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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栓和周围的人正听得津津有味,忽然门开了,一个大兵横眉立目地喊:“过堂,下一批。”
这一批带走的人中,就有这个方脸中年人,他看了看胡栓,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随着士兵们走出去。而上一批带走的人中,有两个回来了,其余的人却没回来。胡栓估计,那没回来的人,可能是放了,而回来的人,八成是没有用钱打点。他走过去悄悄问他们过堂的情况,一问之下,果然如此。
第二章(3) 南下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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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津南市区的一个深宅大院里,匆匆忙忙来了一位客人。这座大院相传是前朝一个权宦退隐后的私宅,院内假山名树,奇花异草,一条圆石镶嵌的小径,曲折通向正房。
那客人进了院,还没走进内房,就急忙向主人说道:“于公,这回可是真货,货真价实,寻访这么些年,可让咱们给逮着了。”
“进屋再说。”那主人回答道。主人是一个穿马褂的半老头,秃顶,拄着一根拐杖。
进屋落了坐,秃顶主人慢条斯理地泡茶,客人却是一副心急火燎的样子,猴儿急相地说:“我从辽东一直跟到永平,又跟到天津,那确实是真真切切的藏宝图,假不了,现在,就在天津,唾手可得啊。”
“那你为什么早不下手呢?”秃顶问。
“咳,”那客人一脸无奈,摊着手说:“谁不想下手啊,总是阴差阳错,不好得手啊,那两个辽东客,是山里的猎户,杀熊打虎的人,我哪敌得过?那东西他们又不离身,实在是一点办法也没有。等跟到了永平,又到了一个姓胡的家里,偏巧,这几天他家里住了好几个身强力壮的亲戚,我夜里试了试,根本进不去。”
“那怎么又到了天津了?”秃顶主人慢慢喝着茶,并给客人沏满面前的茶杯。
客人“咕嘟”喝下一杯茶,抹抹嘴说:“那人家的公子,和另一个人,不知道是保镖还是伙计,收了货后就直奔天津来了,看样子,是要从这里坐火车南下,您想想,他们得了那图,便猴儿急火四地往南边去,不是去找这个宝贝,是做什么?我在半路上,曾经摸了一下,谁知道那个保镖身手好,差点把我给逮着。”
“嗯。”主人站起身来,在屋里踱着步,背着手观赏墙上的一幅古画。
客人也站起来,跟在主人屁股后头,“那个胡家的公子,跟保镖寸步不离,我一直找不到机会,不敢再动手,只好远远地盯着,可是今天上午,又出了变故,一群奉系手下的丘八们,把这两个人给逮去了。”
“是他们察觉了什么吗?”那秃顶回过头来。
客人摇摇头,“看着不象,被抓的有好几十个,看样子,是这群王八蛋要捞外快,并不是发现了秘密。”
“嗯,”秃顶又回过身去,继续欣赏古画。
客人端起茶杯,又喝了两口茶,抹抹嘴说:“我进了天津以后,就来找您报告,结果你一直没在家。”
“我有事刚回来。”
客人继续说:“我看,咱们派点人,直接给抢过来就行了。”
“不不不,”秃顶摇摇大脑袋,“这几天我奉徐将军命令,正在筹划一件事情,准备给奉系这群王八蛋,一点颜色看看,让他们知道知道,段总理不是吃素的。这件事很重要,因此现在不能惊动任何人,尤其是奉系这些耀武扬威的家伙们。咱们要稳住,不要闹事。”
“那就这么看着不管吗?万一那东西落到奉系手里怎么办?”客人瞪大了眼睛。
“你马上回去继续盯着,我派个人随时和你联系,嗯,如果今天晚上他们不放人,明天我让人去花钱运动一下。”秃顶说完,从兜里掏出几张钞票来,递给客人,“你去买身衣服换换,别让人给认出来。”
“好。”客人把钱装了起来。
“还有,”主人继续说:“他们放出来以后,在天津,这几天尽量不要闹出动静,嗯,这样吧,等他们到了保定,再动手。”
到了胡栓和石锁被“审问”的时候,已经快傍晚了,那主审的是一个军官,一脸不耐烦的样子,他操着一副东北口音,直接问道:“你们是乱党吗?”
“不是。”
“那为什么有人举报你们是乱党呢?我们要审查,你们是交押金取保释放呢,还是先在牢里关着等候审查呢?”
胡栓没想到事情这么直接,便痛痛快快地答应交钱获释。他掏钱给自己和石锁交了“押金”,然后在一个士兵的押解下走出大院。
两个人顺着胡同向客店走,石锁一副不服气的模样,对胡栓说:“这算什么本事,拿着枪逼老百姓交钱,和土匪有什么两样?”
“小声点,”胡栓瞅瞅四周无人,才压低声音说:“你还指望他们怎么样?这些各派的军队,有奶便是娘,认钱不认爹,除了坑老百姓不会干别的,咱们南下投孙中山,就是为了把这些家伙们给铲除了。”
“好吧,那咱们快点走吧。”
“是,回去收拾东西马上坐火车走,但愿有一天,咱们能带着革命军的千军万马,再打回天津来,把这些穷凶极恶、巧取豪夺的各派军队,全都杀光。”
当下,胡栓和石锁坐了火车,一路南下,到保定后下车,准备在保定换乘,因为南北战争时起时伏,所以火车并不确定,两人的态度很坚决,表示既便步行,也要到南方去。
“走着去也不错,就当是行军了。”石锁说。
保定是历史文化名城,文化古迹比比皆是,胡栓和石锁简单逛了逛,他们最感兴趣的是保定军官学校,因为各派军队,很多军官都出自这里,名气很大。石锁说:“你要考这个军校,准能考的上。”
“考的上我也不考,”胡栓说:“看起来,这里好象是将军的摇篮,可是,这里主持军校的人,不是冯国璋的直系,就是段祺瑞的皖系,出来以后干什么?还不是跟着他们抢地盘打乱战,坑害老百姓?”
在军校的门外转了转,二人便往回走,军校距离城区,尚有一段距离,两个人走上一条小路,路旁尽是杂草矮树,忽然听到前面一阵呼喊声,寻声望去,前面是一个大水塘,并不见人影,难道是有人落水了?两人急忙紧跑几步,来到塘边。
那水塘有几十丈见方,边沿陡峭,砌着石墙已经残破,一个胖乎乎的人正趴在石墙上喊叫,双腿已经落入水中,手抓着墙壁上生出的一株矮树,堪堪不致滑下,但他身子肥胖,那小树显然支撑不了多久,墙陡如直立,时间若长,他肯定会落入水里。
眼见那池塘颇深,胖子看来是不会游泳,吓得呼喊不止,胡栓试了试,从墙上下去很不容易,弄不好自己也会落水,和石锁商量了一下,决定由石锁把住塘沿上的石块,两个人手牵手,再用腰带接起来,便可够着胖子。那胖子见有人来援,停止呼叫,面露喜色,说道:“多谢两位,我平日行善积德,果然有好报,玉帝菩萨如来佛再加上基督,派两个贵人来救我了。”
胡栓听他嘴里罗里罗嗦,觉得好笑,这当口身处危境,仍然不忘调笑,颇为滑稽。他小心翼翼地拉着石锁,探身下到塘里,把手里的布腰带递到胖子手边,那胖子圆睁双眼,一手抓着小树,一手抓着腰带,用力一拉,嘴里不住嚷着:“乖乖龙的咚,老牛要得救。”谁知一拉之下,因为身子太重,反而又向下滑落半尺。
幸亏石锁力大,把住岩石,三个人才不致落下,和胡栓二人一齐用力,慢慢把胖子拉上岸来。
胖子两脚尽是泥水,上岸后笑嘻嘻地给两人打恭作揖,连声感谢,说:“若不是你们路过,老牛就要让水鬼给拉进去吃虾蟹宴了,那味道一定不怎么好。”
石锁问:“你怎么掉进这里去的?”
“咳,”胖子一边拂拭身上的泥水,一边摇着大脑袋说:“都怪我滥施好人,本来我到城外办事,走得好好的,有两个人来跟我问路,我好心指点了他们,他们却又要我送他们一程,我心里说,我指的路挺明白的,还送什么?挨不住他们一再恳求,又想,佛爷说舍身饲虎,割肉喂鹰,我胖老牛一没喂虎,二没割肉,送他们一段路,又有什么不应该的?积德行善的事,做的越多越好。就这样,送到这个水塘边,结果他们趁着人烟稀少,抢了我的包袱,推我下塘,撒腿就跑,原来是两个狗日的贼,骗我的。”
胡栓和石锁忍不住哈哈大笑,那胖子也笑,三个人结伴向城里走。胖子是个乐天派,虽然历了险又挨了抢,却并不苦恼,满嘴顽皮笑话,他是城内顺天火烧馆的厨子,一再邀请二人去吃他的火烧。
“你们尝过了我的火烧,再也不会想吃别人做的,我再给你们烧两个小炒,你们就得舍不得离开保定了。”
到了城内,和胖老牛分手,胡栓好说歹说,才谢绝了老牛的火烧邀请,回到旅店后,店伙走过来说:“二位,刚才有人来找过你们。”
二人均觉奇怪,他们在保定人地两生,有谁会来找?那店伙说:“那位先生说了,他明天还来找你们。”
“那咱们就等等看,到底是谁。”石锁有些好奇。
“不,”胡栓却很警惕,“咱们在保定根本没有熟人,怎么会刚到保定就有人找上门来?我看这里没好事,还是赶快走吧,我吃过饭就去查看火车。”
第二章(4) 南下记()
二人商量了一下,石锁同意胡栓的话,决定如果没车,就找辆马车,或是步行。正在收拾行囊,店伙领着一个穿长衫的矮个子走了进来。
那人满脸堆笑,冲胡石二人拱拱手,“二位,请慢走。”
“你是谁?刚才找我们的就是你吗?”石锁抢着问。
那人仰头笑了笑,“不错,我等了你们一会了。”
胡栓说:“可是我们不认识你,尊驾是谁?”
那长衫人见店伙走了,进屋来把门掩上,坐在屋内的木凳上,对胡栓说:“胡先生,咱们见面就算认识了,长话短说,兄弟姓吴,吴金宝,我来见两位,是想和你们合作,俗话说,有财大家发,这件事也不算是小事,光你们两个人,只怕难以成功。”
“什么合作?你找错人了吧?”胡栓说。
吴金宝收起笑容,“胡先生,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们若无准备,也不会来找你,咱们事先说好,找到了东西,你拿那个最主要的,我们只要些次要的,这总行了吧?”
“什么主要次要的?”胡栓越听越糊涂。
吴金宝皱了皱眉,“请你不要装糊涂好了,大家都是明白人,何必弄这一套?我们条件不高,玺归你,其它东西归我们。”
“你说什么啊,我听不懂。”
吴金宝板起脸,盯着胡栓说:“胡先生,我讲得够明白了,你要老装糊涂,别怪我们不客气了,我看,那张藏宝图,还是我们拿着比较好,请你拿出来吧。”
“藏宝图?”胡栓和石锁都觉得奇怪。
“哦,”胡栓忽然明白过来,“你是说,那幅壮锦?”
吴金宝冷笑一声,“不要装糊涂了吧?你到底合作不合作?”
胡栓脑子忽地转了一下,原来他是为了那幅壮锦,那么他们肯定以为壮锦就在自己身上,他来不及想这个长衫人的来历,以及追问壮锦的缘故,只是想到,如果此时说明壮锦并未带来,那么,远在老家的父亲,说不定会有危险。
胡栓故意作出一副犹豫的样子,对吴金宝说:“这个,这样吧,你让我们考虑一下。”
“考虑一下,当然可以。”吴金宝依旧板着脸,“不过,不能在这里考虑,请跟我们走吧。”
旁边的石锁把眼睛一立,站起身来,那吴金宝倒是警觉,往后一退,退出房门,随即双手一拍,从客店门外忽拉拉进来一排士兵,一个个端着枪,把胡栓和石锁住的房间围了起来。
从天津来到保定,本以为脱离了军阀的迫害,但没想到刚到这里便又遇到这些兵,胡栓心道,上次是随大流,花钱可以消灾,这次只怕麻烦更大。
那吴金宝把手一挥,几个士兵冲进屋里,将他们所带的东西翻了个遍,有两个兵搜胡栓和石锁身上,结果搜出一堆衣物用品,所谓藏宝图,自然没有踪影。
“东西藏到哪里了?”吴金宝恶狠狠地盯着胡栓问。
“不在这里。”胡栓一边回答,一边急速地想着对策。
“在哪里?”
“让一个朋友,带到南方去了。”胡栓想出了对策,开始稳定下来。
吴金宝盯了胡栓一会,一挥手,士兵们推着胡石两个人,出了客店门,一路向前,路上的行人见是当兵的抓人,纷纷闪避,胡石二人让士兵押着,走了好大一会,走到一个诺大的院子里,院里满是士兵,有的在擦枪,有的坐着晒太阳,有的吆五喝六地在推牌九,看样子象是一个兵营。
胡栓正打量这个院子,后边的士兵猛推一下他的后背,将他带到一间屋里,那屋里坐着一个军官,吴金宝一脸媚笑,凑过去和军官耳语了几句,军官抬眼看了胡栓和石锁一眼,瞪着眼问胡栓:“那张图,他妈的到底弄到哪里去了?”
“一个朋友带到南方去了,他在南边等我们。”胡栓从容地说。
“南方?南方是什么地方?”
“广东。”
胡栓这样瞎编,是因为广东是孙中山势力范围覆盖的地方,谅这些人也不敢押着自己到广东去,即便真的去了广东,那么自己去南方寻找革命党的计划,反而容易实现了。
“**的胡说八道呢吧,要是耍着老子玩,先崩了你个狗日的。”那军官瞪着眼骂了起来。胡栓和石锁一声不吭,那军官瞪了一会,胡栓也不看他,只管望着窗外,屋内似乎僵持起来。
那个吴金宝在旁边献计说:“既然他说带到广东去了,那么,让他把藏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