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姐姐看我半天不说话,以为我被她骂傻了,不由得有点害怕,为了补偿,
她主动地把左手搭在我肩上,右手在我眼前晃来晃去,还加上配音:
“没关系,不用自卑。你起码比龙超好多了。”
她竟敢如此神通广大!虽然我沉着稳重,温柔大方,面容姣好,是居家旅游良
好伴侣,但这时候,我的嘴巴仍然大得可以装下一个鸡蛋。
我颤抖着问了一句:
“你是谁?”
她狂笑一阵,向后仰去:
“江湖上没有不认识我的!”她忽然话锋一转,“你们班有几个小妖?”
我掰断了三个手指头和两个脚趾头,数着:
“狐狸精——杨非雪、蓝娟,冬瓜精——冯圆、范都都,竹竿精——宇文宇、
龙超……一共五十个。”
她竖起一根指头摆了摆:
“NO,NO,NO,你和龙超不算妖。十二年前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在不同的小
木屋里,你爸爸和他爸爸,分别因为没有做足安全措施,不慎分别酿造了两个细胞,
细胞们又分别在你妈妈和他妈妈的子宫里,变成了你和他。十二年后,又是一个风
雨交加的夜晚,他不慎在电脑里酝酿了一桩恶性游戏事故,又分别在你和他的电脑
里,产生了我们龙凤双煞。今儿个我们龙凤双煞拜托你们帮忙找‘武林第一剑——
红外斩妖剑’,杀死你们班所有的妖怪,我们就可以考虑带你们进入游戏的下一关。”
我向后倒退几步,像所有得知自己身世的无知少女一样,我更惊异于她的暴力,
我一向以不谙世事而骄傲,哪知今天招惹上神怪人士,不知是福是祸。
我睁大了美丽的杏核眼,结巴着问:
“咋……斩?咋……除?”
她打了个榧子:
“灭掉!”
我以为和神怪打交道就应当和东北汉子一样,要直爽,便硬着头皮道:
“太残忍了吧?”
她不满道:
“不过是游戏嘛,何必那么认真?他们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小妖怪,死了就算了
呗!早死早超生!限你们在一个星期内完成任务,如若不然,轻则七窍流血,重则
脚气发作!”
我赶忙看日历,今天是5 月26日,星期一,晴转多云,气温22…25 度,再过一
个星期就是“六一儿童节”了,神姐杀人真会选日子。我想到神姐那副用鼻孔看人
的欠扁的模样,想发一下小女人特有的牢骚,嘟嘟囔囔地说:
“她说我们是游戏,那她算什么?”
我躺在被窝里,为明天做打算:得找龙超商量一下,把光盘毁了,省得每天晚
上神姐都要来找我困觉,床无端端地被占了一半。
文明监督员
第二天早上,我一如既往地走在充满脏话的大街上,心中满是惬意。进了学校
门,就是学校人。另一位学校人冯圆气冲冲雄赳赳地把我拉到女厕所,贴着我的耳
朵,带着兴奋带着羞涩,小心翼翼地说:
“跟你说,我来月经了!”
我一听这事就来劲,我最喜欢打听人家的隐私,兴奋地直舔嘴唇,赶忙问:
“怎么回事?说来听听!”
她把头低下,咬着嘴唇,说:
“就是晚上嘛,我忽然觉得,那里,好像有东西流出来,我拿手一摸,全是血。
搞得我都不敢动了。我又不敢跟我妈说,因为她睡着了。而且,她跟我爸睡在一起。
早上吧,我就偷偷拿了一袋卫生巾,垫上了。咋办呢?今天还有体育课!”
我向来是那种正派善良的好学生,一听这话,关系到个人安危,我可不敢怠慢,
严肃地说:
“我认为这件事,还是应该跟大人说。首先,你就应该跟体育老师说,她是过
来人哪。其次,你一定要跟家长说……”
等我一口气说了五次“一定要跟家长说”之后,她终于不耐烦了,脸上露出了
敷衍的表情,伸出五个又粗又短的指头,说:
“听了你一番金玉良言,我已经对月经,有了很深的了解,我一定会在今后的
生活中,战胜月经的。”
蓝鹃和杨非雪也来上厕所,杨非雪亲热地拉着我的手,把我们扯到厕所旁边的
芭蕉树下,一点都不羞羞地说:
“我的姑妈来了!”
我连忙问:
“你姑妈好看吧?”
她们一群女生,戳我的头说:
“姑妈就是月经!”
冯圆总算找到了一个同党,赶紧与她交换心得:
“来的时候你有感觉吧?”
“没有喂!”
“我也没有!”
听到她们两个成熟的“女人”,说一些我插不进嘴的私房话,我恐慌地问:
“来月经疼吧?”
她们一个说疼,一个说不疼,听得我更是紧张。但我还是觉得很庆幸,有她们
两个带头,我从此就不怕“姑妈”了。因为我既不是第一个,也肯定不是最后一个。
第一个,那种前无古人的感觉太恐怖了,总觉得自己不太正常,又没有可以倾诉的
对象,好像给后面来“姑妈”的人当了垫背的。最后一个,也觉得自己不正常,看
到厕所里散落的卫生巾,说不定还会触景生情,挥泪如雨呢。
我这个人比较奇怪,生来就对月经有所了解,只是没有料到,过了十二年,才
等到了和同学谈论这项事务的机会。
两个发育超前的“女人”走了以后,我和蓝鹃冷了一会儿场,她忽然想起什么,
冷不防地说:
“哎,对了,政教处的老师,让你去政教处走一趟。”
晴天哪,霹雳哪!记得一次音乐课,老师见我们太吵,便揪出两个典型,把他
们送到了政教处,听说还记了个什么大过,他们两人回来的时候,已经哭得屁滚尿
流,据说政教处的梁老师,眉毛从来都是吊着的,他嗓门的分贝比我大十倍,最近
我好像没犯什么错误啊!
我忐忑不安地走进政教处。
政教处里,两个老师,三双眼睛注视着我(一双是眼镜),百闻不如一见,我
终于见到了如雷贯耳的梁老师,男的,很壮。梁老师伸手就塞给我一个十六开的蓝
皮本本,并告诉我:
“是这样的:以后你就当文明监督员,每天早上七点半,中午一点半以前,就
得到校。在后门站岗,拦拦家长,逮逮迟到的,顺便抓一下没带红领巾的。好了,
你先去值勤吧。”
小时候,我只要没戴红领巾,就撒泼,连哭带爬连嚷带闹,假装在书包里找红
领巾。再假装找妈妈,喃喃地念叨着:“咦?我带了呀,怎么丢了呢?”再梦游似
地走出学校,再等着值勤的姐姐哥哥们询问别的同胞时,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进去。
但知音好找,机会难求,我这一招,总是换来迟到加没戴红领巾的“罪名”。所以,
在我幼小的心灵中,那些值勤的姐姐哥哥们是多神圣啊!当然,更多的是凶!
当我把这个好消息与我的死党冯圆杨非雪等人分享时,她们不屑一顾地说:
“哼!连看大门的都不是,还是个看后门的!”
我满心激动地到校门口站岗,享受着同学谄媚的微笑。不多久,有几个自称也
是文明监督员的人来了,看他们的个头之小,实在不像。忽然,从值勤本里掉出来
几个东西,仔细一看,才发现是四个值勤牌牌,红底黄字,闪闪金光,我的自豪又
加了一成。
接下来是自我介绍。他们分别是二年级的值勤一号,三年级的值勤二号,四年
级的值勤三号,我是四号,五年级的。二号和三号好象是老相好,不顾男女有别,
一见面就亲切地扭打起来,目的是不当“猪头”。
他们看我对值勤的事好像一无所知,就自愿当起我的场外指导,意思是说,他
们指导,我干活。
由于上一届的文明监督员比较尽责任,把想横穿校园的家长都吓退了,所以,
半天也没见一个违规者。
正在我发楞的当儿,忽然听到三号咬牙切齿地一声:
“快逮!”
哦,那是一个身穿红上衣的中年妇女,烫着“波浪头”,正徐徐地向学校走来。
这是我的第一次逮人行动,决心“首战告捷”。我鼓足勇气,向右大跨一步,成
“大”字形拦在她面前,尽量友好地说:
“阿姨,家长不许进学校!”
那人见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竟一点也不畏惧,一脸不耐烦地推开我的手,径
直朝校园走去,我忽然想起曾经看到过的一个景象:四个值勤队员一齐抱住一个家
长的腰,气势雄伟,势不可挡。见她越走越远,我赶紧冲上去,抱住她的腰,感觉
不太好,她的腰上好像戴了游泳圈,因为腰粗,所以我抱得很困难,那妇女当然左
右挣扎,摇摇晃晃,嘴里还念叨着:
“造反了!放手!”
我一个弱女子,要抱住她,不是等于蚂蚁抱树吗?她终于掰开我的手指,骂骂
咧咧地走了,走之前,还不忘瞪我一眼。
我刚想追上去同她理论,值勤一号说:
“她是老师!”
果然,几位同学朝她敬队礼。我不禁涨红了脸,没想到第一次值勤,就错拦了
老师。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过了一会儿,过来一个女学生,似乎是隔壁高中的女学生。她长得好看,看起
来像个好学生,她脚步急促,面露难色,边走边看表,现在的确快到上课的时间了。
唉!救人诚可贵,可不挨老师的骂当然价更高,于是我只好狠下心来,拦在她面前,
甜甜地无可奈何地说:
“姐姐,你不能进去!”
那姐姐当然吃了一惊,在地上直蹦,都快哭了,实在憨态可拘,她心急火燎地
说:
“哎呀,就让我过一下嘛!”
旁边的值勤一号说:
“就让她过吧,她是我们班周鹏的姐姐。”
我只好放过了她。令我有点愤慨的是,她竟然没跟我握手就走了。
我放过了她,梁老师会不会放过我呢?
那姐姐走了没一分钟,政教处的梁老师就气冲冲地过来了:
“你们怎么看的门?刚才我看见一个高中生跑过去了……你们好好看着,我去
前门。”
这时我才意识到前门与后门本质上的不同:首先,样子就有很大的不同。前门
金碧辉煌,所有荣誉称号,都挂在前门;而后门,可怜巴巴的一个小铁门,锈迹斑
斑,贴满了补习班的招生广告和“今天食堂供餐:珍珠丸子,红烧田鸡……”;其
次,来开会的大人物和拍摄校庆的摄影师都从前门走,而后门进出的只是些为了上
学不迟到走捷径的高中生,以及马上就要迟到的抄近路的职工。
这时候,我都懒得看值勤一、二、三号了,因为他们肯定和我一样的动作:紧
紧地靠在墙壁上,紧紧地咬着下唇,紧紧地低着头。
听完了梁老师长达几分钟的训话,我立刻批评那些值勤者:
“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拜托拿出点专业精神好不好?”
于是,低年级的小鬼们,只好在我的胁迫下,与我签定了不平等条约:如果碰
到男的,就由他们三个一块儿拦,因为男的力气大;如果碰到女的,就我一个人上。
话音未落,就看见一个男的,正大步流星地跨进校门。但我身旁的一二三号,
仍没动静,我赶紧推他们一把,可他们仍然紧贴墙壁,头冒虚汗,紧握拳头,一动
不动,眼睁睁地看着那男人走过,无奈,我只得快步走上去,拦住那中年男子,露
出最甜蜜的笑容,说道:
“叔叔,对不起,家长不能进去!”
那叔叔倒挺友好,停下脚步看着我,这时我才看到他的面目是多么恐怖:眼睛
虽小,但全部都是红的,我向毛主席保证,这是全世界最红的眼睛。他开口就是一
口痰,这痰黄中带绿,绿中带红,彩色斑斓,红色占地面积最大。他的鼻子上还塞
了一个纸球,也被血浸红了,他道:
“我从这儿过一下。”
我强忍住恶心,更加卖力地笑着说:
“那也不行,这是学校规定的。”
那人不耐烦了,又吐了一口痰,说:
“我过一下都不行?!”
吃硬不吃软?我只好严肃起来,义正词严地说:
“那也不行,这是学校规定的。”
他只好搔着他已经不剩几根头发的头皮,走了。
回到自己的岗位上,我瞪了那几个不负责人的值勤者一眼,表示指责。
迟来的预备铃终于响起来。终于可以开始我最喜欢的一项运动:“逮”迟到的
人。
这个“逮”字,是有讲究的,不能打草惊蛇,也万不能漏掉一个。一般迟到的
人,总是躲躲闪闪,不敢进门,总是躲在门后(因为上课铃打了之后,后面的两扇
大门就要关,只留下一道小门,好像给狗通过的小洞),而我们也在门后,所以变
得有点像藏猫猫,只有一门之隔,对待这种逃避检查的“亡命之徒”,只有一个办
法,那就是——“埋伏”。
我们先派一个人假装回教室,其余三个躲在大门后面,等他一进来,就一扑而
上。
一号当侦察兵,到门口望一望,只听他低喝一声:
“有‘鱼’啦!”
果真,话没说完,就看到一个身穿校服的小女孩,胆怯地向我们走来,我们一
看到有“鱼”,心中便涌起一股莫名的快感,刚才的屈辱已经一扫而空。三号刚才
的懦弱,也已经一扫而光,他喜滋滋地阴笑,凶巴巴地问道:
“小孩,几年级的?”
哼,欺软怕硬!这个小孩多可怜啊!看她哭得鼻涕已流三千尺,我实在不忍,
弯下腰,很阴森,但我自己以为很亲切地笑问:
“小妹妹,你是几年级几班的,把自己的名字写到这个本子上好吗?”
这招果然见“笑”,她破涕为笑,但鼻涕还是有的,流量也不在少的。她把本
子接过去,挺高兴地把自己的名字歪歪扭扭地写上去。我也没太在意,直到她把本
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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