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念沉默一会儿,问:“我该怎么办?”
风无何看着墓碑的神色愈来愈柔和,淡淡道:“人怎么可能与神斗,更何况,这个问题,你该问你自己。你知道自己的束缚是什么吗?”
“本来是不知道的。”离念声音轻轻的,“现在……想起来了。”想起来了,云隐口中所说的那个代价。
那段最初莫名出现在离念脑海中、却被离念忘却了的对话,就是在神缚施加以后出现的:
“你最在乎的东西是什么?”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是,我不知道。”
“那么,代价已经生效。”
云隐的死而复生的代价是永远不能被爱,李白的代价是至死找不到归属感,而她的,是,心无所恋。直到生命结束,也不可能对任何人产生爱慕之情。
然而,她打破了。
复生以后,她一直非常冷情冷性,虽然她因为成长环境的关系,本就比较没心没肺,但那时的情况,却是心中没有任何东西。除了用理智延续下来的,对战友的责任意识,其他的,什么也没有。
可是她的生命里却出现了一个名叫牧澜辞的人,好像注定会爱上一样,就算有心无所恋的神缚,还是冲破了。或许没有这个神缚,她该是很早以前就爱上他了吧?
其实在这一次的这段生命历程中,出现了很多人,都在慢慢改变她,慢慢地,让她打破了神缚。
那现在怎么办?她不可能收回自己的感情呀,所以,注定只剩下半年的时间了么?该怎么办?
他会很伤心的吧,这一次,真的不能陪在他身边了。他要怎么办呢?两年前的事,她不想再发生了呀……
只剩半年,她要怎么做,才能让他不那么伤心呢?离念突然间发现自己的眼睛有些潮湿,不觉愣住,多久,没有流过眼泪了?
风无何的神情越来越柔和,好像冷漠平静的他从来不存在一样,他看着墓碑上“绘素”两个字,修长的手指认真的拂过,随即开口:“云使,麻烦你一件事好吗?”
离念收回思绪,眨了眨漂亮的眼睛,眸中潮湿的感觉慢慢消去:“什么?”
“过会儿……把我与她葬在一处。”
“好。”
风无何死后,韩子时在忙得焦头烂额之中抽空前来祭拜,神情很平静,在坟前,他淡淡说道:“阿绘,我就要娶妻了,是一个很温柔的姑娘,那七个送血的姑娘中的一个,她很好,我也会待她很好……你和风无何,你们两个,终于能在一起了,阿川也很好,比从前懂事了许多,你在天有灵,便放下心来吧。子期也很好,他说,他还是想四处走走,看看我们灏景皇朝的各处风貌,你一直困于囚笼,大约向往自由的那颗心便生在了子期身上。不过,”
韩子时笑了笑,继续说:“我就比较惨了,老头一共两个儿子,子期不接手韩家,便只能我接收手,好在老头当时已经把韩家在武林中那些杂七杂八的势力完全交给了祭水山庄,否则,我断然也是不会答应老头担下韩家这个又重又讨厌的担子的。”
离念此刻也在风无何这儿,心绪有些飘忽,牧澜辞陪着她,心下疼得紧,好好照顾着。
韩子时对着小坟包唠叨完了,回头看见两人,以标准的韩子时式不屑笑了笑,对离念道:“我那个蠢货弟弟,接下来似乎要去无妄山一带,若我没有记错,祭水山庄便是在那里吧?这么说,云使大人也要去无妄山一带咯?正好,还请云使大人好好照顾我那个蠢货弟弟了……”
韩子时转而看向牧澜辞:“阁主大人丢下昭影阁出来没有关系么?昭影阁势力遍布大半个灏景皇朝,想必事务繁多吧?你不回东成郡,真的没关系么?”
韩子时还想继续说,牧澜辞淡淡的眼神扫过来,嘴角弧度似笑非笑,目光却是冰冷,气势上强大的压迫让韩子时登时没了声音。
韩子时不自在躲开牧澜辞的目光,对离念笑了笑:“那么,告辞了,云使大人。”
离念游神的思绪回转过来,对韩子时点了点头,算是告别。
麦苗醒过来后不久,离念便打算回祭水山庄了,麦苗舍不得离念,吵着嚷着要跟着离念,离念没办法,便让麦苗一起走。阿川本就不想再留在祁连郡,便也跟着麦苗一道儿。再加上正好也要去无妄山一带的韩子期,这队伍,着实有些浩浩荡荡了……
ˇ祭水山庄ˇ 最新更新:20140205 22:37:47
一行五人来到无妄山一带,已经是浓秋的天气,白色秋海棠盛开,三分梨蕊白,一缕梅花魂,煞是好看。
韩子期、阿川觉得自己和祭水没什么关系,便在无妄山脚下的业南城借宿,而麦苗和牧澜辞则随着离念去了祭水山庄。离念入祭水山庄十年,为祭水做事四年,又任祭水云使,但来祭水山庄的次数却一只手也数的过来。
白家一二三在送完永夜墨莲以后,并没有回青潇谷,而是在祭水山庄住了下来,连同后来办完事情回归的白潇笙,均逗留在庄内。
而出来迎接离念回庄的,却是之前被虞睿收入麾下的秦晚容。她一如既往的淡淡表情,见到除了离念以外的另外两人,也没有表现出什么惊讶。
“少主在盏陵堂等候云使大人,而乔小姐与牧阁主,左护法大人已经安排好了住处,两位且先随我来。”说罢,秦晚容冲离念点了点头,将麦苗与牧澜辞带走。
祭水山庄左护法,与管理外部事宜的右护法白潇笙不同,负责管理庄内事物以及各处情报,故而秦晚容会知道麦苗与牧澜辞一同来了祭水山庄并不奇怪。
离念来到盏陵堂时,祭水庄主虞睿正神情温柔地喂一位漂亮的姑娘喝药,离念思索一下,便很自然的站在门外装雕塑。
那名女子正是许久以前在林尚书与离念的滴血认亲时担任监督的神医花祭,此刻她的面容稍显苍白,似乎有些不想喝药,见到离念来了,扯了扯虞睿的袖角,示意虞睿先办正事。
虞睿摸了摸花祭的发丝,起身让离念进屋,离念默默走进盏陵堂,瞥到虞睿转身后,花祭偷偷端起药碗起身,目标是一盆成色极好的万年青,看样子是想要把药倒了。
虞睿此刻正与离念说话,眼底的温柔一扫而光,狭长凤目带着笑意却深不可测,一如既往慢悠悠的语调:“难得这一次,你没将我交予你的事情办好。无论是风使还是母蛊,都没有收回。”
离念单膝跪地,低着头平静道:“属下失职,少主尽管责罚。”唔,美人已经成功移到万年青边上,动作轻柔地准备开始倒药。
但美人还没开始倒,虞睿已经转过身看向美人,声音带着轻柔的笑意:“阿颖,你在干什么?”
花祭手抖了一抖,只得瘪了瘪嘴将药碗放下,小心翼翼道:“我瞅着这盆万年青似乎有些缺水,边想着给它浇浇水来着……”
虞睿悠悠道:“哦?”
花祭抬头望了望他,鼓起勇气说:“这药难喝死了,我身子都大好了,为什么还要喝?”
虞睿语气宠溺,带着些诱哄的味道:“你自己便是医师,怎会不知道如何才是最好?乖,别闹小孩子脾气,喝了药,我陪你去采荷。”说罢接过药碗要亲自喂花祭。
虽是浓秋,但祭水山庄中的植物,历来是四季常开,冬日有莲,夏日有梅,很久以前第一次到祭水时,离念曾感叹过高层领导的腐败生活。
花祭皱着眉,只得乖乖将碗中黑乎乎的药汁喝了个干净。虞睿看起来很满意,抬手轻柔地擦掉花祭唇边的残留的药渍。周围几个伺候的下人都一脸不忍直视的模样别过头去……
“现在先在这儿坐一会儿。”虞睿对花祭说完,便转而继续对离念说话,“这一次的事情虽没有办成功,好在流到外头的蛊都已经销毁,故而也不算失败,至于功过赏罚……”
离念继续低着头,语调波澜不惊:“听凭少主处置。”
虞睿道:“没有赏亦没有罚,叫你到这儿,是有个人要见你一面。”他带着考量地看了离念一眼,道:“那人现在在木槿院,等你有些时候了。倒是没想到,你会与这人认识。离念,你身上似乎总是充满惊喜。”
离念心中一跳,面上还是得体:“少主谬赞。属下可否告退?”
虞睿勾唇笑了一笑:“去吧。”
离念心存疑惑地去木槿院,让虞睿专门提出来说一说的人,至今为止只有两人,当初的牧澜辞,现在的不明人士,那么会是谁?她一小透明身边哪来那么多大人物……
然而靠近木槿院,离念便明白了,果真是个人物。就那长到可怕的寿命一点,就让寻常人瞠目结舌了。对比之下,只剩下半年时间的自己……离念不觉苦笑,都是可怜人。
木槿院内木槿开,花团锦簇中,红裙白发的妖艳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模糊,几只萤蓝色的蝴蝶在她身周蹁跹,夜风吹过,几朵花与众多飘然的花瓣一道儿在空中打着旋。
离念看着眼前的女子,道:“云隐。”
云隐漫不经心向离念走来,赤果着玉足,声音一如既往娇媚:“云潺,你怎么跟着虞睿那小子混,我可不待见这小子了,心眼忒多,千百年才出这么个人精,真是讨人厌。前几日居然还想下套让姑奶奶我为他办事,哼~要不是答应了你,我才不会跑到那小子的地盘上。”
离念笑了笑:“嗯。你是来给我送日记的么?”
“诺。”云隐递过来一册泛黄的书卷,书面上写着久违了的汉字,“那家伙的日记,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
离念接过书册,抬手抚了抚书页上的字,前世,好像隔了很久了。
云隐皱了皱眉,凑近离念的耳朵:“喂,你不是看上虞睿那小子了吧?你之前说曾经很执着回去的事情,现在没有,难道是因为他?”
离念抬头,诧异:“哈?”
云隐眉头皱的更紧:“这小子长得还不错,但也不是那种绝色,相处起来还累,现下还有个莫名其妙的神医,被他疼得护得跟什么似的,那小子有什么好的。”
离念赞同地点头,果然是同一个世界来的!
云隐继续说:“所以嘛,姐姐给你介绍更好的,那小子就留着折腾其他人昂~听姐姐的,别再在那小子手下混了,那小子要是敢不放人,我就让那小子知道什么叫厉害!”
离念默了默:“不用介绍……”
云隐打断离念的话:“什么?!难道你已经对他感情深厚成这样了?!”
离念觉得自己需要解释一下:“云隐,我有喜欢的人……”
云隐眼神突然发亮,牵过离念的手拉她到石凳上坐下:“唉,快说说,我跟那个学机械的日子都过得苦逼逼,难得你这个同类运气还不错!”
“云隐……”
“……怎么了?”她看到离念的表情透着一股子忧伤,被惊到了一下。这人是云潺吧,是那个铁血的名气都传到十一区来了的十六区九号吧?
离念头疼,最近自己的异能越来越不稳定,时有时无,身体的僵直感也发生得越来越频繁,这些状况都不断提醒着她,她时日无多了,在意的人和事,要尽快处理妥当。
云隐突然面色一凛,握住离念的手腕仔细琢磨,随即又在其他几处做了检查,先是有些不确定,良久,表情变得十分震惊:“……怎么回事?”
离念摇摇头,表情平淡,抬起食指放到唇边,示意云隐噤声。
片刻后,有白衣身影分花拂柳而来,步履从容,举止翩然,几分出尘几分邪气,矛盾而融合,好像传说中的邪神。然而这人的脸上却带着温柔的笑意。
云隐见到来者,不觉愣住,侧身与离念咬耳朵,只有几个字:“人间绝色。”
离念下意识笑了一笑,不知道牧澜辞听见作何感想。
“阿离,这位是你的朋友?”牧澜辞不动声色打量了一番离念身边陌生的女子,随即礼貌点头致意。
“嗯。”离念介绍道,“她是云隐,和我是同乡。”随即指了指牧澜辞,“云隐,他是牧澜辞,唔,昭影阁阁主。”
云隐诧异:“东成郡那个昭影阁?”
牧澜辞点头,补充道:“在下是阿离的未婚夫婿。”
云隐摸了摸光洁的下巴,眼眸中的情绪有些复杂,其实应该高兴,她们三人中,难得有一个能与这个世界有羁绊的人,但是,现在这个情况,又有些无奈。
罢了,她随意感叹了一句:“时光飞逝啊,当年昭影阁的阁主可不讨人喜欢了,性子木讷得跟块石头似的,总是不开窍……”
牧澜辞笑:“云姑娘指的是家父还是家兄?”
云隐顿了顿,那句“估计是你太爷爷”怎么也不能说出口,只娇嗔地对离念说道:“我累了,先回房了。听说木槿院是云使的,于是我便暂住在这儿了,今日你回来,我却懒得挪窝,你不介意我继续住一晚吧?”
离念点点头,自然明白云隐打算夜里继续刚才被打断的话。
牧澜辞客气挽留:“云姑娘可有用过晚膳,若没有,在下正好从厨子那儿顺了些饭菜,不若与我们一道儿吃?”
云隐正提步走向里间,回头娇俏一笑:“我确定你的邀请不过是客套,得了,我才不打扰你们~”
ˇ接上章ˇ 最新更新:20140206 03:13:11
牧澜辞将提来的食盒打开,一碟一碟地将菜放好,都是离念喜欢吃的,正中间那一盘烤鸡看起来格外诱人。他看着离念笑了笑:“你那朋友着实有趣,与你同乡,倒是没听你说过你家在哪里。”
离念握着象牙筷子,盯着几碟菜正在考虑先吃哪一种,听这一句话,愣了愣,随即放下筷子,认真道:“阿澜,你想听什么?我都告诉你。”
牧澜辞最近总有些心神不宁,一秒钟也不愿意放任离念一个人,直觉似乎会失去眼前的女子,这种无措的感觉,还是头一遭碰到。
离念继续道:“那我把我还记得的,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好不好?”其实不想对他有什么隐瞒,她心中的愧疚随着爱意的浓厚愈发增长。
“边吃边说。”牧澜辞含着笑给离念盛了一碗饭,“我听着。”
离念看着他的眼睛,郑重道:“我最初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牧澜辞愣住:“……什么?”
“这个解释起来有些麻烦,唔,就是我以前生活的地方与这儿不太一样,文字不一样,生活方式不一样,历史习俗也不一样。”
牧澜辞的接受能力很好,给离念夹了一筷子肉末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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