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忆之八苦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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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梁忆之八苦系列- 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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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平默默点头,歪着脑袋咬了半晌羽扇,寻思着如何开这个口,末了,方问:
“展昭,你觉得五弟待你如何?”

展昭,白玉堂待你如何?
是了,此类问题那人也曾问过。
那日碧草幽幽,春雨绵绵,那人捏着柳条似玩笑般,当时自己是如何作答的?
那日曲高酒美,醉意朦胧,那人带着酒香的温润气息扑在耳际,问的也是此句,当时又是如何作答的?
想来说的定是“有友如此”“两肋插刀”之类的客套话,那人也不言语只是笑着,却依稀记得他含着笑意的眼眸中藏着说不清的情绪。如今想来,那种情绪该当寂寥二字。
前事种种,不是不懂,而是不敢去懂。只是一想,便犯了世间伦常的禁。本想着能拖过一日便是一日,以那人的性子说不定是一时兴起,时间一久断了这般荒唐的绮念也就罢了。熟料那念想如野火燎原,日久不熄。
如今箭在弦上,避无可避,又当如何是好?
白玉堂抱着酒坛跳窗而入,正对上展昭托着两腮盯着烛火发愁。遂放轻了脚步,挪到身后,“咚”的将酒坛敲落在他面前,唬的展昭猛的跳坐起来。
哈哈一笑,果不其然见到怒目一双,白玉堂一拍他肩头调笑道:“好个尽职的猫,人都杀上猫窝了,还自顾自的发呆,开封府的粮仓若交给你,岂不颗粒无存?”
天底下敢上猫窝偷粮的,仅此硕鼠一只,别无分号。——展昭恶狠狠的甩了祸源一眼,又记起方才所想之事,顿觉尴尬无比。
白玉堂不知展昭心中所虑,自取了两个酒盏道:“这几日府中事忙,此刻方得空出来。猫儿,莫不是想五爷了吧?”
展昭见他前两句还正经,倒了末句又是一副无赖样,赌气回道:“你莫要胡说八道!”劈手夺了酒盏就是一饮而尽,见对方深邃双眸笑得颇有深意,方察觉两人刚才手指交错,此刻温暖柔软的触感仍在,面上不由蒸腾一片,好在借着酒气还能遮掩一二。
常言道:借酒浇愁愁更愁。展昭此刻正当此语。
那厢白玉堂倒是心中暗奇:这猫今日倒是不同,莫非不见几日真有所裨益?遂欠了身子于凑近了细说,不想展昭却神色讪讪挪开几分。白玉堂心下微恼,顽劣心思又起,身形一动,双臂微张,已将展昭圈在椅中。殊不知此举已是暧昧至极。
若在平常,此人嬉闹惯了,展昭也不以为意。偏偏今日心存异样,倒觉得越发不妥起来。对方的黑色眼眸在夜色中,如无际黑洞,诱人步步深入不可自拔。
不可自拔?展昭着实一惊,慌乱中只想远离面前之人,下手便没了分寸,不知不觉灌了三分真气,竟将白玉堂推得一个踉跄。
“猫儿!你做甚么!”白玉堂稳住身形,惊道。
展昭闪身至窗棂前,躲开一室光明,欲将满腹心事隐入夜色中,却忘了面前那人是何等的剔透心思。
白玉堂观他神色,又将细枝末节稍一整理,哼笑道:“方才四哥可是来过?”见展昭身影一僵,知其所料不差。干脆坦言道:“他可是说我堂堂锦毛鼠白玉堂,自缚手脚在这一隅之地,只是因为展昭你?”见那人双肩微抖气息一乱,仍步步紧逼道:“他可又说,自诩‘风流天下’的白玉堂千栽万栽,最后让他栽的却是展昭你?”
展昭吐出口浊气,闭上双目,白玉堂再道:“他可再说,依老五的性子定是‘不疯魔不成活’【注4】,要你切莫一念错步步错,毁了两人大好前程,落个遭世人耻笑的下场?”
你既已知晓,何必再问?——展昭面露苦色,此话若是别人说了去,少不得用巨阙招呼了。偏偏说的那人,着实与众不同。让人无半分恼意不说,还激起往日不曾有过的情愫,想到此处展昭不免一口气郁结于胸,吞吐不得。
正乱着,下一刻右腕已被紧紧握住,力量大的竟有些微痛,灼热自对方掌心传来,直透骨血。展昭本能一挣,钳制如铁铸般,难动分毫。
此刻白玉堂直逼对方,双眸中燎原之火已不加掩饰,熊熊之势似要毁天灭地。
展昭看了不忍,叹道:“泽琰,你这又是何苦……”
白玉堂缓了语气道:“想我白玉堂何曾为人忍耐至此,且不论别人如何想。展昭,我只待你一句话,何去何从,白玉堂绝不强求。”
何去何从?你让我如何说?
说去,自古情字难断,到头来莫要落个两地情殇。
说从,世间人言可畏,又怎能因一己之私折汝双翼?
佛曰,不可说。只因多说则多错,多说则无路能退。只是佛家终日沉默不语,又岂知山穷水尽处,可有柳暗花明时?
两人心绪皆如台上烛火,纷乱不定。任由红烛滴泪,暮色深沉。
良久,白玉堂似等的不耐烦,正欲开口,门口一阵紧密的敲门声:“展大人!展大人可在房中?”
展白二人方才皆是乱了心神,两大高手都未察觉有人靠近,顿觉大失面子。展昭更是满脸绯色,猛的抽回手去,整顿了颜色去开房门。
掌中一时空空落落,白玉堂满腔怒气只能化作刀眼,向门外那衙役扫去。
“何事如此惊慌?”四品护卫经过短暂的调节,已面如常态。
那衙役略止了慌乱,回道:“禀大人,城东又出事了!”

俗语说的好:阎王让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
城东妓馆的老鸨一夜暴毙,便是实证。
据众多目击证人所称,那人当日并无不适,反倒是心绪甚佳。众人私下议论必又是骗了哪家的闺女来作摇钱树。夜才过半,便见老鸨躲入房中,半晌不见人出来。众人觉得蹊跷,便敲开了房门一看究竟,不想见到其倒在地上,已气绝多时。
展白二人赶到现场时,馆内众人正被衙役一一盘问,记录在案。仵作见二人,还是那句:“无明显外伤,没有中毒,没有急症,死因暂且不明。还需回府细查。”
白玉堂轻推一肘道:“猫儿,你可觉得此手法相熟?”
展昭不着痕迹的退开半分,道:“确实。方才经过楼道,听馆内人私下说,此人生前作恶不少,也符合作案动机。只是……”
“只是什么?”白玉堂问道。
“只是前番几次,他都未伤人命,此次为何下了重手?”
“哼!想必是因上次重伤他一事耿耿在怀,伺机报复。”
展昭一叹:“若是如此,展某更不能坐视不理。”
猫儿,莫非你又想独揽此事?——白玉堂心中暗恼正待说些什么,便见赵虎蹬蹬蹬的几步窜上楼来,一见二人劈头就嚷:“展大哥,白少侠,那老道回来了,正在开封府等着你们,包大人让我请你们速速回府。”
二人皆是面色一松。白玉堂伸了手欲拉展昭同去,不想却扑了个空。只见展昭离他有半尺之距,不亲不疏,道:“此处楼道狭小,还请泽琰先行一步。”
听得白玉堂一咧嘴,又不好在此地与他计较,只得走在前头。胸中却是憋了口气:看不回猫窝与你好好算这笔账。
展昭略感疲惫,也知此事再也拖不得,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好回去再议。却见赵虎故作神秘的取出书信一封,字迹端庄秀丽,上书一行小字:
“展大人亲启。”

回到开封府内,果然在花厅见到了久违的玄玄子。只因事态紧急,众人面色皆是不佳。
一番简单寒暄过后,包拯问道:“城东之事,道长已有所闻。可是那妖孽再度作恶?”
玄玄子略一点头:“包大人所猜不差。据贫道多方查访的结果,此妖孽乃修炼千年的狐妖。因机缘巧合附身于凡人肉胎之上。若是强行将其灭除,恐伤及宿主,甚至有性命之忧。”
包拯沉吟道:“既要除妖,又不能伤及无辜。这便如何是好?”
“说难不难,说易也不易。”玄玄子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个白瓷瓶,一块玉珏接着解释于众人听:“狐妖窃取‘五蕴’之时,为使其元神与之相融,自会与宿主分离,此刻若以瓶中圣水灭之,可手到擒来。”
玄玄子将物什交到展昭手中,道:“玉珏产自天山,吸取天地之精华,乃家师法器。贴身携带,可保你不受妖邪蛊惑。”
展昭仔细收下,道:“如今已有四人被害,不知最后一人道长可有眉目?”
玄玄子双眉一展,看着展昭笑而不语。众人皆是不明就里,唯独展白二人隐隐有所暗察。
白玉堂似不信道:“道长,你该不会认为这猫便是狐妖认定的第五人吧?”
玄玄子点头道:“正是如此。原本贫道也不敢肯定,因那日交手之际,那妖孽对你等二人皆留了余手。加之你等二人间的诸多因缘际会……”说道此间,故作一顿,意味深长的目光在二人间流转。
展白二人因心中有鬼,被人如此含沙射影一说,岂敢正视?
“不过如今看来,”玄玄子一笑,接着道,“那狐妖似乎对展护卫更为感兴趣。”
“何以见得?”听者皆是不解。
“那便要问展护卫了?”玄玄子笑容满面,一旁的展昭无奈一叹,自怀中取出书信,却不知玄玄子是从何得知的:
明日戌时,南门长亭,有事相商。落款:胡氏。
玄玄子又道:“此番归来,那狐妖功力大增不同往日,留着终是祸害。若是由贫道出面,恐不会轻易露面,想要收服更是难上添难。故而贫道出此下策,以展护卫为饵,诱其现身,望展护卫能应允贫道的不情之请。”言罢,竟躬身向他深深一揖。
展昭忙将其扶起道:“道长客气了,此乃展某分内之事,理当尽力而为。不敢受此大礼。”
一旁白玉堂道:“既是如此,五爷去不也一样?免叫这只迂腐的猫,整个的给妖人烤了。”
“不可!”展昭、玄玄子同时阻拦道。展昭见白玉堂一脸不忿,解释道:“对方既然约的是展某,若是无故换人,恐打草惊蛇。错过此良机,不知要等到何时才能将其擒获。泽琰切不可鲁莽行事。”
玄玄子笑着圆场道:“届时贫道自会在不远处为展护卫护法,白少侠可放宽心。”
既然人都如此说了,如再纠缠便太不通情理。
于是众人将细节一一商定,各自去做准备,不用细说。

一干人忙了一夜,此刻天已大亮。
白玉堂尾随展昭回了南厢房,一进屋便忍不住说道:“你就这般相信那道人。”
展昭道:“无论信与不信,此法可行便须一试。总不能见其危害开封百姓而坐视不理。”
“话虽如此。”白玉堂道,“可白爷我不放心,少不得辛苦些,再陪你去一趟。”
“不可。”展昭正色道,“方才道长不是说,那妖人法力不同当日,且泽琰没有法器护身,必是凶险万分。切莫以身犯险。”
那猫凡事皆是占了个理字说开去,就连劝阻也必有理有据可依,你可存过半点私心在其中?
难掩面上失望之色,白玉堂口气却是强硬:“此事与我也有干系,非去不可。”当日眼见展昭危在旦夕,却恨不能以身代之的焦虑不愿再尝,“何况以白爷的本事,怎会让他一连得手两次。”
展昭知他不肯轻易退让,叹道:“你若是执意要去,须应我件事。不可莽撞行事,不可随意动手,不可起争强好胜之心。须和道长藏于暗处,以信号为凭。”
前面几条,展昭说一句,白玉堂便点头一句,到了最末,果断回绝道:“躲在暗处,与那妖人有何区别,五爷不屑做宵小之事。况且出江湖以来,还从未被人如此小瞧,此言传将出去,岂不坏了锦毛鼠的名头?”
“白玉堂,你莫要胡搅蛮缠。”展昭见他一意孤行,也是急火攻心,不觉带出些怒气,“此乃官府之事,本就与你无关。对方约的也只展某一人,还望切勿插手其中。”
却忘了对方是吃软不吃硬的脾性。
原本展昭的故意疏远让白玉堂憋了一肚子的气,加之有一肚子的话未说,两相煎熬能忍到此刻已是极限。如今一听此言,更是被激起了性子。当即冷笑一声道:“展大人好官威!只是草民执意要去,展大人又当如何处置?”说着,凑近展昭耳际道:“凭你,也拦不住我。”
“你!”展昭侧脸瞪去,那白影一闪,早已掠窗而去,没了踪影。只留下临别一语,在空中飘荡:
“此事白爷爷管定了!”

转眼便到了酉时,距离信中所定的时间还有一个时辰。
自白玉堂负气而去,整一日都未见他的身影。展昭隐隐不安之余,心存侥幸望他能远离是非。见时辰已近,正打算拾掇拾掇前去赴约,不想收在柜中的玉珏和瓷瓶踪影全无。
怎么忘了那人入皇宫,盗三宝的伎俩。——展昭心中猛的一沉,匆匆赶去白府一探究竟。
到了甜水巷,等不及他人通报,展昭一个腾跃翻墙而入,倒把墙内的冬子吓了一跳。
“展大人,今日怎么有空来。”冬子道,“可惜五爷刚出门,白白错过了。”
“出门了?可说去了何处?”展昭一急,下手没了轻重,抓的冬子一咧嘴。
冬子暗忖:这一个个都是怎么了,五爷风风火火的性子大伙清楚,怎么今日连展大人都这般沉不住气?疑惑归疑惑,冬子还是如实回道:“上午有一乞儿送了书信过来,五爷看后便将自己关在房中,此刻去的是城东方向。”
“走了多久?”展昭又问。
“约莫半刻钟。”冬子话音未落,眼前蓝衣一动,人已不见。
城中夜空划过一道蓝影,如流星般转瞬即逝。
泽琰,切莫冲动行事!

城东,长亭外——
一白衣人在亭中负手而立,凭栏远眺。听见细微的脚步声,头也不回冷冷道:“你以为这种调虎离山的三流伎俩,能骗得了谁?”
来人正是胡氏,却见她神色决绝,一撩紫色纱衣,跪拜在地。
“这是何意?”白玉堂皱眉道。
“奴家自知罪孽深重,不求能脱罪,只求能死在白少侠剑下,也算死得其所。”胡氏垂眸道。
白玉堂抱刀于胸前,挑眉道:“你以为如此说,白爷就下不了手?”
那胡氏摇头道:“奴家从未这般奢望过。怪只怪奴家动了邪念,让此妖狐有机可乘,以至于害了数人。虽是身不由己,但也罪无可恕。奴家得知此妖狐欲加害展大人,故乘还清醒时,约白少侠在此地相见,就是想请白少侠在奴家再铸大错前,能阻止一切。”
白玉堂又问:“为何不求展昭?”
胡氏凄然一笑:“展大人宅心仁厚,奴家藏私不愿展大人为奴家这条贱命徒生悲切。白少侠既是展大人的好友,应不会眼见其身受危险而不顾,故而有此冒昧请求。”
你倒是了解他,白玉堂暗道。见那女子此刻眸正神清,说的也是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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