很难看清楚,但杀手的手指似乎正指着酋长。
像是受到了电磁波的干扰,夜视仪的荧光画面突然晃动起来,一个阴影从镜筒里闪过。那东西像是黑色幽灵升高,对准了酋长的脑袋。
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尖叫,皮开肉绽,血液四溅,酋长的头皮被整张剥了下来。就像当年莫西干人与佩科特人的祖先在泰晤士河流域血战时,切割敌人头皮时的做法一模一样。
自1492年哥伦布发现北美新大陆到1620年前后,马塞诸塞沿海地区的印第安人与各国殖民者们和睦相处、公平贸易。然而,欧洲大陆的诱人物欲撕开了原本只以自然恩赐为生的印第安人的胃口,各个部族与不同的殖民者划分出了不同的阵营。其中佩克特部落和莫西干部落是生活在康州中南部泰晤士河山谷里的联合部族。
不过,莫西干部落是佩克特部族的附属品,随着莫西干人的壮大,他们不断寻求独立的机会,而这时的英国人忌恨佩克特部族只与荷兰人进行贸易,这个契机让两方走到了一起。1636年夏,一名波士顿商人被佩克特人杀死,这一下激怒了英国人。于是在年间,英国人与莫西干人联手向共同的敌人宣战,这便是历史上血腥残忍的“佩克特战争”。最残忍的战役便是发生在1637年五月二十六日这一天,由约翰?曼森和约翰?安德希尔带队的英军,联合他们的莫西干盟军,包围了密西提克的两座佩克特村庄。顺利的攻陷城寨大门后,杀红眼的士兵们放火烧村,大部分人被烧死,而侥幸逃出来的人,等待他们的则是刀剑和火枪。五百人中只有七个人被俘虏,另有七个人逃进了森林。也是在这里,莫西干的勇士们教会了他们的白人盟友如何割头皮和剥人皮。
战争最后,佩克特人输了,俘虏作为奴隶被卖给西部的印第安部落。他们销声匿迹融入别的部落,到了现代社会他们回到了康涅狄格州的自由保护区。2000年的人口普查,区内三百二十五人中,只有二百二十七人是纯种的佩克特人。也许人人都知道大西洋城和拉斯维加斯,但他们却不知道佩克特族的大酋长经营着全世界最大的赌场度假中心,缔造了美国历史上最辉煌的财富神话之一。
今天,又有一个白人杀手在剥酋长的头皮,这是何等的讽刺。
不过,他的手法可比莫西干人的剥皮术更为精妙。
他没有停手,比最老道的解剖师还要熟练、还要快速,利刃般的黑影切开皮肤,切断筋肉,就在短短的五分钟里一整张人皮被剥离开来。
从脊背上缓缓拉开了一条血色拉链,从里面脱出一个巨型血人。魁梧的酋长只有在最开始的时候他还叫了几声,后来就再无声息。全部过程中,像被下了邪门的咒术,他丝毫没有抵抗,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任人宰割。
盖瑞觉得自己的胃在剧烈的痉挛,他用手捂住自己的嘴,把声音闷在了里面。但脚下还是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牛仔靴的后跟踩到一根枯木枝。
断裂的声响传出,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