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弗朗索瓦则是在三次试探无果之后,正仔细考虑着第四次进攻的方式。
亨利在体格和武器两方均有优势,加上之前表现出来的判断力和应对的经验,消瘦的佣兵小队长很明白自己和对方交手一个不甚就可能会丧命于此。
但高大的身体和巨大的武器带来的不仅仅是优势,弗朗索瓦沉下了腰来,他打算再次利用自己速度上的优势,拉近距离在对手无法迅速反应过来的状态下连续发起攻击重创对方。
——问题只是如何拉近,之前第一次攻击的时候用风压制造出沙尘已经算是出其不意了,然而亨利仍然及时地反应了过来。弗朗索瓦思考着,拥有这种程度战斗能力的人不可能是寂寂无名的,但无论如何苦思冥想消瘦的佣兵头子都无法找到答案——并且,他也永远无法得到解答了。
“咻——轰——”
空气好像在一瞬间被什么东西给撕裂了一般,仅仅走神了千分之一秒的弗朗索瓦,急切地将手中的魔法长剑横过拦在那犹如白色闪电的大剑的攻击轨道上面。
‘为什么他主动进攻了!’消瘦的佣兵头子在一瞬间脑海里充斥着的全都是这一个想法,他手中尺寸更加小巧的一手半剑在亨利的大剑的压力下发出吱呀的声响——即便这是一把价格高昂的魔法长剑,在面对体积更大的武器时它仍然不堪一击。
“可恶!”弗朗索瓦骂了一句,亨利的发力方式很有技巧,他的大剑稳稳地压在上头并没有滑开,加上角度和体格的优势贤者轻易地压制住了消瘦的佣兵——‘僵持下去对自己不利’弗朗索瓦判断出了这一事实,然后敏锐地感觉到了亨利施加在他长剑上的压力少了一分。
‘是个机会——’佣兵头子抓住这一个空档松开了左手身体朝着右后方退去同时右手先是奋力往上一顶然后顺势抽出了长剑——
他表情严肃,正打算拉开距离重新发起攻击,下一秒钟却感觉到胸口一阵刺痛。
“咳噗——”
心脏和左侧的肺叶被贯穿了。
破损的内脏流出的血液呛到了气管,使得佣兵头子咳嗽不停,他呆呆地望着亨利,双眼之中充满了疑问。
“原、原来那是你……你故意的啊。”自以为抓住了对方力道松懈的瞬间,自以为这种尺寸的大剑那缓慢的攻速,抽出长剑以后可以利用对方速度上的劣势发出致命一击。
沉着冷静地算尽一切细节,不放过每一丝对手露出的破绽,但到头来,自己一直都只是在对方的掌控之中。
“噗啊——啪锵——”长剑落地,口中吐出的鲜血染红了脸庞和牙齿,亨利抽出了大剑,弗朗索瓦应声倒地。
“等等……”身后金铁交加的声音依然在持续,亨利转过了身正打算支援,濒死的弗朗索瓦开口叫住了他。
“这是……纯粹……经验上的差距。”心脏被刺穿的佣兵头子以惊人的毅力强撑着,自伤口疯狂流逝的鲜血浸染了土地和他的衣服同时也让脸上的血色以极高的速度消失。
“你……到底是、谁。”身体开始抽搐了起来,亨利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就呼出了最后一口气,没了生息。
“……”
“亨利?梅尔,你可以叫我贤者。”贤者蹲下了身体用两根手指为死不瞑目的佣兵头子盖上了眼皮,然后转过身,加入了身后的战场。
“啪——锵——”
“当——刺溜——嚓——”
避免了致命的伤口,三名年轻的近卫骑士身上都多了不少的划伤,唯有爱德华尚且平安无事,但王子殿下此刻也已经是气喘吁吁。
尽管参加过许多次的骑士比武,并且也亲自上阵杀敌过,但在没有板甲防御又没有战马的情况下,像是普通的下级佣兵只穿着麻布制成的衣物拿着一把一手半长剑,战斗的难度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防具这种东西从来都不能带给你数值化的绝对生存保障,它们只是将你原本全身都是的弱点,减小到仅仅几处。
在没有穿护甲的情况下,被锐器碰到任何地方都会造成严重的伤害,这也直接导致无甲状态下的格斗对身体动作走位意识的要求比着甲的情况要高出很大一截。习惯了穿着护甲的几名亚文内拉年轻骑士之所以受了不少的伤害便是因为如此,他们没有佣兵的那种拼命避开所有攻击的意识,而总是习惯性地朝着对方靠近想要“以被攻击几次换来攻击对手的机会”。
穿着板甲的时候这种战斗方式无可非议,因为着甲的情况下行动不如无甲灵活,发挥自己防御上的优势顶着对手的攻击拉近距离是很常见的做法。但在无甲的情况下习惯性地就想要拉近距离,直接导致的结果就是攻击无法奏效,并且自己还受到了伤害。
虽说因为人数上的优势加上优秀的配合,四人暂且能够互相援护不受到致命的伤害,但大大小小的伤口带来的疼痛影响了头脑,再加上体力的消耗,这样下去仍旧不会乐观。
——亨利对着弗朗索瓦主动发起攻击便是注意到了这一点,尽管没有回头,但贤者多年的战斗经验已经让他如同字面所指的那样做到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变得急促起来的呼吸,攻击的间隔,武器碰撞的声响大小,吃痛的惨叫,凌乱或者有序的脚步声,就好像在野外环境之中人类的每一个动作都会干扰到自然环境留下可以被察觉到的踪迹一样,在紧急又迫切的战斗之中,所有的动静也都至关重要。
但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做到这一点,在战场之中分心是令你丧命的最大因素,这也是为什么弗朗索瓦没有预料到亨利会主动发起攻击的原因——对他来说全神贯注于和这个男人之间的战斗,就已经是竭尽全力了。
佣兵头子并没有说错。
这只是单纯的经验上的差距。
有如闲庭信步,亨利从后方加入到战场打乱了那三名紫牌佣兵的节奏之后,训练有素的爱德华王子他们没有放过这个机会,余下的三人很快被抓住破绽一剑刺死。
精英级佣兵的战斗能力是不能小视的,身心疲惫的四人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而马车旁的米拉和明娜也是长长地出了口气。
“拿起武器。”
但他们的心还没有彻底放下来,亨利的话语又使得所有人都强行提起了精神。
“……”
正对面峡谷的拐弯处,在那辆停留在地的马车的旁边,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一群佣兵。
少说,也至少有二三十人。
“……”他们看着这一侧躺倒在地上的那四名紫牌佣兵,显得有些沉默。
这一群人当中大部分都是蓝牌,少数的一些是橙牌,还有一些明显是啥都不懂的绿牌佣兵。
“看样子是觉得我们过于危险,临时性结盟了呢。”爱德华王子站在了亨利的旁边,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努力平缓着跳动过快的心脏这样说道。
“嗯。”贤者回过了头,看向了米拉。
“……”女孩的小脸上有些紧张的神色,但她也明白面对这个数量的敌人需要每一个人都进入战斗。
“锵——”明娜拔出了长剑,七人站在了一起,而另一侧的佣兵们左右瞧了一瞧,也都拔出了各自的武器。
“杀!!”少数骑马多数步行的这一批佣兵用各种口音的通用语杂乱地大叫着。
“上。”而另一侧的贤者,则只是吐出了简短而有力的一个词汇。
……
R:谢谢各位的鼓励,你们贴心得让我泪流满面哎。
第五十九节:艰难的道路(四)()
我们或许从不会去在意自己脚下踩着的这片土地,或者旁边地面上的这块石头。
它们一直都在那儿,以至于大家都习惯了这样的存在。相比起人类所喜好的其他各种精美绝伦的物件,岩石和土壤看起来是那么地不起眼。
但若你有幸认识一位学者——或者更加了不起的,一位贤者的话。
他或者她会告诉你。
你习以为常的这些被风化了的土壤和遍布里加尔大陆上每一寸土地的岩石,都远比人类这个物种还要古老。
历史学家和考古学者们用来形容这些岩石这些山脉这些土地形成过程的单位叫做“深时间”——它远比白色教会提出来的我们所熟知的“时间”的概念要更为庞大和深邃,甚至已经达到了普通人连想象都无法想象的那种程度。
人们把太阳和月亮的交替定义为一天,把三十天定义为一个月,又把三个月定义为一个季节,最后把一次四季的更替定义为一年。
年的概念对于寿命短暂的人类来说已经算作是相当漫长——但即便是它,不,即便是以一百年为单位的一个“纪元”,在“深时间”的面前也不过是昙花一现。
因为“深时间”。
是以百万年作为单位的。
自地心喷发的火山带来了熔岩和大量漂浮在空气之中的灰尘,经历过漫长时光、雨水侵蚀,风化作用等一系列自然伟力的堆砌它们变成了厚实的大地——而若要将这个“漫长时光”的概念数值化来令你得以理解的话:从考古学所发现的人类最初诞生的日子到现在整整两万余年,文明繁衍生息的这段以人类标准来看相当漫长的岁月,也不过在沉积层上留下了两厘米厚的尘土。
将它与安西西比海峡又或者是格里格利裂口所比较的话,你会确切地认识到人类这一种族在庞大的世界之中究竟有多么地渺小。
世界一刻不停地在发生着变化,而我们脚下所踩着的这些土地我们所习以为常的这天地间的一切都远比我们还要古老,仅仅是路边的那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或许就见证了人类诞生之前数万年的世界发生的一切——
这些千年不变的被风化了的土地,不知是否记住了这些在它们看来昙花一现般的,渺小生命的恩怨情仇。
“噗——嚓——”
热腾腾的鲜血溅落在了地面上。
折断的长剑,扭曲的长刀,破碎的盾牌。
金属掉落在泥土之中反射着光芒,而后又被鲜血所掩盖。
接受了这个任务的佣兵们或多或少地,现在心里都开始产生了一丝名为后悔的情感。
他们多是对自己能力有自信的人。
因为那个任务已经写得明明白白了:目标是亚文内拉的第一王子,并且拥有两名蓝牌佣兵的护卫。
——这里要说明的一点是:佣兵公会从来都不会制止这种同为挂牌佣兵之间互相残杀之类的行为,因为按照他们的理念而言,实力才是最为重要的。
你或许会觉得这有失公正,但对于一个以利益为首要的组织而言,这种冷血是必要的。
因为任务原因而产生了矛盾冲突的佣兵,通过战斗之后胜利的那一方出色地完成了任务。就好像我们一直在强调的那样,佣兵公会从不欢迎弱者,他们信奉优胜劣汰,只要拥有足够实力那么不论你做些什么都是不算违反条规的。
如果你某天达到了顶层,成为那传说中的红十三的一人的话,那么即便你在佣兵公会的大厅之中肆意屠杀下级佣兵,你也不会被治安官逮捕起来——相反,佣兵公会很可能还会包庇着你。
因为你更有价值。有实力能够出色地完成任务的佣兵,也就能够吸引得来更困难的委托,而更困难的委托等同于更多的报酬——更多的,佣兵公会可以抽取百分之五十的报酬。
一百名能力不足的绿牌佣兵的价值抵不上一名橙牌佣兵的价值,毕竟最低级的佣兵,一捞一大把。
——话归原处,这次挂在面板上的任务是将对方一行全歼,这个条件加上对方队伍里拥有两名蓝牌佣兵的事实,导致接取任务的佣兵们基本上都是蓝牌或者以上,并且成群结队。
除了一支不明就里的由几个下级绿牌佣兵组成的菜鸟队伍以外,其他的三支七人小队都是有着一名或者一名以上的橙牌,以及余下全是蓝牌的不错阵容的。
他们原先唯一担忧的就只是被其他人给抢了先,这也是为什么在听到打斗的声音以后所有人都挤在了一块儿拼命地朝着这儿赶来的原因。
但当真真切切地来到了这儿,看着那四名他们需要仰望的紫牌佣兵鲜血飞溅地躺倒在地上的时候,若说没有产生退缩的意思,那肯定是吹牛的。
不过胆怯退缩的想法只持续了短暂时间,习惯了刀头舔血的佣兵们在这种情况下迅速作出的对策就是结成了临时性的同盟——毕竟奖赏是由西瓦利耶王室颁发的,就算平分成二十份它也有相当的数量。
人性之中最为强大的一种欲望:“贪婪”战胜了他们的胆怯使得这些人大声咆哮着朝着亨利等人袭来。
而仅仅一个错身而过,许多人的咆哮就与生命一同戛然而止。
“咚——”愣头青似的绿牌佣兵是最先丧命的,除了留守马车附近的埃德加以外其他四名男士携手并进上前拦住了对方的攻势,来袭的佣兵当中有许多都是盾剑搭配的,但先头部队毫无组织纪律没能结成盾墙的他们并未能形成任何的优势。
“哈啊啊啊啊!”这名绿牌佣兵是第一个死掉的人,他过分地靠近到了爱德华王子的攻击范围之内,之前紫牌佣兵尚且不提,面对这种菜鸟战士王子殿下应对得可谓行云流水。
直径超过半米的斯京式圆盾凭借王子手中的一手半剑要砍破并不容易,但身经百战的爱德华也不需要如此,他直接一脚重重踹在了盾牌的底端,使之失去平衡向前倾斜,然后准确地抓住这个空档一剑刺进了佣兵的喉咙。
“杀啊啊啊啊!!”战场混乱形势和一对一的单挑有相当大的区别,王子在这方面还略显稚嫩,他在一个目标上浪费了太多的时间,抓着他抽剑的空档,另一名持盾的佣兵从一侧冲了过来——但爱德华也不是独自在战斗。
“呼——咻——”破空的声音犹如飞龙在拍动它那翼展十数米的翅膀一般,身高傲视绝大多数佣兵的贤者手持大剑自下而上自左而右双手持剑狠狠地挥出了一记斜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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