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和宫大宴,昔日辅佐谢钰的四员猛将突然谋反,杀谢钰篡权,谢氏二十六口全被斩首,头颅挂于枝头,再一把火烧了。
此为五国争权末期,谢钰本该成为最后的霸主,然这四人捡了个空子,在最后这关键时刻虎口□□,相关知情者若非合作则被抹杀,他们两人掌文官,两人掌军队,早分好工,将消息抹的干净。
聂凡尘痛下杀手时,眼睛都红了。
“谢老……若养虎将是为飞鸟尽良弓藏,那何必将我们一路扶持起来?”昔日虎威将军痛苦难当,当聂乾海偷出了密旨,看到那斗大的“杀无赦”时,聂凡尘恨不得自己是个瞎子,眼不见心不乱的好!
他以为自己心都已经凉透了,可斩杀谢钰时,他还是一阵心痛。
谢钰教他行军打仗,封他为虎威将军,统领三军,定蛮夷骚扰,平他国进犯,一路厮杀才奠定了如今楚国这独当一面的局势。
可登基在即,谢钰却狡兔死走狗烹,竟要杀死他们。
喉咙被切开,谢钰张嘴想说什么,奈何伤及声带只能发出“咯咯”的呻、吟,随即殷红的血沫争先涌出。
聂凡尘跪在谢钰身边良久,为其抹上眼帘,再抬首,发现聂乾海就站在自己面前。
“还有两个人,”聂乾海俊朗的面容映着火光,明暗不定,口吻也是极冷漠的“不过,这两人人不足以为道,就交给我处理吧。”
聂凡尘满脑子都是自己不仁不义,害死恩师主上的悲痛,再来聂乾海干事素来我行我素不让他人看透,混乱的聂凡尘哪里品的出自家兄弟此话的含义。
“我当时若再清醒半点,断然不会把你留给聂乾海……我不敢来见你,可当知道你过得不好,急匆匆赶来要人时,你已经成了……”聂凡尘捂住脸,年逾花甲的人几乎是哭号着喊出这句话。
谢钰若真要杀了他们,那他们为自保而杀了主子,为保命而行动无可厚非……可幼安,幼安不该死的这么屈辱凄惨。
“往事已过,发生了就挽回不了什么了。”谢辛看着跪在地上的老者,此刻他面若常人,除了苍白了些,真看不出是个厉鬼,他从袖中取出一卷黄帛,丢在聂凡尘面前“不过有件事,你似乎弄错了。”
聂凡尘擦了擦眼睛捡起了那卷黄帛,摊开来,细细看了会,登时愣住,满眼全是难以置信。
“这是……”他看了看黄帛红印,又看了看谢辛。
“字你该是熟悉的,那玉玺的印你也该是熟悉的,这才是真密旨。”谢辛负手而立,冷眼瞧着惊愕的人“你太不了解你弟弟了。”
一时间,千丝万缕的线索统统被牵连起来,聂凡尘一身冷汗,顿悟,这当年的惨剧,实为某人一手酝酿的好戏!
“聂乾海,聂乾海……哎呀,我这个糊涂鬼!”聂凡尘痛心疾首,忍不住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一番悔悟之后,他又想起什么,不由对上谢辛,道“幼安,聂大哥知道犯了大错,是个不仁不义之徒!你若能看在往日情分上……”
见谢辛一副冷冰冰的样子,聂凡尘定定道:“我知道我是罪无可恕,但请你放过羲和……你一路和她过来,也交谈过,该知道,她很单纯,并不坏,当年的事,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看着苦苦哀求的男人,谢辛轻轻叹了口气。
“我不杀你,也不动你女儿。”
聂乾海满脸泪痕,呆呆看着谢辛。
“你杀我父亲,有违忠义,到了下面,自己接受判决赎罪便是……福祸在天,你女儿福祉的受不受损害,就看你造化了。”鬼公子在阴曹地府里这三十年也不是白呆的,那些轮回规矩,福祸报应,也摸得大致清楚“但现在,你还不该死。”
聂乾海规规矩矩地跪好,冷静道:“幼安有什么吩咐,直说。”
“聂乾海这辈子是不会有子嗣了,日后,羲和定会独当一面,到时候,这路怎么走,你需要给她指明白,”提到那个人,谢辛眼中闪过锋芒杀意,只是一瞬,便被收敛地极好“再来,今日住在你家的书生,他日后如何,也需你打点打点。”
“那个书生究竟是……”聂凡尘认得谢辛,因为此人容貌与死前无异,而那个同来的书生,初见时衣衫不整极为落魄,后来羲和找人为其换了身衣服,没想到精神起来。
那俊秀的模样,似乎也像某人……
“阿颐等我多年不舍得投胎,十五年前在我规劝下回了凡尘……我谢氏龙脉未断,这江山该物归原主了。”提起书生时,谢辛似乎是极欣慰的“他幼年孤苦无持,现在还有些怯懦,但也蚂蚁啃骨头钻出条路,来到京城了,方才我试了下,并非无能,日后定会有造化。”
听谢辛这一番话,聂凡尘终于想起,这书生像谁了。
然顿悟之后,胸中又是顾难以名状的悲凉。
“幼安……你安排妥了他们,那你呢?”聂凡尘颤声道“你这一遭走下来,会如何呢?”
鬼公子摇摇头:“我如何倒是无妨,若他们能就此平怨,我也心甘情愿了。”
夜空之中,月亮泛起了一点红色,都说血月当空,人间必有大难。
夜色中,两个身影行走地匆忙。
“师弟,你高烧刚退,这样赶路行吗?”高个的僧人背着个篓子,里面似乎放了什么沉甸甸的东西,他身边,一个小僧手执拂尘,脚下速度一点都不慢。
“有孽障进京,定是要杀人害命,屠戮生灵,怎能耽搁?”小僧正是法海,他原为金山寺僧人,住持点拨令他来定国寺修习参悟佛法,时机成熟时方可回寺讲经,普渡众生。
从小在寺院长大,法海浸淫佛经道义,虽然年龄不大但降妖除魔已是得心应手。
“唉!这些事来的太突然,没想到净德住持居然被人杀害!现在邪祟进京,也不知道那动手的是何人,害我们缺了一位降妖除魔的大师!”高个子的僧人名为净慈,与法海皆听讲于净德门下。
法海没有接话。
大家似乎都默认那一晚的惨剧是人为,有人见了住持点清的那批香油钱,被拳头大的祖母绿迷惑了眼,动了杀心。
住持房间失踪的那箱祖母绿就是最好的证据,现在大理寺就在搜那箱宝石,什么时候找到了,什么时候这桩杀人的案子就了解了。
而法海,在面对这一切时,却如同哑了一样。
他那晚看到的东西,真不知是真实还是梦境,净德的面容那么狰狞,青年的容貌冶艳得惊心,可白日里,净德是慈悲为怀的大师,青年只是个神色淡漠的翩翩公子。
再来,又发了高烧,法海极度怀疑自己只是做了个荒诞迷离的梦。
到此,法海摇摇头,强迫自己忘了这些纷乱的心思。
“月色泛红,待其全红便是此孽障妖气大盛之时,我们就能轻松确定他的位置。”净慈对着血月,掐指一算。
而法海一甩拂尘,俊如山峰的面庞看向大山西侧,双眸微眯,道:“师兄,那小筑里似乎有邪气。”
净慈清楚自家师弟的能力,这等判断不会失误,便道:“那我们去一探究竟!”
“你若复仇那我也无话可说,只是那聂乾海如今已不是寻常人,深宫大院又有金龙护着,就算进去,你有把握全身而退么?”聂凡尘知道谢辛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杀了聂乾海。
谢辛双目微眯,眸中幽暗深邃,似藏着狂风暴雪一般。
他一字一句道:“聂大哥,我被囚禁四年,每日都受折辱……”
话语之间在,周围气氛已变,深沉的戾气自谢辛周身散出,氤氲的黑雾里似有乱舞的鬼爪在张牙舞爪,亦有怨气冲天的低低鬼啸,若不是谢辛自制力好,这份怨气早就把这临川小筑整个吞掉,化为一幢鬼宅。
“聂乾海早不是常人了,他修习岐门邪术,那些乱七八糟的方子,他都拿我先试过,又当阿颐和月娘的面羞辱我,我这般忍着,可他还是不愿停手。”
狂风卷得谢辛长发纷飞,青白的面色之上,一条血泪自眼角落下。
“可怜月娘,现在还被那混账拘着,不得超生啊!”
谢辛一手伸出,手里俨然是面黑色的锦旗,用金文大大写着一个“令”字。
“冥主的黑令旗?”聂凡尘惊觉那是什么东西。
“我是得了冥主的允许才来人间的,这仇怨未消,我是不会离开的。”谢辛说着,又恢复了平静,怨气收起,乌发垂下,面容也不再青白无血色了。
“那便好,那便好……”聂凡尘擦了擦脸上的冷汗,得了冥主的允许,那就轻松多了,不过方才谢辛那一变着实吓人,假如谢辛这样来夺取自己性命,那自己真是一点反抗余地都没有。
“阿辛嘱咐的,我都会安排好,羲和和那书生,日后的路我一定细细打点,一切妥当之后,我就下去,向谢老赔罪。”聂凡尘郑重发誓。
可谢辛却摇摇头:“我父亲并没什么怨气,他早早就投胎去了。”
闻言,聂凡尘怔住。
“他一代豪杰,拿得起也放得下,并不觉有什么冤屈怨恨,你若要赔罪,便向冥主诉说,自行申请惩罚吧,来世若有缘再见,那时再好好报答他。”
到头来,深恩负尽,死生师友。
三十年,他内心怨过也愧疚过,可谢老早就放下了。
谢辛突然抬起头,斜眼睨着外头的月亮:“有人循着我过来了,聂凡尘,记住你允诺过的,若阿辛有这造化,就再见吧。”
语毕,谢辛一挥衣袖,清风拂过,白衣人已消失在原地。
夜色中谢辛的房间,一只灵活的小狐狸从窗户窜出,叼着包袱攀上院中古树,翻过围墙便逃走了。
聂凡尘跪在原地,看着迷离的夜色,再度冲着谢辛消失的地方,重重一磕。
第9章 双生()
男人下马,立刻有家丁上前将马牵走。
皇甫继勋身高九尺,又体盘宽厚结实,那宝马背负着这样一份重量狂奔许久,早累的双腿颤颤,鼻尖口腔都泛着白沫,家丁牵着它没走几步,它就四肢一软,伏在地上。
皇甫继勋懒得管那畜生,他赶着在半夜回了京城自家宅邸,晚饭还没吃,早饿的不行了。
“让厨房准备晚膳!”
皇甫刚吩咐完,那小仆人恭恭敬敬道:“将军,大夫人和三姨太都备好了晚膳,就等您去吃了,您看……”
解下项巾,皇甫眯眼道:“去三姨太那,二姨太呢?”
“回将军,也在三姨太那候着您呢。”
看着仆人狗腿的笑容,皇甫点点头,深觉自己做了个明智的决定。
仆人领命,立刻吆喝着让人去通知三姨太迎接皇甫继勋。
大夫人李端华攥着丝巾,呆呆坐在椅子上,守着一桌好菜。
突然,一个侍女焦急走进来,贴着李端华的耳畔低语了什么。
听完,李端华面容由茫然转为愤怒,最后,却是泪流满面,她“唉”了一声站起来,再看那一桌子凉了又热的好菜,一时间也忘了腹中饥饿,直接扶着桌角一掀,登时瓷具器皿都噼里啪啦掉落在地。
作为尚书之女,又是皇甫继勋明媒正娶的妻,她携她全家一心一意扶持皇甫三十年,可这个不争气的一见官位稳定无人可敌,立刻抛弃了糟糠妻取了两个娇媚的小妾,还是一对孪生姐妹,过门时才二十岁,整整小了皇甫继勋一轮,也不知道这个满脑子荒淫的混账东西怎么敢!
他怎么敢!
李端华大步走出门,突然瞥见屋角贴的黄符。
细细勾勒的远山眉拧起,额角有青筋微微跳动,李端华喝道:“这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
一个小仆连滚带爬赶过来,道:“回夫人,是将军命人贴的,说是辟邪。”
“呵呵,咱家最邪气的就是那两个小妖精了,怎么不见这玩意降了她们?”
李端华心里冷笑,便道:“大皇都里天子脚下哪来什么邪物,都撤了!看着碍眼。”
语毕,一甩衣袖,大步走了。
那小仆战战兢兢的,不知该不该动手,大夫人的贴身侍女阿玲对小仆道:“夫人是气在心头,你要不听话,当心她拿你开刀解气!还不动手!”
那小仆大呼:“遵命。”
立刻手忙脚乱地扑上去撕了那些黄符。
二姨太三姨太是一对同胞姐妹,生的巧妙,面庞身形基本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过,二姨太左眼角下有颗泪痣,三姨太右眼角下有颗泪痣,这两个美人并肩站着,就如同镜像一样,一块跳舞时,似心有灵犀,步调动作都极一致。
二姨太性子泼辣些,三姨太温婉可人,这样一对妙人儿,皇甫继勋看着就心生喜欢,一宠就到今日。
如今,一进门,满堂明亮的灯火照的三姨娘的闺阁鲜亮如同白日里,两个美人一个红衣,一个青衣,端庄坐在桌子两侧,一抬眼,明眸善睬,一双凌厉威仪一双小鸟依人,看的皇甫继勋心里痒痒的,口中唤着:“两位夫人等本将多时?都辛苦、辛苦,哈哈哈——”
见了皇甫,三姨娘先站了起来,笑盈盈地看着男人,而二姨娘则及不开心地哼了声,也不行礼,别过脸不看皇甫。
“啊,美人有劳,来,坐坐。”皇甫先上前,扶着三姨娘坐下,又折到二姨娘身边,讨好道“二娘这是不开心了?为夫忙于差事,回来的晚,还望夫人见谅,啊。”
说着,还取了勺子舀了碗莲子羹,端到二姨娘面前道:“来,珍月,为夫,给你喂羹。”
二姨娘哼了下,白了皇甫一眼,娇嗔道:“你就别在这讨好我啦,去看看香儿,她这两日身子骨不舒服,大夫都叮嘱了要按时用膳,可今晚等你等得饭都不舍得吃!”
闻言,皇甫又挨到珍香身边,涎着脸扶着三姨娘的肩,道:“香儿哪里不舒服?让为夫摸一摸就舒坦了。”
珍香叹息,道:“香儿是心里不舒服,担心老爷怕的很,老爷回来了,香儿就舒服了。”
这一唱一和下来,皇甫哪怕有再大的心事,也给哄得飘飘欲仙全然不记得了。
这两个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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