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扬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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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欲扬明- 第2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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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朝廷便将营团军与禁军其他各部作为战略预备队留驻京师,准备随时策应各边镇。如此一来,就等若是把营团军这样的精锐之师闲置了起来。如今还要从军中划走一大主力,让俞大猷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还有其三:俞大猷眼红戚继光有杀倭寇剿海贼的机会——这可是他自从军之日就立下的志向,而且还为此上书当道,吃了长官的军棍,结果,他在京城坐冷板凳,杀敌报国、建功立业的好机会却落到了戚继光头上,不能不让他心里暗生怨气,认为皇上要偏爱戚继光几分。

    天地良心,俞大猷这么想可真是把朱厚熜给冤枉了——早在那个时空,他就知道俞大猷曾经说过:“海上之战无他术,大船胜小船,大铳胜小铳,多船胜寡船,多铳胜寡铳而已!”可谓一语道破那个时代的海战之真谛,象这样的大将之才,早就被他视为大明海军司令的不二人选,否则也不会冒着葬送大明一代名将的风险,让俞大猷率江南游击军跨海远征。可是,阴差阳错,戚继光在渡江战役中身负重伤,被留在江防军驻地镇江休养;俞大猷又回任营团军指挥使,统率营团军追击江南叛军余孽,其后还率军剿平了为祸广东的山贼,忙得不亦乐乎。朱厚熜就本着“充分利用”的原则,命戚继光在养伤之余,留心向江防军诸将请教水战之法,随后就将他委任为新组建的东海舰队提督;而俞大猷自然就因为“工作需要”仍留在了营团军。

    尽管不知道俞大猷心中这些小九九,但朱厚熜也明白他定是求战心切,便信誓旦旦地表示,日后无论哪里有战事,第一个便调营团军上前线,并嘱咐他加紧练兵,以备国家之难。高拱和杨博两任监军也从旁劝说,这才安抚住了俞大猷。

    平叛之役,俞大猷率江南游击军先行南下,汪宗瀚没有见过他,但渡江战役是汪宗瀚率船队将营团军送过长江,营团军战力之强悍令汪宗瀚为之惊叹更为之折服。因此,听戚继光说皇上已经驳回了俞大猷的抗议,答应将营团军前军划拨东海舰队之后,他便轻松了下来,不但再也不高声嚷嚷,还故做好人对戚继光笑道:“话又说回来了,象老曹带的那样的劲旅,哪个军门大帅不想留在帐下听用?我们这么做,等于生生剜去了俞军门的心头肉。他没有跟你动刀子,已是顾及往日的袍泽情分了!”

    接着,汪宗瀚回头看看被两名亲兵搀扶着,罗圈着腿往里走的徐渭,低声问道:“那位徐先生胸中韬略举世罕有,又有进士功名,既已授官任职,怎么才授个从七品?”

    根据国朝官制,进士一般不直接封授官职,要在京城各大衙门任从八品观政,但若是授官任职,留京就是正六品主事,外放州县也至少是个正七品的知县,象徐渭这样分到与卫指挥使司平级的东海舰队任从七品经历,实在是少之又少,难怪汪宗瀚会有此问。

    戚继光低声说:“一来是他自己要求到我军中任职;二来皇上用人,向来只论是否苟利家国社稷,不计出身资历,比如徐文长,皇上原本是要让他任我舰队参军的,但因卫指挥使司参军是个正四品的缺,而他刚刚登科出仕,又太过年轻,骤然拔擢高位恐招人物议,也难孚军中众望,便先委他为经历,积累军功再徐图晋升。”

    汪宗瀚倒吸了一口冷气:参军一职虽未见诸于大明官制,但军中却多有此职位,位列一军正副将之下,统管全军诸事,职权很大。皇上竟有意要授予徐渭这样的高位,确是用人不拘一格啊!

    见汪宗瀚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戚继光微微一笑,说:“老汪有所不知,自从他投书当道,进献靖海平倭的方略,便已简在帝心了。此次觐见,还未等我讨要,皇上便许他任职我军,还有口谕,说‘徐渭天生就是一个参谋长的好苗子,你们且要好好带一带他’想必是要将他放在我军中历练,只需过上些许时日,朝廷自然会有大用。”

    “参谋长?”汪宗瀚疑惑地问道:“何为参谋长?”

    “我一开始也不大明白参谋长是为何职,皇上说大抵就是参军之意。”

    爱才心切的汪宗瀚喜不自胜:“皇上睿智!有他这样的英才参赞军机,我军无异如虎添翼!”

    接着,他又担忧地说:“可他一个文弱书生,可吃得了我军中之苦?”

    “不错!别看是个书生,却也是条汉子!”戚继光低声说:“今次回京,我图快,让他跟我们一起骑马。可我不曾想到他此前竟从未骑过马,第一天赶了三百里地,他连马都下不了了,是亲兵将他抱下来的。让他这个书生受这份苦,我也于心不忍,便让官驿给他备马车,让他后面缓缓赶来便是,却被他断然拒绝。这一趟几千里地颠簸下来,也未曾听到他叫一声苦”

    “好你个戚元敬,休说你不曾想到他不会骑马,定是你故意折腾人家,当作是入我舰队的考验吧!”汪宗瀚甩下一句之后,又冲着后面扶着徐渭的亲兵嚷嚷着说:“慢些个,当心累了徐先生。”

    徐渭突然叫了一声:“汪军门!”

    汪宗瀚停住了脚步:“哦,徐先生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徐渭冲他拱手,正色说道:“文长不才,既已受命供职东海舰队提督衙门,便是两位军门的下属,请军门日后定要免了‘先生’之称,直呼贱名即可。”

    “这”汪宗瀚犹豫了。

    国朝厉行“以文统武”之制,漫说是一个科甲正途出身的文官,就是寻常有功名的举人、秀才,见到武将也趾高气扬,定要让人称他一声“先生”,否则就认为是那些粗鲁军汉侮辱斯文,闹个不休。哪里见过徐渭这样不计名位、不讲礼数的两榜进士?

    见汪宗瀚面露为难之色,戚继光笑道:“这什么这!徐老弟不是那种酸秀才,你老汪也莫要装斯文,还是跟我一样,就叫文长吧!”

第三章平倭大计() 
说话间三人就进了帅帐,戚继光命亲兵在帅帐边上给徐渭收拾出了一间营房,略事梳洗,三人又回到了帅帐聚齐。亲兵送上热茶和一盘热腾腾的馒头、几样菜蔬之后就退了下去。没有外人在场,汪宗瀚也就不再拘礼,对戚继光说:“元敬,你是先用饭,还是我先禀报近日军情?”

    “老规矩,你说你的,我干我的,两不耽搁。”接着,戚继光又招呼徐渭:“文长,我是山东人,爱吃面食,老汪就只准备了馒头,你先将就着用点,嗣后我让人给你准备米饭。”

    徐渭看着桌上简单的饭食,感慨地说:“以军门之尊,尚且能与兵士同甘共苦,文长安敢自外于袍泽”

    “惭愧!”戚继光面色微微一红:“南方有稻无麦,麦面多从北地运来,物以稀为贵,象这白面馒头,军中弟兄们寻常也是吃不到的。倒是米饭是弟兄们的日常食用之物。”

    汪宗瀚笑道:“呵呵,文长你有所不知,戚军门一向与弟兄们同饮共食,今日给他备下这盘馒头,已是我念他跋涉千里,鞍马劳顿而斗胆破例了。”

    徐渭越发感慨了:“以身作则,令行禁止,两位军门不愧为古大将之风!”

    戚继光说:“既已入我东海舰队,这种话就不必再说了。”说着,他举起了茶碗:“进了我军营,一切都得按军规来,我大明水师东海舰队早就定下规矩,非特例一律不许饮酒,只能以茶代酒为你接风洗尘,更欢迎你任职我军,与军中弟兄同生共死,杀敌报国!”

    徐渭慷慨激昂地说:“文长虽是一书生,深受皇恩,自当以身许国。日后任凭两位将军差遣,水里火里,万不敢人后!”

    三人举起茶碗,一饮而尽。接着,汪宗瀚走到那张帅案之后,拉开了幕布,露出了一副足有两丈来长、一丈来宽的海图,对戚继光说:“你走的这段时日,舰队上下加紧了操练,如今各舰队统领、管带对海上编队、架舟操炮诸事都已了然于心;接到兵部公文之后,全军上下无不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许氏商帮的大当家许二也接到了高大人自京里送来的密信,派人送来了东南沿海倭寇分布情况,我都标在图上了。”

    戚继光咬着馒头,招呼徐渭与自己一起走到海图前,一边听汪宗瀚介绍各处倭寇的最新动向,一边仔细地看那些被汪宗瀚贴了许多小旗子的海岛,那红色的大方块自然是他们东海舰队的锚地,各大海商集团占据的海岛贴着白色的小旗,而至今仍被倭寇占据的海岛则贴上了黑色的小旗。由于明军组建了前所未有的强大水师东海舰队,原本各自为战、长期为祸东南海疆的倭寇无不胆战心惊,纷纷撤离了近海的岛屿,三三两两猬集在了远海孤岛之上,象是在海图的上端留下了十几处难看的伤疤一样。

    说起来,以往军中商议战略及兵力部署,都是随手抓起石子、土块甚至茶碗比画。用各自不同的标志标图一事还是戚继光从营团军带来的本领,而这一点毫无疑问是朱厚熜“得之天授”,虽说是雕虫小技,却使明军指挥水平向前迈进了大大的一步。

    敌我态势一目了然,又有“从速进兵,剿平倭寇”的兵部军令,剩下的问题就是打哪里,如何打。戚继光却有心要考问徐渭,便说:“文长有何破敌良策?”

    自从天香楼初次见面,戚继光便与徐渭倾盖如故,时常在一起纵论兵法,相谈甚欢。制科放榜之后,戚继光陛见皇上,得知皇上有意让徐渭任职东海舰队,就更没了忌讳,干脆让徐渭搬到自己府上,日夜商议平倭大计,两人之间早已不拘形迹。因此,听戚继光这么说之后,正皱着眉头看海图的徐渭也不谦让:“良策不敢。依卑职之愚见,如今倭寇格于我军势大,已逃至远海,不敢再生登岸袭扰沿海州县之心。不过,倭寇远来,无非是窥视我天朝物华天宝、百姓富庶,势必贼心不死,仍盘踞海岛伺机而动,更有剽掠往来海商之情事。为要从速靖平海面、肃清海路,需用雷霆万钧之势犁庭扫穴,一举荡平仍在为祸我大明东南海疆的倭贼海寇。”

    戚继光沉默不语,目视汪宗瀚。汪宗瀚点点头:“文长说的不错,猫儿偷惯了腥,是断然不会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

    “那么,文长,依你之见,该先打哪里”

    徐渭毫不犹豫地将手指点在了海图最远端的一个海外孤岛之上:“这里!”

    戚继光不动声色地问道:“为何舍近求远?”

    “此处距离沿海最为遥远,除了逃往内海诸岛,倭寇便无处可逃,我军正可为渊驱鱼,将之赶往一处,聚而歼之。”

    “皇上有上谕,命我军‘慎于初战’。劳师远征似乎风险过大,与圣谕不符。不若就近选择敌岛,军需粮秣供应也容易些。”

    徐渭不满地说:“若按部就班,逐岛争夺,即便能战而胜之,也势必会将逃散倭寇驱赶至远海孤岛,徒增敌人实力,日后我军进剿岂不难上加难?而倭寇想必也不会料到我军会先选远敌。只要我军倾力攻之,出其不意,趁其不备,定能收取全功,也契合‘慎于初战’之上谕。”

    说着说着,他那狂生的脾气就上来了,毫不客气地说:“兵法有云,‘为将之害,犹豫最大;三军之灾,起于狐疑。’军门身奉皇命,不可犹豫不决!”

    戚继光与汪宗瀚对视一眼,突然大笑了起来。

    徐渭不明就里,以为两位军门大帅嘲笑自己纸上谈兵的书生之见,不禁有些恼怒了,负气地说:“卑职管窥之见,不足以污两位军门视听。只是,卑职仍以为,若是就近及远,日后我军劳师远征,或有久攻难克,甚或败绩而归之虞,请两位军门三思!”

    汪宗瀚一边大笑,一边对面露愠色的徐渭说:“哈哈哈,服了,真服了!你二人真不愧是国朝罕有之将才,英雄所见略同啊!”

    徐渭诧异不解的问道:“汪军门的意思是”

    汪宗瀚笑着说:“你不知道,早在半月之前,元敬便已上呈平倭方略,与你方才讲的大致不差,皇上赞之曰‘关门打狗,牛刀杀鸡’,并已令兵部批复同意,密令我军做好战前准备,一俟兵工总署及江南各省解送来此战所需粮弹,我军便要出海远征了!”

    徐渭这才明白过来,颇不好意思地说:“卑职孟浪,冒犯两位军门,请两位军门责罚。”

    “责罚?”戚继光笑道:“当然要责罚你!你从未出过海吧?”

    “是。”

    “好!就责罚你今次与我一同率军出海,皇上还有上谕,要让你这个书生‘经风雨、见世面’。说到‘经风雨’,哪里能比得上海上之风高浪大?到时候你若是连苦胆水都吐了出来,可莫要怪我公报私仇啊!”

    徐渭激动地长揖在地:“卑职谢军门提携!”

    “先莫要谢我,当初我第一次出海”戚继光犹豫了一下,还是不好意思把自己第一次出海的那些糗事说了出来,就转移了话题:“这段时日,你先随巡防船队巡弋海面,略略了解一下海情及水战指挥之法。”

    徐渭急切地问道:“明日可有船队出巡?”

    汪宗瀚笑道:“呵呵,南北两路巡防船队每次出巡少则一月,多则月半,都不在营中。”

    “那那巡防船队何时能回营?”

    “按我军巡逻规制,北路巡防船队回营在三日之后;南路航程稍远一些,怕还要十日才能回营。”

    “巡防船队回营之后可还需要休整,补充粮秣清水?”

    “文长对我水师兵事还真是知之甚多啊!”汪宗瀚说:“那倒不必。我军成军不久,就遵从圣谕,将全军主力战船分编四队,轮班出巡,既能使全军所有战船都能以巡代练,提高战力;又能使兵士能轮班休养,维持战力士气,确保海疆有事即刻便能出战。皇上睿智,为其定名曰‘战备值班’,简直妙不可言啊!”

    徐渭脸上的遗憾之色还未曾消散:即便是轮班出巡,最快回营的北路巡防船队也在三日之后,也就是说,船队再度出巡也在三日之后,还得再等上三日

    汪宗瀚又安慰他说:“你先歇息几日,营中还泊有许多大战船,都装备着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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