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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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心- 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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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沉浸在幻想里,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完全没注意到他此刻的严肃和话音背后的关切。

“我希望你回意大利,继续上学也好,生活也好,总之留在那儿。”

她很不满,“安排后事啊?”

云坤静静看着她,那副神态俨然是默认了。

“你死了我也就死了,还回什么意大利?”她不以为然。

云坤理解成她要搞‘殉情’,顿时心生反感。何等深厚的感情也不该用生命去纪念。况且她在这世上已是孤零零一个,更该珍惜自己好好活下去。他语重心长地教导她,“即使我死了,你也不能浪费生命。你应该马上忘记我,开始新生活。你的信仰不是也不允许你自杀吗?”

许平安不吱声,笑模笑样地在他胸口划圈。

他拍住她手,“在听我说话吗?”

“没听。”她特别干脆。

再说下去恐怕她也是不走心,云坤放弃了耗费口舌,喝令她,“你,闭上眼,睡觉。”

这话她倒是听进去了,瞬间合上眼皮。

又是半小时过去,许平安兜里传出电话铃音,她像是听到冲锋号,‘噌’地弹起来,一副没睡醒的懵懂呢,却兴冲冲说:“云坤,我有意外惊喜给你。”

云坤被她的一惊一乍弄得很无语,“既然困,就多睡一会。”

“不睡了。”她象充足了电一样亢奋,夺下他手里的书,“跟我走,快点。有东西给你看。”她忙不迭穿鞋下地。

“又是什么东西?”那对手编螳螂他才让周伯安置好。

她变魔术似的从兜里掏出一块布条,“去花园,我要蒙上你眼睛。”

“搞什么?不要瞎折腾了。”云坤嘴里反对,但架不住她已经开始动手。

“能看到吗?”她钻到他脸下面,“要是看见你得提前告诉我,不能作弊,不然就没意思了。”
她精益求精,往下拉一点,又往上提一点。

也许窗帘内的世界代表安全与温馨,也许长夜漫漫,云坤不忍她陪着自己苦守山里静死人的枯燥,意意思思抗拒了几下,后面就由着她摆布了。

许平安一阵忙乎后,心满意足,“一切就绪,出发。”

老宅的格局几乎刻在云坤心里,即使蒙上眼睛也不会踏错半步。他反而担心刚睡醒的许平安,象只活蹦乱跳的虾,一会旁边拉着他手,一会后面扶着他腰。既担心他走得慢又怕他步子迈得过大,好端端弄得云坤也开始抓狂。他佯作紧张,盲人一样单手扣住她肩,固定在自己右侧,好歹让她安稳了些。

穿过走廊,走下楼梯,进入后院。许是视力受限,听力变得敏锐起来,经过一楼拐角那扇窗,云坤听到周伯屋内传出电视机里的对白声。凭着感觉,他知道他们正往池塘的方向走,鼻端已经闻到了湿润的水汽。

“还要走?”

“再走十步,”她默默念着,“十……六……三、二、一,停,停。”她站到他身后,稳稳地扶住他双肩固定好,然后一边除去他眼上的布条,一边故作神秘地说:“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

云坤眨几下眼,方才彻底消化了眼前这一幕。黝黑的池塘里漂浮几十只小河灯,影影绰绰的;拱形木桥成了发光体,散出柔和朦胧的光晕,那光晕来自于护栏两侧悬挂的串灯。更有意思的是,木桥上铺了厚厚的羊剪绒坐垫,一看就是汽车后座上挪借过来的。

“喜欢吗?”许平安挽着他手,热切地望着他,象等待夸奖的孩子。

云坤不知该怎么说,“我们的位置是不是颠倒了?这是逗女孩子开心的招数,你用到我身上了?”

“我也想让你开心呀。你不是喜欢这片池塘还有桥吗?”她蹦蹦跳跳推着云坤坐到木桥上,又拿过毯子盖到他腿上,“阿图知道我要让你坐这儿,差点唠叨死我。他说你病刚好,千万不能感冒。我差点给他磕头他才同意。”

“他布置的这些?”今晚没有风,水面上一盏盏清辉摇曳的小蜡烛,营造出恬朦胧浪漫的氛围。

“是周伯和阿图帮着做的,我负责稳住你,要不然准得露馅。”她跪到他面前,因为桥有坡度,她象信徒仰望心中的神祗一样,眼巴巴望着他,“表扬我一下,是我想出的主意。”

“很好。”不论方法多幼稚,他肯定的是背后那颗心。

“那你喜欢吗?”

说老实话,云坤没办法说服自己陶醉于这类浪漫,在他看来,这无异于孩子间的游戏。叫他加入其中,然后拍手称好,云坤真干不来。他用问题岔开了她渴望答案的眼睛,“好象说,还要给我看东西?”

“对,”她挥手一指,“月亮。”

“月亮?”

“跟你分开的第一天,我就发誓,总有一天我要跟你肩靠肩地看月亮,而不是隔着万水千山。这个念头支撑着我过了1500天。每当我特别难过,特别伤心的时候,我都会抬头看月亮。我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下,再使劲坚持一下。”月光下,隐约有水光闪动在她眼睛里,但她骄傲又自豪的笑,“你瞧,我很了不起,1500天坚持过来了。我终于能跟你一起看月亮了。”

云坤听出她的话另有一层意思,忍不住追问:“不是说在意大利过得很开心?”

她不说话,只是用力点头。

“是学习很难还是孤独?”

她强忍泪意般抿起嘴,仍旧点头,只可惜笑意已经撑不住。

“到底是哪个?”

“很难也很孤独。”许平安拖长了声音,一字一顿,仿佛每个字背后都有长长的故事。而那故事绝对与美好无缘。

先前她雀跃的快乐没有传染到云坤,但这一刻的悲伤他真切感受到了。他抚上她脸颊,拇指摩挲过她眼底时,恰有两颗泪珠直滚滚坠下,云坤清晰地触到了它的热度。他含住拇指,舔了一下,说:“不咸,应该不是伤心的眼泪。”

“讨厌,谁叫你尝它了。”她甩甩头,像是扔开刚刚弥漫在她身上的哀戚,迅速抹了一把脸上,说:“对了,还有一样东西。”她一步三跳地到了池塘边的方桌旁,端回一个托盘,上面是杯牛奶,“抱着它,你手就不冷了。”

云坤的手总是冷的,即便炎炎夏日也是清凉无汗,他看着毯子,略略烫手的水杯,笑道:“这么复杂。”

“我也觉得是。可是,不复杂了阿图不答应。本来,我只是想让你来看月亮,闻闻山里的空气。”

“干嘛让他限制我们?”云坤掀开腿上的毯子放到一边,又将杯子搁到上面,“下面听你的安排,你说我们做什么?”

“听你的。”她笑语嫣嫣望着他。

皎洁的月光从云坤身后投下,因为他的遮挡,许平安一半明一半暗分成了两色。暗色里,她漆黑的头发、眼睛、眉毛愈加的黑;而亮色那边,无暇紧致的肌肤象瓷器一样白。云坤由衷的说:“你这个样子,简直象画皮里的狐妖。”

“狐妖?”她咯咯的笑,象是很满意这个比喻,“那我就来偷公子的心了。”她柔柔软软压到云坤膝盖上,对着他心口的位置娇笑,“偷了之后我不吃,要刻上我名字每天看着。好不好?”她的头略略偏低,要往着他心口而来。那头散开的长发率先滑过他膝盖,与月光碰撞出青蓝色的微光。

云坤突然心头一沉。他掉头仰望。今晚的月亮接近满月,加之夜空中晴朗无云没有遮挡,所以特别皎洁剔透。是了,他明白为何今天窗帘外的世界与他平日所见不同。月光太亮了!老宅后面是一整片开阔的山林,就象他俯看下面的公路,眼下的他们也处在任人俯看的位置。

云坤心中腾起种种不安。当然,他相信阿图已经布置周全,能确保他和许平安无虞。但此刻的暴露呢?亮堂堂置于光影中。如果说原来与赵自海之间是同等级别的较量,那么现在一无所有的他,无疑会采取更加穷凶极恶的手段和方式。

云坤惊出一头冷汗,他当机立断结束了这场浪漫活动,推开距他心口咫尺之遥的许平安,“好了,完成你的愿望了,我们回去吧。”

“这、这刚几分钟啊?”对这生硬的拒绝,别提她多错愕了。

云坤板起她肩膀,连着自己一起站。起得动作过猛,踢到了身侧的薄毯,上面的牛奶杯一歪,白花花的牛奶顺着薄毯流淌至拱桥上,又滴滴答答渗到池塘里。前一秒的浪漫场景,转瞬成了狼藉。

许平安想去抢救,可被云坤强行拉着,“走了。”

他步伐飞快,争分夺秒一样向楼里走,头也不回。如果他此刻回头,会清楚地看到被他扯得手臂直直的许平安,有多么困惑、沮丧、以及来不及掩饰的失望。

第18章 第十八章
山上的生活宁静平和,除了提足警惕防备赵自海这一点,剩下的云坤挑不出毛病。

许平安想尽办法逗他开心,方法幼稚还是新奇抛开不说,单是层出不穷的手段也能让云坤乐上片刻。周伯是老宅的花匠,侍弄起花来颇有一套。云坤又捡起荒置几年的乐趣,跟他学修剪盆景。他高兴了,整个老宅的气氛也轻松起来。家里死气沉沉惯了,每个人恨不得离地半尺地行走,任何声音都要杜绝。遇上许平安这么个走路重手重脚、动不动狂跑的人,周围人的活泛劲也被她带动起来。

老宅象山上悄悄绽放的杜鹃花,忽如一夜有了各种动静。

但云坤的心情也不会总是愉快,譬如现在对着小艾——她恭顺地坐在对面,低垂着头。连日的休养并没有为她增添多少好气色。她已经感受到来自云坤身上的低气压,但她依旧小声而坚定的说:“二少你还是看看那个本子。”

云坤面沉如水。不怪云坤不悦,他对小艾比其他人多了一分宽松。这里面不单因为她是女性的原因。小艾曾是父亲云邴楠的保镖,他离世后,云坤遣散了大部分人,其中也包括小艾。但她执意留在云家。云坤看她沉稳干练就留在了身边,平时照顾他日常起居,遇上紧要的事跟阿图搭配合作。云坤嘴上不说,但心里对她评价很高:行事有分寸,看得多说的少,更懂得随时隐形自己。
但今天的她不同,尤其当云坤暗示她话到此为止,没必要再继续说下去。可她象是忘了服从这码事,一味的坚持已见。

事情的起因源于一个普通的素描本,此刻正搁在云坤手底。小艾交过来时,云坤马上认出是属于许平安的。在老宅这些天,但凡身边没人,许平安就拿着它写写画画,有时对着花园,有时一人窝在角落里。听到有人经过,她马上收起来。云坤不止一次从楼上或是其它角度见到过,他并没有一探究竟的欲望。

按小艾的说法,素描本是许平安形迹可疑的罪证之一,必须呈给云坤看。说实话,云坤颇不以为然。之前许平安说不许碰她的头发。后来两人私下里相处时,云坤留心观察过,那头秀发除了比一般人更浓密些,没丝毫异样。弄得云坤嘲笑自己不开窍,对她玩弄的小伎俩竟然当真。素描本不外乎也是如此。如果诚心想避开人,她岂能意识不到老宅里每天这么多人走动,难免会被别人看去?所以,她不愿被人看到,说到底不过是女孩子的小心思而已,何苦戳破。

另一层惹云坤不悦的原因是,本子属于许平安,必然放在她房间里。趁着她今天不在,小艾翻出来。且不说许平安发现了如何反应,连云坤这边也不提前知会一声,叫云坤怎么想?诚然,因为小艾和阿图的细心谨慎,云坤数次化险为夷。但这种行为本身,他无法容忍。

“你的意思是说,许平安是赵自海派来的?”云坤将本子移到了膝盖上,仍旧没有打开。

“也不能肯定。我只是觉得她身上有很多疑点。刚才我讲了,她说她对深州不熟,可我吐血时,她知道离我们最近的医院在哪。不用我指路,她背我去的路线上一点没有绕弯。”

“人民医院那么大的招牌很难看到吗?”云坤想让自己的话保持中立,不至于象刻意为许平安辩解。但这种反问还是暴露出他的不满。

“还有,她从二楼厕所跳出去。我看了那里,一条很粗的排水管横在窗户下面,可是中间有一段悬空,离地有四五米高,一般的女孩子不可能有胆量过去。”

云坤很想说,许平安那种风风火火,行事鲁莽的丫头,逼急了她不要说二楼,再高她也敢尝试。但说来说去恐怕还是归为替她辩解,不如打住。他淡然一笑,拿起本子准备还给小艾。

“二少你还是看一下。”小艾没有接。

云坤抬起眼,注视着小艾低眉敛目的神态。这几乎是她的招牌动作。在云坤印象里,这几年来她极少跟自己发生眼神交流,无论回话还是汇报事情,一概的敛低眼睛。不知为何,今天看去,云坤觉得这份恭顺的背后,掺杂了难以揣摩的阴郁。

他的不悦逐渐升级成气恼。

“你是想说我不会识人吗?”

“二少,崔老师的教训不能忘。”她小声说。

“行了。”

她一下戳到了云坤的痛处。这是他不愿提及的惨痛经历,也是导致他与赵自海不可化解的死结之一。云坤酷爱下棋,且水平了得。碰巧父亲云邴楠的旧人里有个深州棋院的老师,隔三差五过来陪他下棋。不想,竟让赵自海抓住空子,趁机收买他向云坤投毒。万幸的是云坤看出崔老师神色不对,险险捡回一条命。但啜到唇边的一点点水却无法挽回,这让他本来就不健硕的身体雪上加霜,足有半年的时间卧床不起。

使云坤不愿提及的另一个原因是阿图不止一次嘀咕那姓崔的弓肩塌背,看着就是没脊梁骨的怂蛋样儿。云坤则念及崔家受父亲惠顾极多,且棋风如人,于情于理都不会有事。说起来也是他低估了人的贪心。

小艾的话勾起往事,手里的素描本子顿时变得暗含危机,云坤有了点走神。

“二少,你看一下本子的内容。”小艾不失时机地恳求,“我认为里面有蹊跷。”

看还是不看?云坤犹如徘徊在门外的丈夫,为妻子的忠贞清白做着抉择。要说许平安在他心里是特殊的存在,完全没有沾染任何心机的人。怎么想象她怀有阴暗的目的?

最终,他告诉自己:我相信平安不会背叛我。

他毅然翻开了本子。前面几页没有文字,全部是横七纵八的线条。每条线旁用符号做了备注,那些符号既不是字母也不象缩写,令人无从辨认。

他指着问小艾,“你能看懂这是什么?”

小艾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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