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归桐》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鸾归桐- 第124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郭圣通已经弄清这两个人为何而结怨了。

    用一句话就可以说清了:观念不同,又都是骄傲不肯低头的性子。

    和被诟病寡恩的孝武帝相比,刘秀大方的叫属下们都争相夸赞。

    他封赏厚,放权多,走的是高官厚禄你好无好大家好的路子。

    朱浮抱着向主公看齐的心态,在幽州从不吝于施恩。

    渔阳就在幽州旁边,彭宠见了之后不甚赞同。

    他以为天下未定,军旅正兴,而财力有限,不该为笼络人心而如此奢侈浪费。

    他是直爽性子,曾多次当面劝诫朱浮。

    幽州为牧,渔阳为郡,朱浮本就管着彭宠,又自觉没错,便不肯改。

    彭宠因此和他反复争执,互不相让,到最后竟起了仇怨。

    两人彼此说对方坏话的奏折到现在都能堆一箱子了。

    尤其在去年六月刘秀称帝大封功臣后,彭宠因为未得加升,人前人后多有抱怨。

    朱浮以此攻击他,称他居功自傲,跋扈嚣张。

    彭宠是在刘秀最艰难的时候来投靠的,刘秀一向对其信任有加,本是不信这样的话,但后被证实彭宠果然怨言牢骚不断。

    于是,刘秀心中也起了些微妙反应。

    而河北诸郡为战火纷飞所累,大都民生凋敝,满目疮痍。

    唯有渔阳郡,因为彭宠手下突骑勇悍,并未遭受重大兵祸,百姓勉强可以维持生计。

    彭宠晋升无望,便索性埋下头来专心治理渔阳。

    渔阳近海,物产丰富。

    景帝时便在此置盐铁官,彭宠因此鼓励郡中诸县百姓煮盐冶铁致富。

    盐铁为生活必需,本就是暴利,在乱世中越发翻倍。

    只用了半年,渔阳便重现文景时的盛世。

    彭宠没想到,他的治下有得到了朱浮嘴里也变成了错。

    他说“彭宠屯粮积财,不知意欲何为?”

    他还说“彭宠又受货贿……”

    他还说“彭宠遣吏迎妻而不迎其母,杀害友人,多聚兵谷,意计难量。“

    这样的话说多了,即便刘秀不信在最难时决意扶持他的彭宠会在情况越来越好时有了二心,但到底也不快起来,和郭圣通说起时有偏向朱浮的趋势了。

    郭圣通趁此机会,曾佯作无意地问过为何不加升彭宠。

    她完全理解彭宠的委屈。

    刘秀初到河北没多久,王昌于邯郸称帝,遣使者至上谷郡和渔阳郡征发两郡的突骑南下攻打刘秀。

    彭宠麾下除了吴汉之外都劝说他归顺王昌,但彭宠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支持刘秀。

    于是,乃发三千人,以吴汉行长史,及都尉严宣、护军盖延、狐奴县令王梁,与上谷军合军向南,最终在广阿追上刘秀。

    刘秀因彭宠如此大功,封他为建忠侯,拜大将军。

    彭宠感动于刘秀的认同,在刘秀与王昌在钜鹿、邯郸等地作战时,征调渔阳各县的粮食物资来供应前线需要。

    刘秀能在河北站稳脚跟,彭宠是有大功的。

    这样的人,封王也不过分。

    所以,他失落怨愤也是应该的。

    刘秀当时听了她的疑问后,说如今天下未定,他还需要彭宠为他继续经营渔阳。

    这意思就是说对彭宠以后必有厚赏。

    郭圣通奇怪,“既如此,为何不说与彭宠,也好叫他安心?”

    刘秀摇头:“他会知朕的。”

    郭圣通:“……”

    你当你们俩心有灵犀啊。

    你不说,他怎么就知道了?

    是,依着你的为人,依着他的功劳,他加封是迟早的,但你说了让他安心能死啊。

    她和彭宠并无深交,为免引起刘秀怀疑,当时也不好多为他说话。

    此后,她又琢磨了一段时间。

    她想,刘秀不说大概有两个原因。

    其一是不想叫彭宠分心,不能再专心治理渔阳。

    其二则是朱浮的谗言和彭宠自己的怨言影响了他,他觉得说了这话就是给彭宠低头了,就是承认他寡恩了,可他明明是有别的打算。

    所以,他也委屈,他也不高兴了。

    而且,这样的事哪能开头?

    以后谁觉得不公平都闹情绪?

    那还有君臣可言了?

    郭圣通又细细回忆了之前关于彭宠的反叛提示,她进一步悟出了一个更深刻的事实:就算彭宠没有和朱浮观点不同而起争执,朱浮也是不能容他的。

    刘秀去岁接她到邯郸后,便任朱浮为幽州牧。

    幽州下辖渔阳,而渔阳太守彭宠不仅有大功于刘秀,还有旧属如吴汉是刘秀麾下一等一得用的大将。

    那么,谁听谁的便是一个问题了。

    听了彭宠的,他朱浮以后如何御下?

    所以,他刺彭宠。

    而彭宠也有一个致命的问题,他的确自持有功,桀骜不驯。

    她的回忆提示过她,彭宠曾干涉过朝廷官员任命,还是直接点名喊着任谁免谁的架势。

    为人臣而如此指手画脚,也难怪刘秀恼火了。

    1

第两百五十二章 献美() 
清幽明亮的灯火漫上帘栊,辉映着皎洁的月光点亮朱漆彩绘的梁柱。

    黄花梨双螭纹翘头案上摆着的青铜弦纹双铺首壶中插着几枝精心挑拣的红梅,暖风熏面中,冷香幽幽扑来。

    因着郭圣通说梅香足够了,细线纹博山炉中熏香已经停了一天了,它孤独地立在那,望着错金银承弩器上蒙尘更久的弓弩,心下多少有些安慰。

    哼——

    得等春天来了,主人才能用着你呢。

    郭圣通的目光越过身前的刘秀,落在软榻前的紫檀木雕云龙纹嵌玉石座屏风上。

    他的话刚刚落音,但她在这刹那间心中却早已经转过了千山万水。

    她当然要周全彭宠,这是一早就想好的。

    可,如何周全?

    彭宠的挟恩自重是真的,口无遮拦也是真的。

    几个上位者能因为曾经的功劳就无限度地包容?

    朱浮是踩着了彭宠的七寸啊。

    但彭宠的出发点又的确是为了刘秀着想,他现下的确是没有二心的,他谋反、联络匈奴都是被逼无奈之举。

    渔阳好不容易能成为一个世外桃源,郭圣通如何能忍见转眼之间又兵火连天?

    更何况,帮彭宠就是帮她自己。

    单从利己来说,她都要全力以赴地为彭宠周转。

    可,她这么做了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呢?

    她不是三五岁的孩子了,做事不能全图眼前而不顾以后。

    彭宠倘若以后还是在恃功矜能的路上跑到黑,那他还是会反的。

    因为刘秀即便给他封王,也是堵不住他的心。

    他想要的会越来越多。

    刘秀所担心的不是没有道理的,君弱臣强,长此以往,必成大患。

    她真的很怕,很怕费尽心机到头来结果还是一样。

    命运总是冷冷地立在九天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世人,它眸中始终含着嘲讽,仿佛在说任你如何挣扎,到头来不过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但她要因为未来的不确定性而畏首畏脚吗?

    不,她还是要无所畏惧地一往直前。

    既比别人多了先机,就该更敢尝试才是。

    只不过牵一发而动全身,她要谨慎再谨慎才是。

    “朱浮前脚刚给朕递了奏折,后脚他就此申辩,这不是打擂台是什么?

    他彭宠于朕确有大恩,可这也不是他骄纵狂傲的理由。”刘秀面沉如水,眉目间似被一层薄冰冻住。“更不是他四处串联、刺探消息的理由……”

    看来这次彭宠是太着急为自己表白了,不等刘秀就朱浮奏折做出反应,就巴巴地写了奏折来解释。

    是,这次先机是抢着了。

    可你这么解释你如此快速高效的信息源呢?

    身为帝王,刘秀绝不会容许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人监视下,那他成了什么?

    刘盆子第二?

    郭圣通都想,她要不是早知前事,定然会厌恶彭宠,以为他跋扈骄纵,别有用心。

    她叹了口气,发觉自己想为彭宠说句话都不知道怎么说。

    皇帝疑心病都重,刘秀目前还没有这个症状,可以后呢?

    猛地想起这茬来:好啊,原来给他通风报信的是你啊。

    唉……

    做人难。

    伴君更难。

    她也不说什么只恨生在帝王家的酸话了,毕竟全天下供养着她的荣华富贵,她过的日子是许多人穷极想象也想象不出来的。

    有得必有失啊,哪能样样都如她心意?

    尽力往前闯就是了。

    她知道刘秀如今不想听彭宠从前是如何在最艰难的时刻支持了他的这些话,毕竟如今看来彭宠正在借此而跋扈。

    她便索性跳开这个问题,寻了个刘秀绝对会感兴趣的话题说。

    “胡珍去了,大姐虽是新寡,按说该守守的。

    可年纪不等人,我看大姐那么喜欢孩子,偏生成婚多年膝下还是空荡荡的。

    照我说,趁着大姐如今还能生育,不如早些为大姐再寻个良人吧?

    将来大姐儿女双全,子孙满堂,不是再好不过吗?”

    刘秀听了这话,果然把彭宠的事撂到了脑后。

    他微微沉吟了下,“还是桐儿思虑周全,朕一时间都没想到这里来。

    这倒真是件迫在眉睫的大事,回来你问问大姐的意思,她若是愿意,朕好生在满朝文武中为她选选。

    等开了年,朕给她和伯姬都封了公主就把她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郭圣通:“……”

    一时间没想到,所以一想到就把什么时候出嫁都给刘黄安排好了。

    亲弟弟,绝对是亲的。

    她笑着应了声好。

    刘秀拉着她研究起人选来,等到洗漱完后躺在榻上还在说这事。

    彭宠的气暂时是忘了生。

    但也只是暂时啊,就他和朱浮这么三天两头地对掐,刘秀怎么能忘的了?

    郭圣通隔天想起这个,继续一个头两个大。

    最重要的是,她再想帮彭宠,也得有他的配合吧。

    此前在邯郸时,她也向彭宠示好过。

    但彭宠当时很高兴,回头却没有就此接近过她。

    不知道是不是以为她那时是群体性示好,他彭宠也没有什么特殊的。

    反倒是她这个皇后天然地就和刘秀站在同一个阵营里,他要是贸贸然来走她的路子,她转头就把他卖给刘秀,那他可真是哑巴吃黄连了。

    她示好于他呢?

    估计彭宠也会犹豫要不要接。

    不接可惜。

    但要是接了发现,这是刘秀借她的手来试探他是不是真有结党营私之念呢?

    想跟彭宠联络上都是个问题。

    说不定,他听说她为他说话后,还要一脸惊恐:朱浮个杀千刀的,还走通了皇后的路子来陷害我?

    陛下啊,我可真没串联皇后啊。

    陛下啊……

    算了,说不明白了,不如先把朱浮砍了造个反吧?

    郭圣通脑补的愁眉苦脸的,常夏站在她背后从铜镜中瞧着了,还以为她还在担心宫里要进人了。

    常夏搁下牛角梳,朝殿中宫人们微微挥手,待她们都退下后,开了首饰盒取出对镶羊脂玉红蓝宝石金累丝簪。

    她一面仔细为郭圣通插戴,一面贴近了郭圣通耳边低声道:“婢子叫人看过了,两位公主带来的家仆中并没有什么颜色过人的婢女。

    有那么两个堪称清秀的,也是该做活就做活,不像是要献美的意思。”

    昔年平阳公主献美,可都是精心挑选了女孩子,将她们自小就养在府邸中,教她们琴棋书画。

    毕竟,颜色再好也只能得一眼惊艳。

    两位公主若是有献美邀宠之心,最起码也该把美人养得身娇肉嫩才是啊。

第两百五十三章 再嫁?() 
常夏以为皇后是多想了。

    依着她说,还能人人都是卫子夫,说把元后弄下去就弄下去。

    而且,陈皇后可没有嫡出长子。

    两位公主有那心思,还不如好好和皇后相处才是正经。

    她们的富贵在陛下身上,可她们子孙后代的富贵却是在太子身上啊。

    常夏满以为皇后会就此安心,却不料皇后听了她的话后眉头蹙的更高了,如两道险峰般叫人惊心。

    真爱的颜色何止过人啊,说是倾国倾城也不过分。

    看来真爱这次是没和两个姑姐一起来。

    为什么又脱离了原本的轨道?

    到底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发生了什么事?

    她闭了闭眼,有种真爱正蹲在黑暗里预备抓住最好的机会猛跳出来把她吓得半死的感觉。

    她真不喜欢这样被动的等待。

    趁早跳出来,要掐要斗趁早的,非得这么磨人干嘛?

    她浮燥窝火的不行。

    她缓缓睁开眼,执起双凤纹青铜柄镜来。

    镜中人眉目含怒,薄唇紧抿。

    她深吸了口气,舒展眉头,弯起嘴角来。

    敌暗我明固然不妙,但真爱出来的越晚,她的根基也会越牢固。

    所以,她急什么呢?

    该急的是真爱才是啊。

    蚍蜉撼树,也是很累的。

    梳妆打扮用过早膳后,她看着刘疆在软榻上玩。

    未几时,宫人来报说刘黄和刘伯姬来了。

    郭圣通抱起刘疆笑着望向殿门口:“等着啊,姑姑们要来了。”

    小孩子可能都像植物,需要很多很多的爱来浇灌他们。

    他被两个姑姑哄着玩了一上午,笑声始终就没断过,逗得合殿上下都眉眼带笑。

    刘黄温柔端庄,伯姬活泼可爱。

    两个姑姐都远比郭圣通想象的要好处。

    估计也是跟她想的一样,大家既然这辈子要长久相处,最好还是亲亲热热地。

    不然,刘秀夹在其中左右为难先不说,她们彼此心下也发堵啊。

    当然,消除她们之间陌生和隔阂最大的功臣还是刘疆。

    有他在,三姑嫂没几天下来就已经是无话不谈了。

    等着刘黄和伯姬住到了宫外的公主府后,两人至多隔一日�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