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归桐》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鸾归桐- 第123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从前到了冬月尾,我们就开始盼着过腊八节。

    腊月初七那天吃过晚饭后,我们便和母亲一起动手洗米,而后去核、泡果。

    一个时辰后开始用小火熬煮,等着第二天起身起来揭开锅盖一看,腊八粥早煮得香甜可口。”

    他这满怀怀念的样子弄得郭圣通不好拒绝。

    毕竟这高高兴兴的时候,再让他想起他母亲、大哥和二姐都不在了,那不就堵心了吗?

    她只得撑起疯玩了一天疲惫的身体下了榻,挽起衣袖陪他干活。

    他见她配合,兴致更高了,和她说起了从前的事便没个完。

    她笑着不时应和一声,心想应该是明天刘黄和刘伯姬就到了,他心里高兴吧。

    她一面听,一面仔细挑选红枣。

    嗯……

    挑完红枣,还有莲子、核桃、栗子、杏仁、松仁、桂圆、榛子、白果、菱角、青丝、红豆等等。

    她望着一长溜的坛罐,心下感慨道原来煮腊八粥这么麻烦。

    刘秀说着往事,不知道怎么又拐到了研究腊八节起源上了。

    “商周时比现在更重祭祀,四季各有大祭祀。

    冬祀作为一年末尾,自然最为隆重……”

    郭圣通听着听着,忽地想到:她这算不算哄完了小的还得哄大的?

    他们足足忙活了大半个时辰才忙活完。

    刘秀亲自打了水来给她洗手,又畅想起明天:“明天腊八粥煮成后,首先得祭祀,其后分送亲友,再自己食用,最后还得喂枣树。

    朕今天特意找来下,偏殿外就有棵大枣树。

    喂完枣树了,就得泡腊八蒜了。

    不知道明天大姐和小妹赶不赶得上喝我们桐儿亲手煮的腊八粥……”

    眼看他要抒情了,听得一头雾水的郭圣通忙叫停。

    “为什么要喂枣树?又为什么要泡蒜?”

    他惊讶,然后笑:“真定没有这两个风俗吗?”

    她摇头。

    他便解释道:“泡腊八蒜就是在腊八这天用醋泡蒜,没什么特别的,特别的是日子。

    我们那认为腊月初七刚驱逐完不祥之物,初八又是祭祀日,正适合做点小菜以后吃。”

    醋泡蒜?

    郭圣通觉得有点牙疼,她咧了咧嘴:“那喂枣树又是什么说道?”

    “用刀斧割破枣树皮后,把腊八粥喂进就行。”刘秀念道:“砍一斧,结石五,砍一刀,结十稍。”而后解释道:“我们相信喂过枣树后,来年枣树能多结果,寓意大获丰收。”

    郭圣通:“……”

    你确定枣树不会死吗?

    还多结果,对枣树的期待倒是很高。

    她笑着噢了一声,站起身催他去盥洗:“明天大姐和小妹该到了,我要早些睡下,好早些去接她们。”

    把他拽起后,她自己也转去了侧殿。

    翌日清早起来用过一碗自己煮的腊八粥后,郭圣通便带了宫人们到南宫外的羽光阁等着。

    未到午后,终于有宫人来报两个公主已到了城门外。

    认真说起来,刘秀还未册封刘黄和刘伯姬,称她们为公主算违制了。

    但他就这么两个亲姐妹,怎么可能不封为公主?

    只是迟早罢了。

    郭圣通叫宫人退下后,起身对镜整理了仪容出去等候。

    她出去没有半柱香的时间,刘秀急匆匆来了。

    果然和梦里一样啊。

    她浮在唇边的笑容僵了僵,而后笑得更灿烂了。

    真爱来了又如何?

    刘秀是能现在就废后吗?

    不能的话你们两个就乖乖呆着。

    但心底到底有什么在裂开,风吹进沙疼杀疼的。

    她上前迎刘秀:“陛下怎么也来了?”

    刘秀执起她的手,眼角眉梢都是期待。“今天腊八节,朕把臣工们都打发出去后决定也偷半天懒。一回去没见着你,便到了这和你一起接大姐和小妹。”

    她唔了一声,回身望向宫门口。

    未几时,宫门大开。

    驷马高车长驱直入,刘秀拉着她的手往前迎去。

    她有些转不过弯来:他一直没摊牌也就算了,但到底是哪的自信她会和他一起笑迎他的真爱?

    马车停稳后,车门被推开。

    她凝目望去。

    一只手伸了出来……

    哎,不对啊。

    梦中真爱的手纤细白嫩,而这只手有些粗糙啊。

    真爱这辈子家境清寒?

    她胡思乱想的功夫,来人已从车上下来了。

    她忙抬眼望过去。

    来人身着姜黄色襦裙,梳高髻,外披兔毛披风。

    却不是郭圣通梦中所见的真爱,而是一个年纪四旬的中年贵妇。

    这是刘秀大姐吧。

    她脑子有些乱了:真爱呢?在后面吗?

第两百五十章 认生() 
郭圣通想往后看看,但刘秀不待刘黄盈盈拜下行礼就忙叫起:“大姐这是做什么?”

    刘黄不依,坚持要行礼:“昔日太公家令曾言,天无亡日,土亡二王。

    皇帝虽子,人主也;太公虽父,人臣也。

    今黄虽为姊,亦为臣也,见了帝后怎可不拜?”

    郭圣通听了这话,也顾不得真爱在哪了。

    刘黄这话说的虽没错,但天家也得重人情伦理啊,哪有经久未见不说亲热把手相问反而论君臣的?

    更何况刘秀父亲早亡,刘黄作为长姊既要和母亲操心生计,又要照顾年幼无知的弟妹。

    刘秀心中一定格外敬重刘黄,她这个做弟媳的又怎么好第一次见面就让刘黄行礼拜她呢?

    她忙上前不由分说地搀扶起刘黄,嘴里亲热地叫了声大姐,也不提到底该谁向谁行礼了,而是拿了刘疆说话:“孩子长到现在,还没见过大姑和小姑呢。一会看到了,不定怎么高兴呢。”

    刘黄夫君胡珍身染沉疴,今夏刚刚去世,正是新寡难过的时候。

    而她成婚多年始终无所出,应该最喜欢小孩子了。

    果听得刘黄立时兴致盎然地问起:“太子十个月了吧,会爬会坐了吧?开始学话了吗?能不能吃点米糊什么的呢?”

    刘秀耐心地一一回答:“说话还含糊着,但爬和坐是早会了。米糊和鸡蛋羹能吃小半碗,胃口倒真还不错……”

    郭圣通趁着他们姐弟说话的功夫,嘴里念叨着小姑怎么还没来借此朝后望去。

    真爱呢?

    是和刘伯姬在一块吗?

    后面的马车车门终于被推开,一个花信年华的女子探出脸来,也不用宫人搀扶自个儿便轻盈地跳下来。

    她唇红齿白,眉眼灵动,生得极为美貌,又正是最好的年纪。

    光是站在那,便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她和刘黄一样,眉眼间都有些刘秀的样子。

    这也不是真爱,而是刘秀的小妹——刘伯姬。

    真爱呢?

    在更后面的马车?

    郭圣通凝目以待,然而刘伯姬并没有往后面马车去迎人的意思。

    她一抬头正好和郭圣通目光相遇,她展颜一笑,笑容亲切友好。

    郭圣通也点头还之以笑容。

    后面的马车看样子也没有再下来人的意思了,真爱到底去哪了?

    这是不准备下车了吗?

    刘伯姬快步到了跟前,口呼见过陛下和皇后,笑着要给郭圣通和刘秀行礼。

    有了刘黄的例子在前,郭圣通也算有了经验,不待她举手加额,郭圣通就上前握住她的手笑道:“今天只说家礼,不兴论国礼。”

    刘伯姬爽朗干脆,听了这话没多想便顺着郭圣通的意思放下了手,微躬了躬身道:“那伯姬给三哥和三嫂问好。”

    刘秀点头,“走,去却非殿。今天是腊八节,朕和皇后昨天晚上亲自动手熬了腊八粥,大姐和小妹正好喝一碗过节。”

    他这话落下后,郭圣通立马发现两姊妹原本看她还只有些疏离客气的目光中多了些亲热和赞许。

    这是也想起了婆母吗?

    还是觉得她是特地为她们来而准备的?

    姑姐们啊,我期待你们看了我给你们精心收拾出来的宅子后对我更热烈的赞扬。

    公婆不在,把姑姐拉到同一战壕里也是很有必要的啊。

    她有时候会想,栗姬要是不和馆陶大长公主翻脸,此后的历史会不会全然变了模样呢?

    孝武帝会不会变成刘如意第二,毕竟王太后宠爱虽及不上栗姬,但武帝自小便聪慧透彻,深得景帝喜爱。

    刘荣性格温和,待阿娇应该会比武帝好。

    可有栗姬那样一个婆母,阿娇会过的更辛苦也说不定。

    武帝既无,也必无平阳献美。

    盛宠不衰的未央传奇就此没了耀眼天下的机会,马踏河套的卫青和霍去病舅甥自然也失去了青史留名的荣光。

    匈奴会不会越发强盛?

    只怕等不到王莽篡汉,汉家天下就要败落了?

    那她还会不会出生?

    还会不会遇见刘秀?

    她想,大概是不可能了吧。

    多好啊。

    如此不切实际地发散思维过后,她又感慨:只要一个人做出一点改变,就能如此深刻地影响此后几百年的历史。

    那么,她会不会也是这样的一个人?

    许许多多突然浮散上来的假如在郭圣通心头徘徊不去,弄得她在回却非殿的路上一直在神游太虚。

    等着下辇时,乍然见到下雪了,她有些意外。

    上辇时不还阳光普照吗?

    寒冬腊月的,怎么也跟六月一样说风就是雨呢?

    纷纷扬扬的雪花游荡在重重宫阙间,拂来的冷风冻得人鼻酸。

    常夏快步到了辇前,搀扶着郭圣通下来。

    羽年撑开了华盖护着她,她落地后从华盖边朝上望去。

    高高翘起的飞檐积不住雪,蔚蓝色的天挤在那里面,清澈透亮地像盛夏暴雨过后的样子。

    再往旁看,大块大块厚重的乌云堆得人心头都沉甸甸的。

    又有大雪啊。

    她疾步回了殿中,盥洗一番后换了一身衣裳才重新出来。

    刘黄和刘伯姬虽未更衣,但也被引去净面洗手了。

    彼此再见时,都觉得身上松快了许多。

    郭圣通叫热来腊八粥端给两位姑姐后,忽地想起方才思维太发散了把真爱都忘在脑后了。

    左右刘秀正在陪姑姐们说话,她便趁着去里间抱刘疆的时候唤来常夏。

    “……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年轻女子跟着两位公主一起来?”

    常夏了然:皇后这是担心姑姐们要往陛下身边送人。

    她压根没想到还有家乡心头好这一可能,毕竟成婚前陛下那势在必得的样子依稀还在眼前。

    要是有,早就娶进门来了。

    她点了点头,躬身退了出去。

    郭圣通抱了刘疆出去见两个姑姑。

    刘黄和伯姬一见虎头虎脑的刘疆,异口同声地夸他生的好,而后都抢着要抱他。

    刘疆有些认生。

    青素第一次抱他时,他怎么都不肯。

    也是最近见得多了,才允许她抱。

    可或许真是血脉相连的关系,刘疆竟毫不介意被两个第一次见着的姑姑抱来抱去。

    郭圣通不禁笑道:“看来,姑姑就是姑姑。”

    伯姬抱着刘疆和刘黄一起回眸不解。

    刘秀莞尔,“桐儿这么一说还真是,朕都差点忘了这小子还认生。”

    这下说得伯姬和刘黄更是爱刘疆爱到不行,都道“真是血脉里流着一样的血,和旁人不一样呢。我们疆儿小虽小,话也不能说,但其实什么都懂,是吧?”

    刘疆听不懂她们的话,但从语气中判断出在夸他。

    于是,他拍着伯姬的手咯咯直笑。

    孩子天真烂漫的笑容总是最动人心,这一天就如刘秀一早所断言的始终没冷场过,气氛融洽和乐的很。

    1

第两百五十一章 不容() 
等着入夜后,刘黄和伯姬本要出宫去,但被郭圣通一句疆儿好不容易见着姑姑们便改变了心意。

    郭圣通把两位姑姐安排在崇德殿,那儿离却非殿近的很,只隔着章华门。

    姑姐们走了,刘疆也睡了,欢声笑语远去,偌大的宫殿中只剩下刘秀和郭圣通。

    两人还没说几句话,便说有急奏送来。

    郭圣通也不管是不是奏折为假,看人为真,只当什么都不知道,笑着送了刘秀出去。

    刘秀回身道:“外面冷,进去吧。估摸着也没什么大事,朕去去就回。”

    雪还在静默地下着,依稀望去,似乎下大了些。

    郭圣通踱到门口望去。

    撒盐空中差可拟,未若柳絮因风起。

    冷香幽幽拂来,沁人心脾。

    她之前夸了句窗下的红梅好,于是廊下也对了两盆方便她观赏。

    她素手挽起珠帘,但见红梅在冷冽雪天中盖了一层雪花愈发红如胭脂。

    人都说,红花还需绿叶衬。

    可,梅花还真就不需要要。

    她在心里描摹了一下梅花长叶的样子。

    “……”

    不好看。

    真的不好看。

    不。

    也不是不好看。

    有了叶后便失了如今的孤傲冷艳了,那还能算梅花吗?

    她看得太入神,刘秀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

    他揽过她的肩,用手摸她的脸,见不冰方才放下了心,但仍道:“殿里就是再暖和,也别在门口吹冷风。”

    她顺着他的劲转过身来,企图在他脸上看出端倪来:“陛下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说到这个,他的不快又浮上心头来。

    他拥着她到了软榻上坐下,也无意瞒她:“朕巴巴地跑去,还以为有什么大事。

    结果,又是彭宠和朱浮拌嘴的奏折。”

    他说到这,真是有些想不明白,就那么点破事有什么好结怨的?

    彭宠是在他初到河北便鼎力支持他的功臣,朱浮也有从破邯郸牧守苏城之功,这两个人怎么就不能和睦相处?

    郭圣通已经弄清这两个人为何而结怨了。

    用一句话就可以说清了:观念不同,又都是骄傲不肯低头的性子。

    和被诟病寡恩的孝武帝�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