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大道第3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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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大道第3部- 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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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大泉忽然想起两年前的那件事情。多凑巧哇,当时的当事人,都在场了。那时候,高大泉为了拿家里的粮食,周济面前这个遭了难的大个子刘祥,引起怎祥的家庭风波.就从那一次,他才开始感觉到,面前这个本来淳朴、厚道的亲兄弟变坏了,变得不淳朴、不厚道了。“得约约分量”; “三十八斤半,抛皮,三十八斤”,这两句刺耳痛心的话,又一次响在他的耳边。他相信他的兄弟,在资本主义的小路上撞了个头破血流,转回身来,迈上社会主义大道,有了很大的进步。如果这会儿,芳草地再发现一个像刘祥那样的频临破产、亡命绝路的贫雇农,他的同胞兄弟会热心相助,绝不会旧态重视。可是,眼下的苏贵检,并不是这样的境地。高大泉为了不让他给破坏国民经济的投机人升方便之门,才决定不惜一切地帮助他。  。 
  而且,那个苏贵俭,不仅是个中农,还是个对农业社抱着怀疑、躲得远远的中农。高大泉是为了不让这个劳动者吃亏受.损,才想方设法成全他。… … 时代前进了,道理深刻了,对每个人要求的尺码也高了。这一次的这种支援,已经超出了一般庄邻亲友的同情,扶帮的狭小的范嗨;不是直接、而是间接地联系着国家的经济命运的大事。党支部书记应当让自己够得着这样的高尺码,那么,他能要求兄弟这样一个普通的农业社社员,也通此情、达此理吗?如果高大泉遭f!! 高二林的拒绝,他能用那样的标尺,来批评高二林吗?高大泉想,只可另想办法,绕开走,免得使一个好不容易圆满起来的家,再闹出裂缝。
  这时候,高二林已经把碾盘摊满了,把谷子口袋放到靠墙边的地。
  吕瑞芬大概跟高大泉想到了一起。尽管在高度和深度上相差很大,他们夫妻是心心相印的。她像平时一样,嘴上没说一句话,心里边却很急火地想着办法,想着怎么着能够帮助男人减轻困难的分量,把要做的事情做成。她朝男人的脸上看一眼,试探地问:“咱家还有棒子,多借给苏贵俭点不行吗?〃 
  钱彩风插言说:“他要用小米,哪能给他棒子呀!〃 
  高大泉说:“对,要给他小米。他是在跟张金发、冯少怀借小米的时候撞的钉子,也许要在小米子的问题上边钻套上钩。这是一口气,咱们农业社得争芝这是一个救人的机会,咱们农业社不能袖手旁观!〃 
  刘祥见高大泉这样为难,叹口气说:“真是一步一磕碰,他们专找难题给你出! ”
  高大泉说:“难不倒咱,眼下不是去年,更不是前年了。我们不会眼看他们吃人害人,张着手丫子没办法。这个空子,绝不能让张金发和冯少怀钻;这个当,绝不能让苏贵俭上。”
  众人听了这番话,都觉得道理是对的,可是办又想不出,就沉默起来。
  碾棚内外,一片寂静。只有挂在里的灯盏在跳动,外边的星光闪耀。
  远处传来社员们的欢笑声和呼喊声。
  这时候,高二林拍打着手上的谷糠,凑过来,丝毫没有激动的神色。他看哥哥一眼,用平平常常的声调说:“算了吧!用得着这么嘀咕吗?〃 
  高大泉没有回答。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合适。
  吕瑞芬没有开口。她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刘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眨了眨眼睛。
  到了这个时候,不要说吕瑞芬和刘祥,连钱彩凤都明白了高大泉急着奔到碾棚来的用意。她还理解了高大泉这会儿的为难之处。她想,这件事情,只有自己出面试一试,或许能成功。
  她随便抓个话茬儿对高二林说。“你又没听见我们说啥,就插一杠子!' ' 
  高二林不笑也不怒地说:“你咋知道我没听见?〃 
  钱彩凤说:“听见了,干吗不让我们嘀咕?不嘀咕,坎子就蹦过去了?〃 
  高二林说:“这有啥难的呀!〃 
  钱彩凤带着生气的调门儿说:“你这个人,不担轻,不压重,倒会说轻巧话! ”
  高二林扭身冲着他的哥哥说:“你去忙吧,这个事交给我们办
  高大泉盯着兄弟那仍然是平静的脸孔:“交给你们办,你们咋了结?〃 
  高二林伸手朝碾棚里一指:“把咱们这谷子借给苏贵俭,不就完了― 总能够一斗吧?〃 
  这个声音在这古老的碾棚门口响起的时候,尽管是夜间,却如同太阳破云而出,大放光芒。
  高大泉,这个硬棒棒的汉子,两只眼睛不动地望着兄弟那张俊气的、熟悉的、亲切的面孔,好久好久没有动一下。在他不知不觉中,两颗热呼呼的泪珠子,悄悄地滚落下来。
  高家的这顿饭吃得实在够晚了,一切急需处理的家务处理完毕,月亮显得更亮,星斗显得更多。
  高大泉被一家三口人强迫着躺在坑上。他这一天走了多少路,说了多少话,又花费了多少精力和心血呀!他却没有一点困乏的感觉。
  他听到外间屋,响着吕瑞芬拾坛堪的响声,西边院子里,传来钱彩凤磨镰刀的响声。过一会儿,他又听见亲自到苏条送米的兄弟高二林转回来。不是他一个,还跟来苏贵俭.
  “我哥睡了,有话明天再说吧。”
  “不说出来,我睡不着哇!〃 
  “你别把羊羔当大象了。这么一丁点儿小事情,没啥了不起。”“唉,二林,这可不是小事。你哥常讲,把一百多斤交给党.可是他,实在交出去的,比二百斤还多!有的人哪,一身肥肉膘子,倒是一根汗毛不肯拔下来帮帮别人。嚼,咚,都是党里的人,怎么就不一样呢?〃 
  高大泉睡不着,直到吕瑞芬都在他身边均匀地响起熟睡的呼吸声,他还是睡不着。他想着明天,不,己经过了半夜,是今天的工作了。今天是农历十七,是个很重要的日子;天门镇每逢二、四、六、! 又是集日;今天必须把动员农民不到集市上换粗粮的意见,宣传到每一户,这样才能跑到十八的集市前边.他又翻过来想,县委领导会有什么新的章程,防止这样哄市投机的事情到处蔓延呢?忽然,他想到大草甸子西边的春水河,那个大镇,是逢三、逢七集日;那儿;离这里不远,这边农民有往那里赶集的习惯,今天会不会有人去呢?这是个漏洞,得把它堵住! 减少一个上当的,减少一个吃亏的,就把坏人的邪门堵住了一个窟窿眼儿;对国家和人民利益的保护,就是对敌人的打击。他想,事前没有想到这一步,朱铁汉带领民兵夜间放哨,只会盯着冯少怀,不会照顾到赶集的人,必须得亲自上阵! 
  高大泉轻轻地爬了起来,穿好衣服,轻手轻脚地开门、出屋,走到那黎明前的街头.
  圆圆的月亮和繁密的星斗,撤下更加金黄黄的光辉。芳草地的一切一切,都在这光辉的照耀之下。
  高大泉弯过刘万家的后院墙,忽然想到刘万的那件婚事。他想光为了管孩子这一点,也得赶快办;应当先给香云寺的支部书记写封信去,以后再抽空跑一趟。
  他这样想着,奔向飘着雾气的田野,踏上长着野草的小路。青草丛丛,缀满了晶莹的露珠。露珠被碰碎,沾湿了他的鞋子和裤脚。多么清爽的小风互小风里带着湿气,也散着微凉,这种微凉不会长久的,当太阳从东方地平线上一露脸,它就会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高大泉裹了裹白粗布小褂的衣襟儿。他那健康体魄的热气,立刻暖热了两只发凉的大手。他在草丛中踱着步子.一只青色透明的小虫,从他那没穿袜子的脚背上爬了过去,
  他四下张望,心想,如果遇到赶集的人,怎么说服他们接受自己的劝告呢?群众真有难处,光劝人家忍耐着不是个好办法,得出主意,让人家既没吃亏上当,又没受委屈。他想来想去,忽然从兄弟高二林身上发生的那件可喜的事情上,想到一个办法:可以发动农民互助友爱,互助互济,互通有无.大家先串换着吃,坚持到大秋,这才两全其美呀! 他兴奋起来,心想,如果把群众发动起来,比一个小农业社的力量可大多了。
  就在这个时侯,他借着月亮和星光的照翔,发现有五六个结伴赶集的人,推着车子,赶着毛驴,从村子里出来,朝这个三岔路口走。那车子上和驴背上鼓囊囊的口袋,一定装着刚刚生产出来的小麦.那是他们的血汗,国家的宝贝,斗争的武器李
  高大泉大步地迎上去― 去阻拦!不让农民上当吃亏,不让投机商人捞到油水!
  金色的星光,迎着他朝前跨着的坚定、有力的步子。
  四十八步步高
  三个集日过后的一个傍响午,天气格外的晴朗。
  把小麦打轧完毕,把公粮交齐入库的芳草地的农民们,腾出手来伺候大田庄稼了,东方红社的人干得更红火。男社员抢着大锄板耪二遍地,女社员端着簸箕,给棉花施化肥。每一块地里的人都在议论着前几天曾经发生过的事。
  由于政府采取了一些临时的措施,尤其是农民们听信了千部和积极分子们的宣传,都照上边的意图行动,所以就把集市上那风潮般的粮价,给稳定下来:大多数农民没有吃大亏;大多数粮食贩子没有捞到太多的油水。那股子憋了很久、又不肯自消自灭的不安定的势力,自然还严重地潜藏着。但这暂时的平稳气氛,也足以使人感到安慰了。
  广播喇叭声,从村口的大槐树上,传到野地里:
  杯东方红农业社社员请注意,今儿晌午,提前收工,到保管室预分小麦啦户
  社员们高兴地互相呼喊着,急忙奔回家里拿口袋。这种分配劳动果实的方式,在庄稼人来说,是祖祖辈辈没有经历过的头一次。农业生产合作社成立以后,第一回收获嘛!这件轰动全村的大事,给社里的家家户户都带来了喜悦:集体的优越看得见了,摸得着了,实实在在地摆在了他们的面前。
  赵玉娥把一百三十五斤金黄成饱的小麦分到手。这里边有一半是土地股的预分,有一半是她的劳动所得。听到会计叫她的名字,听到她分得麦子的数目字,她就像惊呆了一祥,不知道说句什么话才好。
  朱铁汉和吕春江帮着她把麦子口袋扛到她住的那个房间.里,戳到炕梢上。
  朱铁汉对赵玉娥开玩笑说:“这么多麦子,磨成白面,蒸成馒头,你一个人可怎么吃得完哪?〃 
  吕春江也说:“你撒开吃吧,要不然,到秋天再分了棒子、谷子、豆子,你可没处放广
  两个人说笑着走后,赵玉娥站在炕沿下边,两只手摸着鼓鼓的口袋,凝神地站了许久。
  这粮食实实在在是她的了。是她土改分的土地里长的,是她用自己的双手,参加了集体劳动长出来的。当她的两听手会使筷子那天起,她就开始拿起各种各样的劳动工具,她就参加了各种各样的繁重的农活。她日复一日地劳动,年复一年地劳动,整整二十几年,几乎没有一天停止过。在忙碌之中,她到底流了多少汗水,是难以计算的。可是,她从来没有想到过,生产出的果实应当属于她自己所有。做姑娘那会儿,她也有过丰收的喜悦,那果实先是爸爸的,后是哥哥的;出嫁以后,她也有过丰收的喜悦,那果实是公爹的、丈夫的。因为那时候个体单干,因为她是个女人;她只有多付辛苦的义务,没有财产占有的权利.现在生活在集体的农业社,她是农业社的女社员;她能从每天记工员递给她那蓝色小本子上,看到一天的劳动成绩,能从眼前这一条粮食口袋里,看到她几个月的汗水结晶。当那一面绣着“爱国增产模范社”七个金字的红旗,悬挂在东方红农业社办公室的时候,党支部书记说:“这是全体社员劳动的结果,是全体社员的光荣。”这个全体社员里边就有她赵玉娥。那一次选举会计的时候,赶上她和钱彩凤两个人到棉花地捉虫子,回来晚了,迟一步赶到会场。朱铁汉叫着她两个的名字问,对大伙儿已经   
  选出来的小常胜学着当会计,同意还是不同意,而后,小常胜以超过半数的选票当选了。她赵玉娥一个人意见竟是不可缺少的。她是这个集体里同样重要的一员… … 
  二十多年,赵玉娥第一次感到自己是独立地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和社会里。多少苦辣酸甜的滋味,一齐涌上她的心头。一口袋麦子不算多,却是件摸得着的实物。它生动而有力地告诉赵玉娥:一条金光闪闪的大道展现在她的眼前,只要她头不回地走下去,她会越走越幸福,越走越能体会到人生的积极意义!
  这会儿,赵玉娥可以心平气和行使自己的权利。她跨坐在炕沿上,很自得地暗暗盘算着,分到手的这些麦子怎样支配。她想,应当留下二斗,过去过节的时候吃用;马上磨二斗,跟社里借给她的小米子和棒子花插着吃用。她想,这二斗麦子磨面的时候,要舀出一点儿头罗面,好给她那个被丢在秦家院的儿子做些发面馒头吃;秦家自然也会吃几顿细粮,那个小算盘肯定要把麦鼓子都磨到面粉里一块儿吃下去。赵玉娥得给儿子最白的馒头吃,这是当妈的自己劳动所得,又可以任意吃用的!… … 
  邓三奶奶拄着枣木拐杖,从街上乐颠颠地转回家,一撩门帘子就喊:“赵玉娥,你怎么一个人在屋里猫着?快去看看吧,街上可热闹啦!〃 
  赵玉娥从沉思中醒来,望着老人家那张喜气洋洋的脸:“什么事呀,奶奶?〃 
  邓三奶奶说:“天门镇的供销社送货下乡了。一大车。花布哇,袜子呀,脸盆、手巾、大暖瓶啦,可真多广
  赵玉娥动了心:“我去看看热闹,〃 
  邓三奶奶说:“买块布吧。你不是喜欢巧桂穿的那样的布吗?我看了,有。好几个人都要扯。”
  赵玉娥随口说:“那,等我商量商量 … , ”
  邓三奶奶指点她一下说:“傻丫头,你自己喜欢什么就买什么,还跟谁商量呀!… … ”
  赵玉娥笑了,是呀,一切由你做主,谁能管,谁又敢说个不字!邓三奶奶说;“你快去吧.我舀点麦子,换副新腿带,先走啦!〃 赵玉娥追出来间;“您不是有钱吗?怎么用麦子换?' ' 邓三奶奶说:“人家供销社用货物替国家收粮食,周忠说,谁家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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