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瑞觉得自己的胃在剧烈的痉挛,他用手捂住自己的嘴,把声音闷在了里面。但脚下还是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牛仔靴的后跟踩到一根枯木枝。
断裂的声响传出,杀手转过头。
刚才那一幕,再结合自己过往的调查,盖瑞立刻明白了,不管那夜视仪里的阴影是什么,这位“一号杀手”绝对不是用枪,他的武器是刀一样的“物质”。盖瑞知道自己犹豫的后果,他必须先声夺人。
盖瑞举起枪就开始瞄准。
盖瑞可不是胆小鬼,他是神枪手。
子弹嗖嗖飞出,却没有击中,它们被在空中回旋的阴影击飞了。
盖瑞试图再次扣下扳机,可就在这个时候,似乎有什么东西狠狠地咬穿了他的大腿,低下头,夜视仪里看得一清二楚,一束黑色激光束般的阴影戳进了他的大腿,那黑剑的边缘如煽动翅膀的黑色飞蝶,飘散在空气里,一刹那又消失了。
他抬起头,从夜视仪里,看见了杀手的眼睛,冷静、冷酷,他已经逼近。
也许是肾上腺素的帮忙,盖瑞不顾伤口,不但没有后退逃跑,反倒是迎着杀手冲了上去。
盖瑞像是脚踩着弹簧一样,一跃到了杀手的身前。而身体还腾在半空中的那一刹那,他的枪又响了。
他的枪口喷射火花,冒着青烟。
不出意外,这发子弹仍无法击中目标,但这并不是盖瑞的意图所在。趁杀手攻击暂停的瞬间,盖瑞猛地冲到杀手的身边,他二话不说,挥起拳头朝着对方的肋骨上用力一击。这一下,不仅让他,也让杀手大吃一惊。
他打中的部位软趴趴的,像是打在海绵上一样。
杀手的身体随之抽搐了几下。他大叫一声,那痛苦的喊声与常人并无区别。
手上传来的触感让盖瑞的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说不出的毛骨悚然。
杀手再次击穿了他那伤腿的同一部位,鲜血喷出。
不像第一次那样,那东西没有马上消失,他能感到那异物质深深嵌入肌肉里的感觉。彷若刀刃一样在大腿骨上锯来锯去。
杀手这么做,显然是出于报复,报复刚才盖瑞打中的那一拳。他要想尽办法增加盖瑞的痛楚,好发泄心中升腾起的一股强烈的怒火。
剧烈的疼痛传遍全身,盖瑞的腿几乎瘫软了下去。
仅仅是几乎。
他的身体本能的发出了警报:如果你不想方设法活下来,你就死定了。
平常听到的传奇故事里,那抽象的战斗意志力突然起了作用。
人最原始的求生**和亟待发泄的满腔怒火,展开了抗衡。
杀手本想对这个可怜虫实施酷刑,却没想到他再次做出了出乎自己判断的事情。
盖瑞咬紧牙关,顶着那异物质奋力向前进,让它穿透了整条腿,再次接近了杀手的身边,举起了手枪射击。盖瑞手中的格洛克在近距离射速快的优势立刻显现了出来,他扣动扳机连续射击。
这下轮到杀手突然惊慌失措了,看到这个疯子不管死活的向自己跑来,他第一次紧张了起来。
不过,他强大的头脑马上冷静了下来。抖动手腕,做出了抽打鞭子的动作。
鞭子的那一头拴着盖瑞。他被巨大的力量抡起来,又被呼的一下甩了出去。危险发生得太快,他来不及做出别的反应,唯有迅速护住要害部位。盖瑞的身体重重撞上树干,仿佛听到肋骨断裂的声音,他痛得几乎要失去呼吸的能力。
他被扔飞了出去,落地之后惯性的滑行了好一段距离,泥土都被身体推开了,还有树枝挂烂了脸颊,夜视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甩出去了。
他用没受伤的那条腿屈膝跪地,作为支撑点想要站起来,一下就有瘫倒了,他仍旧挣扎着爬起来。
他要逃跑。
可杀手不会老实待在原地。他已经发起了新一波的攻击,不过,并没有直接攻击盖瑞,而是继续用力把他掀翻。
盖瑞再次失去了平衡,还没来得及双手撑住身体,就又被摔了出去。他身体一侧重重砸到了树上。
眼冒金星。
接下去,又一次,他被重重的摔出了树林,头盖骨撞倒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在强烈的眩晕和无助双重折磨之下,盖瑞感觉到自己正在失去意识。
他的眼睛紧闭,脸颊碰到了冰冷的铁轨。
盖瑞只有一息尚存,毫无招架之力。
他心跳过速,比起严重的伤势,恐惧攫取了他的整个胸腔,他无法呼吸,也睁不开眼睛。
突然间,也许是汽车的大灯,反正有一束强烈光线掠过盖瑞的身上。不论它是什么,却使得杀手迟疑了,接着耳边传来了汽笛鸣响的声音。
原来是印第安人运木材的火车经过,见前方铁轨上有人,大灯打亮,鸣笛示警。
杀手迟疑的时间虽然短暂,但也足够长了。
盖瑞依然闭着眼睛,伸出手在铁轨上摸索着。
火车来不及刹住,只有不断鸣响汽笛。在火车冲过来的一瞬间,盖瑞猛地翻到了铁轨的另一边。
当火车隆隆开过,杀手走到跟前。
地上的人消失了,只剩下了无尽的黑暗。(。)
第一回 罗密欧之死 19 ——最佳距离()
盖瑞抬头去看,先前站起的马克与他对视了一眼。马克小子看出了自己眼中的恐惧,他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却毅然做出了决定,那眼神放出绚烂的光亮。老盖瑞记起第一次见到马克的情形,那是提米邀请他到伦敦的一次旅行,那个像洋娃娃一样的男孩子,在街头追着打想要欺负他的其他孩子,不能小看他,小拳头已经很有杀伤力了。盖瑞一眼就看出来了,在那柔韧的面庞之下有一颗王者之心。
“盖瑞叔叔,我看出来了,”马克坚定地说:“那最可怕的,也是最薄弱的!”
愣了一愣,盖瑞终于能发声了:“马克小子”
还没等他说完,马克已经转身走下了台阶。
打翻了鬼煞,消灭的断手汉子,杀手低笑吟吟的转身面对左路的黑虾,他已经落入了自己的攻击范围。自己还有很充裕的时间款待他。
黑虾竟有些慌乱,之前的一番苦斗,他已把对方的超常能力想做是武侠小说中那内力外发的玄幻招式。可是无影无踪,如何防范?眼见着同伴一个个惨死,他心中悲痛万分。
黑虾眼见着如梦魇般的袭击者向自己缓缓逼近,脑际里闪现了一个念头,他想到要逃跑。
他|妈的,这可不成。
他眼看杀手转动了手腕,心中明了有什么又要劈过来了。他急忙在地上一滚,鲜血趟得遍地都是,染红了一片。他已经流了太多的血,不久之后,失血过多同样会要了他的命。
他本想冲到近身,强袭对方的致命要害,没想到一点便宜都占不到,还险些丧命,手中的双刀也如同废铁。
黑虾心下一急,把刀猛地朝杀手扔去。
蝴蝶双刀飞向杀手,却双双被弹开了。
随着金属撞击声,擦出的火花闪耀。
杀手左手四指并拢曲起,与大拇指相对,像是托着什么东西,又像是一个大写的“u”字,就保持着这个手型,他向黑虾的胸口推去。
习练咏春拳的人,贵在出拳极快,肢体灵活。眼瞅着黑虾的胸口要受到大力一击,竟然被他扭腰闪身躲避了过去。
这下更惹怒了杀手,准备继续逼近发招。
脑海深处有什么东西提醒着马克加快脚步。他急速奔下楼梯,鬼煞的半截断刀就躺在地上,他冲过去捡了起来,看也没看的就像一个方向扔去。
杀手反应很快,他往旁边一跨,手指轻轻一甩,飞来的断刀被撞得朝上飞去,只听砰的一声,牢牢钉在了顶棚上面。
杀手看了马克一眼,朝他微笑。马克暗吸了一口冷气,只有面对面才能感到他的那股气息——一种带着腐臭和嗜血的腥气,令人窒息。
马克仍然注视着杀手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缓缓说道:“你要找的人是我!”
杀手抬起脸,仔细地观察着他。
因为马克的脸确实能让初次见面的人感到困惑。他身穿亮蓝色的罩衫,映衬着他精致迷人的脸庞,让人一下就联想到了阿马尔菲海岸线荡漾着的蔚蓝色水波。他的身材比普通男子显得纤细,一头金色短发,脸庞出奇的清丽,从一个适当的角度你才能看到他那十分阳刚的一面。否则,大多数人会认为他是一个“美人”。
一个长着女人脸的男人?
杀手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老实说,这种吃惊的感觉已经许久没出现过了。
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让他愕然。
马克听到了对方似是失望地叹了口气,同时迷惑不解地又摇了摇头。他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身形一闪,已经冲到了杀手身边。那速度比黑虾快了数倍,甚至可以说是他“这么多年”以来见过的最快速度。
马克的刺拳如一颗出膛的子弹。
这个突如其来的出击让杀手吃了一惊,他赶紧后撤。
打出一拳之后,马克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睁大眼睛,仔细观察四周,用几根镶着埃及艳后头像的黑漆柱子为参照物。一股凉意涌入他的思维:一共是两步半。仔细记住了,保持这个距离才是根本!否则没法和对方抗衡。马克不断告诫自己,想让自己随时保持冷静。学会谨慎,并不是懦弱的表现。
虚张声势?杀手露出微笑,又盯着马克,等了片刻。仿佛是在看一个他从来没见过奇特的生物。
说实话,他不喜欢简单、粗糙的诉诸暴力。如果那样做的话,你所杀的不过是一种动物,一种平淡无奇的生物体。那并不让人愉悦,与踩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是小孩子的玩意儿。只有灵魂能让人类超越地球上的其他物种,它能让人类区别于其他生命,成为独一无二、睥睨万物的存在。
“从米娜那里,听到了关于你的传言。”杀手还是笑语交谈。他的嘴巴就像两片薄薄的剃刀,光是看着它,几乎就让人害怕,“我就是为了你而来的。”
“她说了什么?”
“相反,她几乎什么也没说。这可压根不像她,能让米娜这么沉默的人,据我所知世界上只有一个人。”杀手继续说,“以我的理解,这应该是极高的评价了。”
“我是应该感到高兴吗?”马克耸耸肩说。
米娜搞砸了。杀手想起了找到她时的情景。她就像一个受到了极度惊吓的小孩子,什么都不肯说,她最最惧怕的是:由于自己的失败毁掉了老大精心准备的生日礼物,错过了杀死敌方最强密探的宝贵机会。她的心灵和意识被沉重的心理压力封锁在了遥远的孤儿院时代,那么弱小、可悲、无法沟通她平日里尽管有些愚蠢,却仍是强大的,有自主意识的。可如今
这下,不光是老大,连他自己都想要见识一下,到底是谁打败了米娜。
“我不得不承认,你成功的吸引了我们的注意力。你身上有很多让我们不能理解之处。”他继续问道,“比如,你是怎么穿越那个空间的?”杀手娓娓道来,就像是一位讲课的老师。
马克心里嗤笑一声,我干什么要让你理解,又不是找心灵之友。他不想接这个话茬儿,转换了话锋,“她失手了,所以派你来打扫残局?”
“是的,”杀手用耳语般轻柔的声音说,“换了我就不会失手。”
马克观察着四周的环境,嘴里却反问:“是么?”
杀手等待了一会儿,摊了摊手,终于点了点头:“我想是的。”
“那还等什么,最起码米娜没你这么罗嗦。”
不失幽默。杀手有那么一刻开始产生一丝期待,这个与众不同的灵魂,似乎足以让自己乐乐了。
马克谨慎地小步走向前。地板上斑驳的血迹随时提醒着他,即将交手的敌人有多么恐怖。
来吧,该死的活见鬼(bloodyhell),马克用伦敦腔骂了句。
偏偏这时,旁边发出一声呐喊——是那种说摹⒓饫鞯慕猩苣严胂笫且桓瞿腥朔⒊龅模砜伺す罚吹焦砩贩⒊隽烁咭艚椎乃缓吧>驮诟詹牛袈浣РA浚迷诶锩嬗泻窈竦哪嗤疗痰妫皇潜徊AЩ臣铡⒁路皇弊层铝送贰�
他面朝下趴在那儿,突然,一个黑影从湿漉漉、黏糊糊的泥土里钻了出来。
一只黑乎乎的甲虫,有婴儿拳头那么大,硬壳上泛着黑黝黝的亮光,它的头上还有奇异的犄角。紧接着,另一只也爬了出来,一只只接连从泥土里钻了出来。他们一个个摆动犄角,向鬼煞身上爬去。
突然觉得手背上传来灼热感,鬼煞立刻清醒过来,这才看见自己被黑压压一片的硬壳甲虫给覆盖了,它们凶狠地啃噬着自己的皮肤,钻心刺骨的疼痛让他尖叫起来。
马克也看到了,但是他抽不开身。他知道杀手表面看起来毫不经意,但事实上却相反。就在刚才自己冲下楼梯的时候,他就随时准备好了出手,即便是刚才交谈的时候,他也在蠢蠢欲动,他的手指不经意的做着微小的动作。
他不能动,向旁边的黑虾喊了句,“你去帮他!”
眼前的画面让黑虾想起了木乃伊里眨眼间就能把一个人啃成白骨的埃及圣甲虫,他紧张地吞了下口水。心中那颗小小的恐惧气球开始膨胀:果然,怪物喜欢的也是这些让人毛骨悚然的的东西。
甲虫带来的剧痛化作了超级的愤怒,鬼煞在地上打滚,想要用自己的体重把他们压扁。
见黑虾愣在原地不动,马克刚想迈步朝那边移动。
杀手就抢先说话了:“还有功夫顾及别人?”说话间,他的食指一弯,像是一个钢琴家在做模拟的音阶联系,在空中舞动修长的手指。
和在楼上观望时所看到的一模一样,什么都看不到。
不过,这不是马克第一次面对暴力,他经历过的街头斗殴中,有几次都差点被死亡迫近,但最终他都打赢了。
虽然看不到那无形的刀,他却能感受的到一道弧线向自己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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