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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宗瀚又安慰他说:“你先歇息几日,营中还泊有许多大战船,都装备着兵工总署为我舰队特制的新式神龙炮,威力”
汪宗瀚未曾读过多少书,想不出来如何才能妥帖地形容那御制火炮的强大威力,憋了半天才说:“啧啧,简直山崩地裂,你不妨前去看看。”
戚继光也安慰他说:“临行之前我打问过兵工总署,因蓟辽各镇近期有大动作,他们的任务十分繁重,各大铁厂、兵工厂都在日夜赶工,给我们运来军械少说还得两个多月。要打仗,也不急于这一两日。此外,那些不出巡的船只也在就近海域进行训练,少则两三日、多则四五日,何愁没有出海的机会!”
接着,戚继光转头对汪宗瀚说:“我军有一件天大的喜事,今次北路巡防船队回营,就先不再派船队出巡了,等南路巡防船队也回来之后,全军要举行庆典暨誓师大会”
戚继光的话还没有说话,汪宗瀚就叫了起来:“好你个戚元敬,有什么天大的好事到了此时还不告诉我?还要藏着掖着到什么时候?”
第四章大明海军()
戚继光笑着问道:“老汪,你说,我军是为何名?”
汪宗瀚一愣:“东海舰队啊!哎,我说,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说是什么喜事吧!”
戚继光还是不回答,仍笑着问道:“全名呢?”
“大明水师东海舰队啊!怎么了?”
戚继光摇头晃脑地说:“非也,非也!”接着,他正色说道:“皇上已为我军赐名曰‘大明海军’了!”
“海军海军”汪宗瀚念叨两遍,猛地一拍巴掌:“嗯,海军!这个名字真带劲!驰骋四海,劈波斩浪,是比原来叫水师带劲多了!”
戚继光却又苦笑道:“带劲归带劲,能不能叫这个名字,皇上还有条件,所以未曾明发上谕命我军更名,也未曾载诸于邸报之上。”
汪宗瀚急切地问道:“什么条件你快说说。”
“肃清东南海面的倭寇。”
汪宗瀚不以为然地说:“嗨!那是我们自家的差事,还用皇上再三嘱咐?当兵吃粮,就要杀敌报国,玩命儿地练了这么久,不就是要送那帮小鬼子回他姥姥家吗?干不了这个,我们还不如拿把刀把自个给抹了,或是自个跳到海里去喂鱼!”
“话是不错,可也不能掉以轻心!”戚继光说:“皇上也知道,我军船坚炮利,训练有素,论战力,那些游兵散勇、剽掠为生的倭寇根本不是我军的敌手,但皇上说了,这是我大明、乃至我泱泱中华天朝上国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海战,不可不慎,除了‘慎于初战’的上谕外,还赐给我军一句话,曰‘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殷切嘱托我东海舰队定要慎重对待,打出我大明的国威,打出我大明海军的军威!”
汪宗瀚感慨地说:“圣心深远啊!养兵千日,用在一时,我军上下定奋勇杀敌,不负皇上厚望!”
“不错!”戚继光激动地说:“皇上对我军也是信心百倍,料定我军定能不辱使命,已提前赐下我军战号了!”
汪宗瀚惊喜地说:“哦,是吗?”
“这便是我方才说的那件天大的喜事!你且稍等片刻。”说着,戚继光起身,进了帅帐后面的寝帐,随即双手捧出一个覆盖着明黄绸缎的扁长盒子,恭恭敬敬地摆在帅案上,带着汪宗瀚和徐渭行叩拜大礼之后,才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盒子,取出了一张条幅,缓缓地展了开来,八个苍劲古朴的隶书大字展现在汪宗瀚的面前:“首战用我,用我必胜”,条幅的下方,正钤着一方朱红色的大印,看那印上的字,竟不是皇帝给藩王大臣题词赐墨时盖在条幅之上的“精一执中”四个字,而是专用于命将出师的诏书上的“皇帝行宝”!这可是罕有的殊荣,皇上御极二十六年,很少为边军赐墨,而加盖“皇帝行宝”,只有此前平叛军徐州大捷之后的赐诗!
其实,以朱厚熜那笔臭字,怎敢随意给人题字赐墨?不过,内阁首辅严嵩却是国朝数一数二的大书法家,有他在,还用皇上亲自动笔吗?而且,象这种代帝题书的差事,是人臣难得的殊荣,严嵩自然很识抬举的乐此不疲。
当然,让严嵩代笔可不只是朱厚熜为了藏拙,还有一层用意:要成立大明海军,可不只是改个名字那么简单,后面还有一系列的事情需要六部和各省配合,都需要内阁协调,怎能撇开内阁?
论说象这种关乎军制之大事,怎么也应该下令由名义上掌管全国军令、军籍的五军都督府和实质上掌管全国军政的兵部会商,至少也应该跟内阁分管兵部的次辅李春芳商议酌定,不该单单把严嵩这个首辅一人找来。可是,朱厚熜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找严嵩。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无论是五军都督府硕果仅存的几位大都督太师英国公张茂、太师成国公朱至孝和少辅威远侯陈世昌,还是内阁次辅李春芳,都有那么一点大汉族主义的思想,始终坚定不移地认为蒙古是中国最大的敌人,动不动就吟诵“壮士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这样的名人名言来激励自己并勉励下属,整个就是“北伐派”的几大核心人物。至于兵部尚书曾铣就更不用说了,他自三边总督任上议复河套,得到了皇上的青睐,才得以调回京师任兵部左侍郎,其后更取代因鞑靼犯边被罢黜的丁大夔成为兵部尚书,更是做梦都想扬鞭塞上,犁庭扫穴。
其实在明朝有他们这样的思想可不算什么缺点,简直就是最大的优点,但在朱厚熜看来,什么胡虏啊匈奴啊,其实都是少数民族兄弟,迟早要跟我们坐在一起唱“五十六个民族五十六朵花”的,不听话打一顿可以,大可不必进行肉体消灭,更不能干吃人肉喝人血那样不人道且变态的事情。可是,让朱厚熜头痛的是,要想不被臣子们误认为是投降派,根本就不能给他们讲汉蒙团结,共建中华之类的话——不但不能讲,还要动不动地主动说两句“壮士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之类的话来激励,或者说是迎合他们。
先前朱厚熜推行的一系列军事改革的举措,大多都打着防备蒙元诸部侵犯中原的旗号,在鞑靼铁骑围困京师的阴影笼罩下,这样的借口无往而不利,包括恢复营团军、整编各卫所勤王军为禁军,甚至改变卫所军户制、招募流民充实兵力等等这些悄然进行的军事大变革都没有引起朝野和军界太过激烈的反对。可是,建立海军一事就很棘手,可以用肃清倭寇,打通海上丝绸之路,大兴海外贸易的理由说服他们同意组建大明水师东海舰队,并且定下“北守南攻”的战略方针,却不一定能用同样的理由说服他们同意更进一步组建大明海军。
还是受思想观念的束缚啊!中国历朝历代的政权更迭全部是由陆地战争决定的,从来没有因为来自海上的侵略而导致亡国灭种的先例。而且,朝廷废弛海禁,广开海市之后,把一船一船的丝绸、瓷器和茶叶送到东西两洋,再把东洋的铜、西洋的胡椒苏木换回国内,只要平平安安地回来,少说也有对本的利,根本没有必要提着脑袋喊打喊杀地拿性命换银子。因此,大批亦商亦盗的海商集团都改邪归正,安分守己地做起了生意长期为祸东南的倭寇海盗急剧萎缩,可不象前些年闹的那么厉害,在满朝文武眼里,不过是几只蚊子在东海海域嗡嗡叫而已,至于专门建立一支海军来收拾他们么?
这个时候,就需要严嵩这个柔媚之臣来发挥作用了。李春芳和曾铣不听他的,张辅跟他关系不错,应该会卖个面子给他,三分天下取其二,少数就要服从多数嘛!
严嵩听了皇上的想法之后,尽管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颇不以为然:时下虽已广开马市羁縻蒙元诸部,但北患始终未除,边情多有不稳,却要成立什么海军,岂不舍本逐末?
严嵩也知道皇上将这么大的事情只给他一个人说的真实意图,觉得十分为难——迎合圣意不需要本钱,上呈奏疏提建议却是要承担责任的,若被夏言党羽抓住此事大做文章,指责他不察兵事边情,妄献兵略颟顸误国,就给自己惹出大麻烦了!
为了更进一步地探明圣意,严嵩不得不大着胆子,吞吞吐吐地把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立刻遭到了朱厚熜的痛斥:建立军队是为了保卫国家,我们大明王朝的疆域可不仅限于陆地,还有从东北到西南广袤万里的海疆,很有必要建立一支海军保护我国下西洋开展朝贡贸易的船队和西洋诸番朝觐使者的安全,维护我大明王朝对诸多藩属之国的控制。倭患虽是疥癣之患,但也给我大明北起辽东南至海南数万里海疆及沿海边镇的安全,累及我大明自山东至广东数万里海岸线上修筑卫所要塞,常年驻扎守备防倭军士十数万,即便如此,也未能根除倭患,山东、闽浙这几省自不待言,就是最远的海南也是多次遭到倭寇的杀戮淫掠:洪武十一年,倭寇侵海南澹洲,杀我大明汉黎两族百姓数千,掳掠妇女壮丁一千余人;洪武十九年,倭寇又侵海南澹洲、新英、洋浦;二十年又侵琼州;永乐九年,宣德八年、九年又多次侵海南各州县村落,杀我百姓数万,掳我百姓至海外诸岛充做苦役者数万!如果有一支可与远洋作战的海军,小小的倭寇还敢犯我大明天威吗?百姓深受倭患之苦,已是苦不堪言,朕身为君父,子民有难,岂能坐视不管?尔身为朝廷股肱重臣,上承朕意,下领百官,佐君治平,致民安乐是你义不容辞的责任,又岂能袖手旁观,任由倭寇荼毒百姓?
严嵩当然不敢跟皇上公然抗辩,好在朱厚熜并不着急让他上呈奏疏,说是要等东海舰队取得辉煌战果之后才更名,但让他先与张辅商议,效法武学及禁军讲武堂之成例,择地开办水师学堂,培养大批精通水战的军官将佐,这才让他松了口气。不过,心中又泛起了一个疑惑:东海舰队取得辉煌战果,哪不是就能将为祸东南的倭寇剿灭了吗?何必还要再建立什么“大明海军”?莫非皇上还有意要用兵于外番,宣我大明天威?
这个念头实在可怕,让严嵩这个内阁首辅陡然觉得肩上的担子无比沉重,也不敢再往下去想了。
第五章爱才心切()
嘉靖二十六年七月初八,大明水师东海舰队举行了盛大的庆典暨誓师大会。戚继光宣布了朝廷决议与明犯大明天威、为祸东南海疆的倭寇全面开战的命令;并将皇上所赐的“首战用我,用我必胜”的战号晓谕全军。全军顿时为之沸腾了。
东海舰队由原江防军和漕军各一部组建,江防军主要在长江巡弋,缉私捕盗,很少有水战的机会;专司押运漕粮的漕军则更是不习水战,都无法适应远洋作战的需要,甚至,因为船行海上与江河之上多有不同,编队巡航、操舟使炮都要从头学习,训练十分辛苦。戚继光到任之后,又命令全军都要习学步战格斗诸般技能,还将他在营团军时,与俞大猷共同摸索出来的那一整套近乎严酷的练兵之法几乎完全照搬到了东海舰队。因此,成军这一年多来,东海舰队上上下下,从军门大帅到普通士卒都忙得不亦乐乎,也都被累得脱去了几层皮。
在训练的同时,东海舰队以练兵为目的,将全军主力战舰编为巡防船队,巡弋在北至南直隶松江府、南到福建泉州府东南诸省广袤的海域上。虽说尚未与倭寇全面开战,但各路巡防船队不但与遭遇的倭寇发生过数次恶战,还顺手把近海的各个岛屿象过篦子一样细细篦了一遍,与盘踞在海岛之上四处剽掠过往商船,甚至还侵入沿海村镇杀戮淫掠的倭寇海盗打了大大小小上百仗。全军将士从上船就呕吐听到打炮就哆嗦,到后来任凭滔天巨浪将船只抛上抛下依然呼呼大睡,走过了一段无比艰辛的成长历程,其中甘苦不足为外人道也,但战果也是十分显著,一直危害大明海疆安全的倭寇被远远地赶到了海外孤岛,几乎不敢再生登岸剽掠之心。
如今,这一切的辛苦、一切的努力都得到了朝廷的承认,还得到了皇上钦赐的“首战用我,用我必胜”的战号,这是大明数百万军队从未有过的光荣,怎能不让他们为之欢呼雀跃?
待欢呼声渐渐平息下来,戚继光又向全军将士教授了朱厚熜钦定的海军军礼:目视长官,右手五指并拢,掌心向下,斜举至太阳穴之处。对于这样的新式军礼,全军将士觉得十分新鲜,戚继光言称皇上钦定这款新式军礼乃是因为船行海上,颠簸起伏,官兵站立不稳,行跪拜或双手抱拳之礼多有不便,改为单手行礼,可以握紧手中兵刃或腾出手来抓住船舷或缆绳,不致跌倒。皇上仁德天厚又心细如发,全军将士无不激动莫名,一起随同戚继光朝着北方俯身下拜,矢志奋勇杀敌,以报浩荡天恩。
七月初九,经历徐渭随北路巡防船队出巡。一月之后回营,戚继光看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尤其是那张脸庞,终日曝晒于烈日之下又被强劲的海风吹着,已是黑里透红,不再似往日那样白净,嘴上也起了一大圈的燎浆水疱,便劝他好好休息,被徐渭婉言谢绝,只休整了三日,又随着南路巡防船队出巡。九月十六日,南路巡防船队回营,戚继光亲自考问了徐渭水战指挥之法,徐渭对答如流,戚继光赞不绝口。
嗣后,戚继光对汪宗瀚叹道:“若论悟性之高,国朝无出文长之右者!”
汪宗瀚却摇头笑道:“元敬此说未必过于夸大其辞。其实,天下之大,能人辈出,哪能就被他徐文长尽得风流!若论悟性之高的英才,只我军中就有两人可与他媲美。”
“哦,还有这等英才?”戚继光惊讶地说:“在哪里?快快说与我知道。”
汪宗瀚笑道:“第一便是你戚元敬”
戚继光连忙摆手:“伯骏兄谬赞,我戚继光安敢受英才之评。”
汪宗瀚正色说道:“实是发自肺腑,绝非故意要讨你的好,我在江防军干了二十年攒下的那点东西,不到一年工夫便被你全学了去,还不能称为英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