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归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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鸾归桐- 第1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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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他在,三姑嫂没几天下来就已经是无话不谈了。

    等着刘黄和伯姬住到了宫外的公主府后,两人至多隔一日就会进宫来找郭圣通说话、看侄子。

    这日,刘黄一早就进了宫。

    她花了几个晚上的功夫给刘疆做了小衣裳,一来就兴冲冲地要刘疆试。

    “好不容易盼到陛下给我生了个小侄儿,实在是不知道怎么疼爱他。

    想来想去,还是做套衣裳吧,大姑只会这个。

    可许久没做衣裳,手上活都不成了,都不敢做里衣。”

    郭圣通手拂过繁复精致的云鸟花纹,心知这是花了大气力的。

    这是真疼爱疆儿啊,若不然谁会挑灯眯着眼一针一线地绣?

    刘黄送这么套衣裳,在她看来比送什么都可贵。

    而且,就刘黄这水平,做套里衣只会更轻松。

    但她没有,这就更见出了她的体贴入微。

    刘疆不是别人,是太子。

    他穿的贴身衣物都得是专门的绣娘来做。

    旁人贸贸然送来的,谁知道会不会料子太糙叫刘疆穿了身上发痒呢?

    抑或再阴暗些,若是染了些什么无形无色的药物呢?

    刘黄自然绝不会有这个心思,那是她的亲侄子。

    可为了叫彼此心下都安心,她还是没做里衣。

    认真计较起来,刘疆怎么会少了衣裳呢?

    一套衣裳也至多穿上四五次,何苦费这个力气?

    说来说去,都是一片疼爱之心无处宣泄啊。

    郭圣通没有姑姑,却有两个舅舅。

    他们也是这么真心实意疼爱她的。

    她亲自动手给刘疆换上了衣裳,握着他的两只小手拉着他站起来给刘黄看。

    “呀,多漂亮啊我们疆儿。

    大姑这身衣裳做的太好了,是吧?疆儿。”

    刘疆看看她又看看刘黄,笑的纯真无邪。

    留刘黄用过午膳后,她便要走。

    “将近年关,皇后为了正旦朝贺忙着,我也帮不上忙,就不在这添乱了。”

    刘黄两姐妹来后不久,诸将家眷也陆续到了洛阳。

    今年新年,满朝文武都要进宫宴饮,家眷们也趁此来拜见郭圣通。

    郭圣通灵机一动,想到了和彭宠如何和搭线。

    走夫人路线啊。

    彭宠再怎么叫刘秀窝火,也没法否认他是功臣,他的夫人进宫没人挑得出毛病来。

    郭圣通到时候先和彭宠夫人通通气,看她是什么意思。

    为了忙活这个,刘黄和伯姬最近进宫她都没什么功夫和她们说话。

    她闻言也不强留刘黄,一路把刘黄送到宫门口后想起了还要问刘黄愿不愿意改嫁的事来。

    虽都是女子,又是姑嫂,但到底相处少。

    郭圣通也不好一上来就问刘黄这事,便想着挨一阵等彼此熟稔后再开口。

    她挽上刘黄的臂弯,紧走几步,把宫人们落在身后。

    刘黄聪明,知道皇后这是私底下有话和她说,便也配合着。

    午后清寒的阳光笔直照进廊下,染得地砖透亮。

    夏属木德,尚青。商属金德,尚白色。周属火德,尚红。秦属水德,尚黑。汉属土德,尚黄。今汉转了一圈后又回到了火德,时近年下,处处都是忙着刷红漆的宫人。

    郭圣通的目光只在远处的宫人身上打了个转,就又回到了刘黄身上。

    她笑着叫了身大姐后,仔细观察着刘黄细微的神色。

    “我和陛下都知道你和姐夫恩爱非常,照说他才去了半年,我们不该提这话。

    可……”

    她话到这里便停住了。

    因为,刘黄已经明白了。

    刘黄叹了口气,眸中染上哀愁。

    她拍了拍郭圣通的手,语气低柔:“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只是……”

    她的目光望向被白雪湮没的重重宫门,“哪那么容易就把他忘了?”

    郭圣通琢磨着她这意思是不想改嫁,但她要是还年轻的很或不想生孩子郭圣通到此也就不问了。

    左右再过上三四年,她若是想再嫁也来得及。

    可她望着刘疆的眼神那么柔和,她真的是很喜欢孩子的。

    郭圣通不想她将来有所遗憾。

    若是明年就成婚,兴许还赶得上。

    所以,有些话是得趁早说啊。

    晚了来不及了,后悔都没用。

    郭圣通深吸了口气,硬着头皮继续劝说。

    她忽地想起了怪烧之后大舅母的寿宴,那时候大舅母也是苦口婆心地劝说母亲改嫁。

    那个时候,她虽然能理解,但到底心下滋味复杂的很。

    没想到多年后,她说着和大舅母一样的话。

    人生,真是像一个怪圈啊。

    “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我和陛下看你那么喜欢孩子,难道不想自己……”

第两百五十四章 身死(两章)() 
寒冬腊月,滴水成冰。

    午前还晴空万里,歇过午起身却发现黑沉沉的乌云不知何时遮蔽了天空。

    天阴的厉害,风渐大,雪在千呼万唤中悠悠落下。

    这样的天气,人陡然从暖风融融的殿内走到外头,立时觉得鼻子发酸的厉害。

    刘秀深吸了口气,任由冰凉寒冽的空气透到肺里去。

    风雪迷朦中,重重宫阙几如仙宫。

    可风景再美,刘秀也只赏了一眼就登上了车辇。

    冷倒是其次,他急着回去抱儿子。

    疆儿这些天来说话越来越清楚了。

    昨天夜里,刘秀正拿着羊脂玉做的玉猪逗他玩,他忽地响亮地了叫声“暮厚”。

    暮厚?

    他还在反应的时候,桐儿的眼泪都掉吓下来了。

    她冲过来,一把把刘疆抱过去,吧唧在他额头上亲了口。

    他这才明白,原来疆儿叫的是“母后”。

    母后……

    疆儿会叫人了啊。

    他也跟着想哭。

    感动过后,又开始发愁:他这天天都没怎么陪儿子的,儿子得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叫“父皇”?

    他当即就抱着儿子教了他一晚上“父皇”,教到儿子一个劲打哈欠了才放过他。

    他兴冲冲地回到了却非殿,一进殿门就问太子。

    刚把儿子抱到怀里,桐儿就拽他的衣袖。

    这是有话说啊。

    得,儿子得靠后了。

    他把刘疆交给常夏带下去,看向郭圣通。

    郭圣通抿了抿唇,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说大姐义正严辞地拒绝了再婚的提议?但又对要一个孩子表现出了莫大的期待。

    那她总不能建议大姐养个面首在家,等怀上孩子了再把人踹了吧?

    是,公主养面首没什么大不了的。

    说句不好听的,刘黄这还是死了夫君的,汉室多少公主在夫君活着时就光明正大地养面首了。

    只是,孩子怎么办?

    他能接受吗?

    孩子并不是父母的附庸,他们出生是为了感受世界的美好。

    她望着满眼期待的刘秀,话在唇边打了半天转也没能吐出去。

    “……我饿了……我们先用饭吧……”

    这是有什么为难的话想跟他说?

    想岳母了?还是担心郭况了?

    抑或是担心真定王?

    刘秀还真没往大姐再嫁的事上想,在他看来这事简单的很。

    大姐若是愿意,他就好生替大姐选个良婿,风风光光大嫁。

    大姐若是实在不愿意,那也随她。

    一切都看大姐意愿。

    结果用过晚膳后,他满嘴的劝慰她安心的话没来得及说出,就被她扭扭捏捏的暗示堵得说不出话了。

    不想嫁人了?

    又想要个孩子?

    这听着怎么像是伯姬说出来的话呢。

    但细想想,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大姐也不是天生就这么脾性好的,听母亲说,大姐小时候娇蛮的很。

    母亲想管教她,父亲还不让,说女孩子这样好,将来长大了没人能欺负她。

    可父亲早去后,大姐一夜之间就长大了,她帮着母亲照顾弟妹,出嫁后又尽一切努力贴补娘家。

    她是被生活打磨成现在的样子。

    而如今她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为明日的一蔬一饭而担心,她总算可以活的痛快了。

    那么,为什么还要嫁人面对婆媳姑嫂关系?为什么还要担心夫君纳不纳妾?

    可是,桐儿说的的确又没错。

    孩子生下来就没父亲,总是不行的。

    最好还是让大姐自己有个意中人。

    他很快就有了决断:“新年宫宴时你多寻理由让大姐去前头几次,看看她能不能在满朝文武中瞧中个满意的。”

    郭圣通:“……”

    你当刘黄是十三四岁啊,见个男子就小鹿乱撞、一见钟情?

    你也三十好几的人,就不能出个靠谱点的主意?

    她闷头想了想,又发现目前来看确实只能这样了。

    那好吧。

    她点了点头,这新年宴还没到,她就有交好彭宠夫人和为刘黄制造机会两大任务在身了。

    刘秀出去把刘疆抱进来,继续坚持不懈地教他叫“父皇”。

    “……父皇……来……叫父皇……”

    刘疆笑嘻嘻地伸手来扯刘秀的衣领,小嘴一张,清脆地又叫了声“暮厚”。

    这一下把刘秀噎得够呛,他缓了半晌才语重心长地j教育刘疆道:“得叫朕父皇……”

    他指向郭圣通:“那才是母后。”

    刘疆看看认真的父亲,又看看憋笑的母亲,忽地觉出来了些什么。

    他好像笼子里养着的画眉鸟啊。

    他扭过头伸出手去叫常夏抱。

    郭圣通的笑终于忍不住了。

    离新年宴还有十多天时,出了件大事。

    在彭宠和匈奴走近之前,原来就有人抢占了先机。

    这人叫卢芳。

    和王昌一样,他也说自己是汉室皇亲。

    但卢芳的胆子比王昌大多了,他直接说自己是孝武帝的嫡曾孙。

    也是。

    孝成帝的名声多差啊,哪比得上孝武帝?

    这一说是孝武帝的后代,任是谁都觉得卢芳这人肯定不能差了。

    可怎么才能是孝武帝嫡曾孙呢?

    陈皇后无子。

    卫皇后只有刘据一子。

    而刘据虽有三子一女,但全在巫蛊之乱中身亡,只有尚在襁褓中的宣帝刘询得以逃脱,宣帝子孙皆有记录,作假不得。

    倾国倾城的李夫人在死后得以追尊为皇后,她有一子刘髆,子孙也记录的清清楚楚,同样没文章可做。

    钩弋夫人死后被儿子昭帝追尊为武帝皇后,但很不幸的是,昭帝无子。

    郭圣通估计卢芳头都想破了还是想不出合理的理由,所以到最后他放弃了,他信口胡诌了个极其魔幻的身世。

    是的,极其魔幻。

    他说大汉建国后高祖不是和匈奴单于盟誓结为皇帝吗?

    而后还一直和亲吗?

    他曾祖母便是匈奴的和亲公主,是匈奴谷蠡浑邪王的姐姐。

    孝武帝立其立为皇后,生三子,后为江充陷害,皇后和长子都被赐死被诛,次子次卿逃到长陵,三子回卿,逃往三水县境内的匈奴属国,得到母亲一族的保护。

    后昭帝早死,大司马霍光迎立次卿为帝。

    回卿已经适应了匈奴人的生活,不愿再回去。

    卢芳自称的便是这个回卿的孙子,名文伯。

    郭圣通刚听着这个传奇身世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

    卢芳你确定戾太子和宣帝不会托梦找你吗?

    这是把人当傻子吗?

    汉匈之间是通婚过,但从来都是汉室嫁公主去和亲,匈奴什么时候嫁过公主来???

    而且……

    孝武帝和匈奴通婚?

    别闹了好吗?

    孝武帝在时为了洗去汉室七十多年的耻辱,重用卫青和霍去病,这似乎是广为人知的事吧。

    他那么恨匈奴,怎么可能和匈奴人通婚,还立匈奴公主为皇后?

    真是天有多大,想象就有多大啊。

    这么漏洞百出的拙劣谎言也就是卢芳脸皮够厚才好意思说。

    而比这个谎言更魔幻的是,这个谎言很多人相信了。

    不止汉人相信,就是匈奴部落都有很多人深信不疑。

    于是,卢芳华丽转身,不仅成为了孝武帝的嫡曾孙,还成为了匈奴单于的外曾孙。

    新室末年,卢芳打着复汉的旗号,割据了安定地区。

    后刘玄称帝,封其为骑都尉,令其抚西陲。

    今更始投降赤眉,卢芳那颗称帝的心又在躁动,他授意人上书称“以芳刘氏子孙,宜承宗庙,乃共立芳为上将、西平王”。

    为了增加自己的筹码,卢芳又遣使去拜会自己的外家——匈奴王室,希冀得到他们的支持。

    消息传到洛阳后,刘秀气得够呛。

    卢芳的谎言也就能糊弄糊弄民众,还真能蒙住匈奴王室?

    不可能。

    他自己也明白,他这只是找个由头和匈奴搭上线罢了。

    是,有些人活在世上是只为了活下去的,什么民族大义,什么从前的血海深仇,那都什么都不算。

    刘秀也见过这种人,但还是被恶心的说不出话来。

    卢芳顶着孝武帝曾孙的名头,败坏的是孝武帝和汉家的名声。

    这叫后人怎么看?

    认贼作父?

    数典忘祖?

    荒不荒唐?

    可不可笑?

    郭圣通很理解他的愤怒,她想孝武帝要是地下听闻了都能从茂陵中蹦出来拿铁锤子砸死这个卢芳。

    所以,她一点都没用劝刘秀消气的意思。

    她陪着他生气,两个人一起骂这个卢芳。

    骂到刘秀都不想骂了,她还在骂。

    于是,刘秀还得回过头来劝她,说天下有识之士都看的明白,说史书以后也会记载的清楚,不会把这个卢芳算作孝武帝后人的。

    转眼就到了腊月二十八这天,离新年只有两天了。

    宫中处处张灯结彩,打眼望去全是喜庆的红灯笼和红绸子,看着就叫人高兴。

    刘秀脚步轻快地回到却非殿,一进殿就叫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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