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林春暖东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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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林春暖东家子-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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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吃斋念佛之人的素雅节俭?没想到她云端在离家二里外的涂安山上,倒是长了见识,见了世面。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些人已经这般不愁吃喝,挥金如粪了,仍不满足,依然渴望得道成仙,长生不老。远道而来,能有几人是真正为了心中信仰?还不是坏事做多了,为求个心安捐钱积德,请求佛祖宽恕罪孽。要云端说,与其搞这些虚的,倒不如捐些钱接济贫苦百姓来得实在。毕竟,羊毛出在羊身上,他们能如此辉煌耀眼,不用耕耘就能坐享齐人之福,左拥右抱,还不是压榨奴役无辜百姓得来的!

    此情此景,让云端想起一首诗:终日奔波只为饥,方才一饱便思衣,衣食两般具已足,又想娇容美貌妻!娶得美妻生下子,恨无田地少根基。买到田园多广阔,出入无船少马骑。槽头扣了骡和马,叹无官职被人欺。当了县丞嫌官小,又要朝中挂紫衣。若要世人心里足,除非南柯一梦兮。

    人活一生,钱多钱少,够用就好;官大官小,为民才好。人若永远没有满足的一天,纵使生前金山银山江山,娇妻美妾在怀,死后也是人走茶凉,好不凄凉,可不就是南柯一梦!

    云端想明白了这些,摇了摇头,长叹一声,最后竟释然笑了。

    沉香不晓得她在笑什么,依旧本分尽责的摇着羽毛扇,什么都不问,可那表情分明想知道。

    云端眼睛余光扫了她一眼,笑意不止,心情不错地将那首打油诗说与她听。

    虽说沉香没念过书,字都不识几个,可这些通俗易懂的打油诗还是听懂了,只是,小姐怎会没由来这么说?心有疑惑,自己也跟着掀了帘子,放眼望去,满山道上,处处车水马龙,竟找不到与自家马车一般穷酸不起眼的,难怪小姐会发出如此感叹!

    “小姐此次上山,就没个愿望吗?”沉香放下帘子,跟小姐聊起了天。

    “我的愿望实现不了,就不麻烦佛祖了。”云端也曾心存幻想,幻想着自己一觉醒来,回到了现代,回到了有姥爷在的家,一觉醒来,除了枕头沁满泪水,别无所获,久而久之,也就不再幻想了。愿望这东西越丰满,现实就会把你打击的越低沉,倒不如一开始就断了念想。但沉香不一样,云端不想打击她。

    “怎能不会实现?小姐刚才还劝奴婢心诚则灵,怎的自己还未祈求,就直接放弃了?”沉香苦苦相劝,不厌其烦。

    “我想回家,可是回不去了。”云端不习惯撒谎,只因懒于圆谎,直接说出真话。

    沉香有感此言,却不晓得该怎么劝了,说实话,小姐确实很可怜,小小年纪遭此大劫,千里迢迢刚到江都,就招惹了徐文,眼下杏林苑一事还未解决,今后可怎么办?沉香虽然一出生就是家生子,注定悲哀,可她好歹还有个娘陪在身边,娘两相互依靠,一路磕磕绊绊,穷日子也高兴,可是小姐是个主子又如何,连个嘘寒问暖的人都没有,怎不可怜?云端倔强坚强让她心疼,心中暗暗发誓:一定陪在她身边,不离不弃。

    “小姐今年十一,过了年也该议亲了,不如就求个好姻缘吧。”沉香话锋一转,打了云端一个措手不及。

    “是你自己想求姻缘吧。”云端笑着摇头,又看她双颊染霞,红的像苹果,开口笑话她。

    云端本就孤独,也乐在其中,像紫藤花一样为爱而生,为情而亡的爱情注定今生与她无缘。

第十三章与卿再世相逢日() 
杏林苑的马车千赶万赶,还是误了时辰。刘云苦苦相求,甚至偷偷使上了钱,可那守门的小沙弥依旧不让进,将钱原封不动退还给刘云,板着脸将一干人都给赶到台阶下,好不通人情。

    沉香见状,又急又气,捏着包袱的手一阵紧握,却又无可奈何松开。

    百年菩提枝繁叶茂,在这炎炎夏日,亭亭如盖,犹如一把绿伞撑开,遮起一片骄阳。清凉树荫里,鹿鸣居高临下,毫不费力将涂安寺全景尽收眼底。昔日清幽圣洁的大雄宝殿此时人满为患,说是人山人海也不为过。看到来了那么多人,他不免有些担忧:先生的身体……

    “鹿鸣,什么时辰了?”躺椅上以书遮脸的白衣少年睡眼惺忪,出声问道。

    “刚至午时,先生恕罪,鹿鸣并非有意拖延。”鹿鸣歉意抱拳,他只想让先生多睡一会儿,巳时二刻并未出声叫醒。

    “罢了,结束时都补上。”少年坐起身来,无奈一笑,真拿他没办法,复又接着问:“发生了何事?”

    鹿鸣抬头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涂安寺门前围了几辆不起眼的马车,还有一些贩夫走卒,平民百姓,看样子应该是误了时辰,被挡在门外了。间或有那么几个富贵袭人的轿子却畅通无阻进了寺内,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光明正大的三六九等划分等级,这样真的好吗?鹿鸣有些顾忌,目光闪躲,抿唇不语。

    关雎没想那么多,冷声讽刺:“华严经曰:‘心佛及众生,是三无差别。’佛门中人应深谙此道,怎这般市侩胡闹,此举不怕寒了人心吗?”

    五大三粗的兔罝难得听懂他说的话,此时看见百姓们诚心朝圣,心向往之,却被挡在门外,敢怒不敢言的委屈模样,当然正义附和:“这慈心大师忒不是东西了,成天仁义道德、我佛慈悲挂嘴上,干的却是这缺德事。不是还没开始呢嘛,怎就不让进了?明摆着欺负人嘛……”

    “好了,快别说了,本就延误了时辰,你二人还在此胡搅蛮缠,竟耽搁正事。”鹿鸣开口截住他的滔滔不绝,有些愠怒,

    这二人这般没眼色,只顾着抒发不快,没看见先生脸色已经不好看了吗?这讲经是慈心大师借先生名义发起的,二人这般口无遮拦,不也把自家先生骂进去了吗。

    “那是涂安寺的事,慈心大师会处理好的,收起你们的假慈悲,莫再提及此事。”鹿鸣忍不住又说了一句。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们快些离开,将此地腾给那些人,也是一样的。”少年搀着鹿鸣的手,缓缓起身,出声建议。

    关雎听先生此言,才明白自己逾矩了,那还敢出言反驳?看先生笑得这么温柔,便知他这是生气了。拉了拉旁边不怕死还想说什么的兔罝,一同出声道歉:“先生勿怪。”

    “怎么了?”云端刚下车就带着沉香,绕着涂安寺转了一圈,刚回来便看见刘云一副受挫,萎靡不振的样子,问了一句。

    刘云颓废地将事情一一道来,巨细无遗,言语间还是有那么几分不甘,遗憾。

    她还以为什么事呢?云端宽心一笑,劝他:“我佛有言:这尘世本就是一个婆娑世界,婆娑即遗憾。云叔不必太过懊恼,是我与佛无缘,强求不得,倒是连累了你们,无辜错失了这么一个大好机会。”

    “哪能怪小姐,明明是……哎……”刘云经那么一事,算是看清了,此番讲经,根本就是专为富人贵族准备的,他们这些无权无势的小老百姓就算站在殿外也不行。人家吃肉,连汤都喝了,骨头渣都不剩。可他就是不死心,自己又不是没银子捐那香油钱,凭什么如落水狗一般被人撵出来?

    经昨日之事,云端就知道,刘云是个很要面子的人,他读过书,知书达理,还会管家,的确是个人才。唯一的缺点就是特别在意别人的看法,尤其看重颜面,奈何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千里马没有伯乐赏识,是否要骈死于槽枥之间,祗辱于她这个奴隶人之手?

    现在看他一副不甘被人嘲弄,却又无可奈何,愤愤不平的模样,云端怎么觉得有一种“孔乙己”气息扑面而来?

    云端为她这个奇怪的想象感到好笑,不想让刘云多心,却又压抑不住,只能貌似无意地别开头,无声的笑。

    “先生?”关雎兔罝二人弯腰求饶,半天不见先生搭理,朝鹿鸣看了一眼,他也不明所以,这才忍不住出声提醒。

    隐藏在菩提树上的影子先生硕鼠却知道,他们家圣洁不可侵犯的既明先生此时出神了,而且是望着一位姑娘出神了。

    白衣少年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茫茫人海中他偏偏注意到了她?难道是因为此女姿色上等,肤如凝脂?亦或者是因为她巧笑倩兮,梨涡浅浅?还是那一袭红裙,青春飞扬?不管为什么,当她那带笑的目光注视到这里,一向心如止水的既明竟然慌了神,最后只能勉强冲着她点了点头,落荒而逃了。

    云端无意中扫了一眼,竟发现不远处有棵百年菩提树,那儿地势高,视野极佳,应该可以将涂安寺内的全景一览无余,只是晚了一步,那儿已经有人了,菩提树下的白衣少年对她点点头,似是宣示主权一般,云端不免有些叹息,低下了头。

    “小姐莫丧气,以后还会有机会的。”刘云自己想开了,出声劝她。

    “非也非也,我只是有些遗憾,刚寻得一处观赏佳地,却是有主的。”说罢指向那棵百年菩提树,却吓了云端一大跳,不敢相信的揉了揉眼睛,再次睁大,哪还有人?大白天见鬼了!

    刘云顺势望去,确实是一处观赏佳地,可并未有人啊?回头看她脸色苍白,只当她是中了暑气,眼花了。便吩咐陈皮将马车赶上山,众人在高处听大师讲经也是一样的。

    沉香喜不自胜,当下搀着云端就要上马车,却被她拒绝了。

    “云叔,你们去吧,左右我听不懂也坐不住,还不如在这附近转转,到时随你们一起下山。这儿这么多人,不会有事的,云叔,你就放心吧。”云端哪有那闲心,她心里记挂着那位受箭伤的侠客,碍于他们在身边,不好大张旗鼓的找人,找线索,本以为无果而返,终于有了借口,怎能不抓住机会?

    刘云也知自己是逼迫她上的涂安山,本就是带她出来散心解闷的,游玩亦可,叮嘱了一声不要跑远了,就答应了。

    沉香是贴身丫鬟,自然要跟着去,也被拒绝了。

    “沉香莫要忘了今日你来的任务。”云端指的是为王婶祈福一事。

    沉香显然会错了意,记得是求姻缘一事。当即拍胸脯保证,一定完成任务!

第十四章兔死狗烹良弓藏()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

    云端走之前口口声声答应过刘云,不会走太远,又重回桃林,算不算远?

    有了昨天的教训,云端这次不敢轻易闯入,乖乖沿着涂安寺后面的一条小径进入桃林。这条花径隐藏在绿草青苔下,若不是她有意寻找,只怕也不会发现,这幽深狭长的花径尽头,竟别有洞天。

    云端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走了多长路,才来到这个小木屋跟前。这小木屋似乎是守林人的家,此时门窗紧闭,一把锁子已生了锈,想必是间废弃屋子。她并未着急进去,绕着木屋转了一圈,在屋后墙根处发现了些蛛丝马迹,草丛下有一滩血!从血的颜色、渗地深浅,云端基本可以确定,这血是昨天留下的!至于是不是那黑衣侠客流下的血,云端不敢先下结论,顺着点点血滴一路追寻,最后的终点竟然是自己昨天救治那个受伤的黑衣侠客的地方!

    很明显现场已经被人清理过了,只是那血滴零碎散乱,再用心也无法做到清理干净,毫无痕迹,更何况自己昨日生火堆的地方明显一片灼烧过后的狼藉,是怎么也掩盖不了的!

    最令她吃惊的是,此处距离那小木屋不足十步远!若是那小木屋里有人,一定知道昨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是荒废成那样,哪还有人?若是有人,那黑衣侠客也不至负伤跑到这儿。

    虽然依旧没有那人的消息,不过至少知道了昨日出现在桃林中的第三人是友非敌,那个黑衣侠客还活着,这就够了。倒不是她多疑,只是作为一名医生,最基本的职业道德还是要有的,从她拿起手术刀的那一刻起,经她云端救治的病人,绝不能出现治后不愈,或者当场死在手术台上的情况,这是一个医生最起码的信誉。

    云端了却心事,面带轻松,回到小木屋,准备沿原路返回。却听见一阵轻微喘息声,停下了脚步,想要听得更真切些,又没了声。她不禁摇头苦笑,来到古代别的没学到,疑神疑鬼倒是学了不少。

    刚迈开步子,一阵响亮急促的咳嗽声在这寂静的桃林里分外清晰,云端这听清,那声儿是从小木屋里传来的,屋里锁着人!云端三步并两步踏上台阶,趴在门缝处,大声喊道:“里面有人吗?”

    那屋里又咳嗽了一会,才虚弱传声:“施主救命……咳咳……”

    云端得到回答,当下想要打开那门,一没钥匙打不开,二没力气撞不开,索性找了块石头,砸开了门!

    “老爷爷,可有大碍?”云端进入,借着门处传来的光线,依稀看见床板上有个头发花白,邋里邋遢的老人虚弱卧床。

    那人只是无力摇头,干涸的嘴唇因为呼救都裂开流血了。云端走上前去,为他把脉,还好,这人并无大病,只是饿的。云端出去捕鱼,又摘了几颗桃子洗净,让他先垫垫肚子,待他桃子吃完,鱼也烤好了。

    “爷爷,您慢些吃,没人跟你抢,吃完还有呢。”老人吃的急了,噎住了,云端帮他拍背顺气。

    终于,老人吃饱了,这才有空抬起头,透过乱槽槽的白发打量眼前的云端。

    “小姑娘不在涂安寺听人讲经,跑这儿荒郊野外来做什么?”老人有些严厉地问她。

    “我瞎逛的,倒是老爷爷您独处荒野,怎会知人在前讲经?”云端一听他这么说,隐隐觉得,昨日桃林之事,他都晓得!

    “你这小丫头好生无礼,既然叫我一声爷爷,那我就是长辈,你一个小辈怎敢在长辈面前这般放肆!”老人依旧严厉,东拉西扯,就是不答她的话。

    若是其他小女娃儿见他这般吓人,估计早就哭着找娘了。可偏偏遇上的是她云端,她自小与姥爷生活,都敢在老虎须上拔毛,还怕他一个纸老虎?

    老人没听见她答话,抬头看她饶有兴致的盯着他头上的虱子看个不停,毫无害怕之意,气得胡子一颤一颤的。

    “你就不害怕我吗?”中气十足地吼她,看来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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