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国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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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国宝-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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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老汉把壮锦收了起来,“这不是咱们之物,等我去寻找它主人的后人,好好交给人家,也算是咱们作为朋友一场尽了心,不管怎么说,那胡生当年也是咱们家的人,好好的日子不过,戕人害命,不得善终,还不是流落浪荡,客死他乡了?”

第二章(1) 南下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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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几天,胡栓对父亲说,他要和石锁一起,到南方去找几个同学“做生意”。胡老汉说:“你做生意我支持你,但又何必去南方?如今兵荒马乱,在咱们本地,或是天津,找点生意做不行吗?这里人熟地熟,做什么都方便。”

    胡栓反复解释,说是南方经济发达,路子广,几个同学都是“贸易世家”,到了那里把路子搞熟了,再回家乡来。终于说动了胡老汉,同意“择吉日动身”。

    胡栓想去南方投革命军,是缘于同学们的爱国热情所激动,眼下军阀连年混战,民不聊生,一些有志向、有胆略的爱国学生,既痛心于国家的离乱落后,又激愤于自己的学识见识无用武之地,纷纷成立各种“促进会”、“学习会”,讨论时局,发表观点,引起各校学生连锁反应,群情激奋,胡栓正是在这种形势下,决定和其它同学一起,南下参加孙中山领导的革命军。

    而石锁却是出于“出外闯荡”的想法,他佩服胡栓的学识渊博,想和他一起见识外面的世界,加上军阀征战,不停抓兵征饷,自己年轻力壮,不定什么时候便被抓了兵去,听胡栓讲南方的“孙中山”救国救民,开展“护法运动”,自己也动了心,拍着胸脯说:“我早就对咱们这里的张作霖也好,段祺瑞也好,曹锟也好,这些王八蛋军队厌恶透了,如果能有一个军队把他们打败了,建立起你说的那种‘三民’世界,我石锁一定绝不含糊。”

    这天,两人收拾行囊动身,按照计划,先到天津去汇合其它同学,一齐坐火车。走了不到三十里地,石锁忽然说:“我怎么觉得有人跟着咱们?”

    胡栓扭头看看,大路上行人不多,也看不出什么异样,石锁说:“没错,一个矮个子,很是可疑,从咱们出来十几里路,我就看见了他的影子,刚才,又出现了一下,鬼头鬼脑的,觉得不象好人。”

    “也不一定,”胡栓说:“同路的人多了,未必是盯着咱们,再说咱俩又不是富商,没什么可偷可抢的。”

    当晚到了一个挺大的镇子,找间小旅店住下,二人洗脸吃饭,胡栓觉得挺累,早早就睡下了。

    睡到半夜,忽然一阵响声把胡栓惊醒了,睁眼一看,屋里窗户大开,外面的月光透进来,石锁正起身跳出窗户而去。他不知所以,起身披衣,打开房门追到外面,见石锁已经回转来了,口里不住咒骂,忙问:“怎么回事?”

    石锁说:“狗日的小贼,一定是白天跟着咱们的那一个,矮矮的身架子,差不了。”

    回到屋内,点起蜡烛,石锁一指床头小桌说:“怎么样,包袱丢了吧?”

    胡栓吃了一惊,石锁笑道:“别急,我设了个圈套,把咱们的真包袱藏了,用一个包袱皮包了草纸,放在桌上,结果,贼人把它偷走了。”

    四周查看了一会,再无动静,二人只好躺下继续睡觉,次日出门西行,一连两三天,却也平安无事,也没有再看见那个可疑的矮子。

    行不几日,到了天津,天津是一个繁华大都会,因为离北京近,因此成为各种人物聚集之地,有些退下来的官僚,爱在天津隐居,一些政客、名流在北京混不下去,往往来天津作“寓公”,等待东山再起。

    胡栓熟门熟路,带着石锁来到和同学预定好的旅店,见已经有一个叫小李的天津本地同学在等他,那同学长得白白净净,戴一副眼镜,文质彬彬的样子。胡栓兴奋地问:“别人呢?都来了吗?”

    “都不来了,”小李表情遗憾地说:“有的说,家里有事,脱离不开,有的说,生病了,等好了再追赶我们去,我看,都是临阵脱逃,事先说得呱呱叫,等到上战场了,就都溜了号。”

    胡栓也觉得有些意外,尤其是有些当时非常激昂的同学,怎么会临阵都溜了号?他摇了摇头。

    石锁对这样的人最厌恶,直通通地说道:“这叫八百年的啄木鸟,就剩下个嘴了,光知道卖嘴,到了真格的,就屁滚尿流。”

    “也不能这么说,”胡栓说:“有些人意志松了,就随它去吧。我看,有谁算谁,咱们就出发吧。”

    小李犹豫了一下,说:“要不,再等他们两天吧,如果实在不来,咱们再走,做到仁至义尽吧。”

    “好吧。”

    胡栓和石锁住下来,石锁初到天津,好奇,便出去逛街,胡栓只是在旅店里看书。那小李却是很忙的样子,几乎总是见不到踪影,有时来旅店绕一趟,一会就走,胡栓对小李说:“看你还挺忙,忙什么呢?明天,咱们就走吧。”

    小李想了想,“明天再说吧。”

    次日,胡栓收拾行囊,准备出发,小李领着一个戴礼帽的人进来了。

    小李的脸上有些不好意思的神情,对胡栓介绍说:“这是徐将军辖下的参军吴先生,他们现在很需要咱们这样的人才,我已经跟他谈过了,你看你是不是要谈一谈?”

    那吴先生一副倨傲的表情,拉着长腔说:“听小李说,你们一班学生,要去南方?这是违背总理意志的事,现在国家正在统一,你们学生,要为国家出力,忠于国家”

    胡栓非常愤怒,差点发作出来,他打断吴先生的话,一扭头冲着小李说:“我没什么好谈的,如果你谈好了,你自己随便去做什么,不要拉着我。”

    小李脸色有些发白,“这个我是说,咱们学的是考古,而现在吴先生他们,需要的就是考古方面的人才,给咱们的待遇也很优厚,所以,我想咱们如果学有所用”

    胡栓知道,这些军队里的人,对考古感兴趣,无非是想挖坟掘墓,盗取文物以充军饷,乃是禽兽不如的行为,他万万想不到,象小李这样书生气十足的人,在一些短浅的利益面前,竟会这样快就背叛了曾经信誓旦旦的理想,他气得脸色通红,直想骂出声来。

第二章(2) 南下记() 
那吴先生见胡栓脸色不好看,也黑下脸来,冷冷地说道:“现在是非常时期,叛党四处作乱,青年学生,如果不知自律,那会成为国家的罪人,咎由自取,我这是为你好,如果不识抬举,会有你后悔的时候,你好好考虑考虑吧。”说罢,转身就走。小李看了胡栓一眼,见胡栓一副愤怒的模样,讪讪地说:“我先走了,你考虑一下,不同意也没什么。”然后也转身离去。

    他们走后,石锁骂了起来,“怎么净遇上这种嘴上一套,心里一套的东西,真他妈的倒霉。”

    胡栓没有说话,脸色兀自气得发青,他和石锁远来天津,本是来汇合各个共同志向的同学,但现在落得只剩下自己和石锁两人,和先前想象中的同学聚集,满腔热血,南下从军的景象,相去甚远,心下非常难过。

    两个人正在屋内生闷气,忽然有敲门声,开门一看,原来是店小二,一脸紧张地说:“先生,有人搜查,你们准备一下,要不,出去躲躲。”

    这个年月,各路军阀你来我往,地盘归属三日一变,非常混乱,天津向来是各个派系集中之地,冲突斗争更是家常便饭,胡栓心想,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住店旅客,有什么怕搜查的?于是对店小二说:“没事,我们都是老百姓,他们愿意搜就搜吧。”然后对石锁说:“咱们准备一下,今天就走。”

    过了片刻,店外冲进来一伙穿军服的大兵,不知道是哪一部分,一个个横眉竖目,领头一个歪戴帽子的军官喊着:“出来出来,都出来,搜查乱党,谁是乱党,站出来。”

    那些兵们踹门进屋,骂骂咧咧,把店里的客人都赶进院子里,旅客里有老人有小孩,有些孩子受了惊吓,哭哭啼啼,院里一片混乱,那当官的横着眼睛看了两眼这些客人,下巴一挺,当兵的会意,立刻把几个客人推搡出来,其中包括胡栓和石锁。

    那些客人立刻嚷起来:“我们不是乱党。”“我是来作生意的。”胡栓也喊起来,“我们是天津的学生,犯什么法了?”

    军官却不理他们叫嚷,一挥手,士兵们把这几个人推出门外,胡栓叫得响亮,还挨了一个大兵一枪托,“他妈的,我叫你喊。”

    胡栓旁边一个中年人悄悄对胡栓说道:“别嚷了,没用。”胡栓扭头看了一下,那中年人方面大耳,留着分头,一副平静的表情,自始至终没有叫喊过。

    大兵们把这些人用枪押到一个空场上,那空场上还聚集着二三十人,也被兵们用枪看着,看来也是刚才抓来的,胡栓几个人和那些人汇合到一起,士兵们命令他们,“朝前走。”

    这几十个人被用枪逼着,慢慢向前走,胡同里家家关门闭户,商店也关了门,有些兵用枪砸着门,弄得一片鸡飞狗跳。这些被抓的人一路走去,不一会,被赶进一个大院子。

    院内有好多房间,这些人被分别赶进各个房间里,胡栓、石锁,还有那个中年人,和另外七八个人被赶进一个屋里,进屋以后,见屋内四壁空空,什么东西也没有,十来个人一进来,十分拥挤。石锁骂道:“这世道,什么法也没犯,就给抓来,真不讲理。”

    旁边一个商人模样的人叹口气说:“我更冤枉,在大街上走着路就给抓来了,我还有急事呢,唉。”

    那个中年人小声说道:“都不用急,他们这样抓人,其实是为了搜刮点钱钞,他们自己也明白,咱们根本不是什么乱党,只是,既然被抓了,不花费点钱,怎么能出去?这是他们发财的一条捷径,咱们只要审查的时候能够破财免灾,就行了。”

    他这样一说,这些人的心情慢慢平定下来,开始或站或坐,或闭目养神,或小声聊天。有个青年人骂道:“也不知道这些人是哪家的兵,这样蛮不讲理。”那个商人说:“自古有话,好铁不打钉,好人不当兵,当兵的哪有讲理的。我在山西作生意,遇到过一回兵,不问青红皂白,上前就抢,把我的货物抢个精光,到了天津,也是一样。”

    胡栓愤愤不平地说:“现在的兵,就知道糟蹋老百姓,我看都是兔子尾巴长不了。”

    “这话说对了,”那个中年人在旁边小声接口道:“你看现在这些将军元帅们,就象走马灯一样,你来我往,看着好象都挺张狂的,可有谁能长久?能坚持几年就算不错了,究其原因,都是因为糟蹋老百姓。”

    几个人闲聊消磨时光,到了中午时分也没人来理他们,更没人送饭,大家肚子都饿得咕咕叫,就只有在屋里咒骂。

    下午约两三点的时候,终于有人来了,一个大兵打开房门,叫出了几个人去,然后又“咣”的一声把门锁上。那个方脸中年人说:“好了好了,只要开始提人审问,就能想办法出去了。”

    “你说的想办法,就是用钱开路吗?”石锁问。

    “对啊,”那人说:“你还想能用别的办法出去吗?除非你有硬后台。这种事,我有经验,不用你自己提,他们就会直接跟你要钱的,因为他们的目的,就是要钱,眼睛里盯的就是钱。”

    胡栓骂道:“中国让这群强凶霸道,鼠目寸光的人把持着,哪里还能好。”

    那中年人似乎对这话很赞同,往胡栓面前挪了挪,说道:“你说到根子上了,尤其是‘鼠目寸光’这几个字,算是正中要害,现在的人,只知道争权夺利,根本不会想想长远,想想以后,拿这些大官们来说,大到袁世凯,光想着当皇帝有多风光,也不会看看现在世界上的风潮形势,还有可能回到皇朝时代吗?跟个瞎眼驴似的净想好事,这不是鼠目寸光是什么?”

    胡栓听他说得有意思,也来了兴趣,往他跟前凑了凑,这时旁边的人都围着方脸中年人围了一圈,或坐或站,听他说话。

    那中年人继续说:“再往下说,这些总理、督军、将军之类,有谁不是这样?杀来杀去,无非就是为了抢地盘,抢钱财,抢地位,有谁想过靠这样穷凶极恶地滥杀滥打,即便抢来的东西,能长久吗?能保住不让别人再抢回去吗?老百姓一听当兵的,无不恨得牙根发痒,这样的军队,这样的将军,还有好下场吗?”

    “是是是,”旁边有人赞同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古来就是这个道理。”

    那中年人说:“不光是这样,大到将军元帅,小到兵痞官绅,都只看到眼前利益,只要能弄到手的,都不择手段,大家都象一群没头脑的红眼狗,只看到眼前那片肉,最后的结果,就只能是互相残杀,国破家亡。究其原因,就是脑子还没有进化,象刚才这位先生说的,只看到了眼前的便宜,而不考虑这东西自己该不该得,能不能得。佛法里第一痛斥的‘贪’,其实就是说的这个道理,见了蝇头小利,而忘了章法规矩。”

    胡栓对于自己选择南下投革命党,只是在上学时接触到了一些激进思想,感慨时局的动荡以及官僚的腐朽,以一腔青年学生的热切志向而投奔理想,对于哪些思想正确,而错误的思想又错误在哪,其实不甚了了,听了这中年人的话,有些茅塞顿开的感觉,象是头脑里开了一扇窗。

    他问中年人,“依您说,现在咱们这些大官们,将来谁也不会长久了?那国家又会怎么样呢?”

    中年人盯着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小伙子,看来你是有志向的人,这很好,年轻人就应该这样,咱们不必说这些大官们会怎么样,不过我告诉你,不论是谁,如果他把贪念做得超过了限度,必定不会长久,而且会得报应,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的道理,是永远不会变的。打个比方说,有一个人,他看到树上有一棵果子,想去摘下来,这是人的天性,得到果子的想法,并没错,但是,他还应该想一想,这果子是谁的?如果它有主人,那么果子的主人会让人随便摘吗?而自己对果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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