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虻(下)〔爱尔兰〕伏尼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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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虻(下)〔爱尔兰〕伏尼契-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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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押他的是哪个塔楼?”

    “就是东边的那个,就是那个窗户装着铁栏杆的圆屋。我已在图上作了记号。”

    “你是如何把这个情报弄到手的?”

    “是从一个外号叫做‘蟋蟀’的人那里弄来的。 他是那里的一名卫兵,是季诺的表兄弟。 季诺是我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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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事你们干得挺快。”

    “没有时间可以浪费。季诺立即就去了布里西盖拉,我们已经弄到了一些平面图。藏身的地方是里瓦雷兹画出来的,你可以看到他的笔迹。”

    “看守的士兵是什么样?”

    “这我们还没能查出来,蟋蟀只是刚来这个地方,不了解其它士兵的情况。”

    “我们必须从季诺那里了解蟋蟀长得什么样。知道政府的意图吗?里瓦雷兹可能在布里西盖拉受审判吗?抑或他会被押到拉文纳?”

    “这个我们就不知道了。 拉文纳当然是这个教省的首府。根据法律,重大的案子只能在那里审理,是在预审法庭受审。但是法律在四大教省无足轻重,掌权者个人的好恶起着决定作用。”

    “他们不会把他押到拉文纳去。”米歇尔插嘴道。“你为什么这么想?”

    “我敢肯定。布里西盖拉的军事统率是费拉里上校,就是受伤的那位军官的叔叔。 他是个报复心极强的恶棍。 他不会放过对一个仇敌泄愤的机会。”

    “你认为他会设法把里瓦雷兹留在这儿吗?”

    “我想他会把他绞死的。”

    马尔蒂尼迅速看了一眼琼玛。 她的脸色非常苍白,但是听到这些话时,她的脸上并没有变色。 这个念头对她来说显然并不新奇。“不走走过场,他很难做到,”她平静地说,“但是他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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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设立一个军事法庭,寻找这个或者那个借口,然后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声称出于本城的安全需求。“

    “但红衣主教呢?他会同意这样做吗?”

    “他无权过问。”

    “不会,但是他的影响力极大。 没有得到他的同意,军事统领当然不敢采取这样的行动吧?”

    “他永远也不会同意,”马尔科尼打断了他的话,“蒙泰尼里总是反对设立军事委员会,以及诸如此类的东西。 只要他们把他关在布里西盖拉,那就不会有何危险。 红衣主教总是袒护任何一个犯人。 我害怕的是他们会把他押到拉文纳。 一旦到了那儿,他就完了。”

    “我们不该让他们把他押到那里去,”米歇尔说道,“我们可以想办法在押送途中救他,但是把他从城堡里救出来却是另外一个问题。”

    “我认为,”琼玛说道,“坐等他被转移到拉文纳是一点用处也没有的。 我们必须在布里西盖拉把他搭救出来,我们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塞萨雷,你我最好一起研究城堡的平面图景,看看我们能否想出办法。 我心中有个想法,但是有个无法解决的困难。”

    “走吧,马尔科尼,”米歇尔起身说,“我们让他们研究计划。 今天下午我得去福亚诺,我想让你陪我走一趟。 那些弹药文森佐还没有运来,他们应该昨天就到这里。”

    在那两个人走了以后,马尔蒂尼走到琼玛跟前,默默地伸出手。 她由着他握了一会儿。“你总是一位好朋友,塞萨雷,”她最后说道,“患难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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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我们应该讨论计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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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三 章

    “我再次诚恳地向您保证,主教大人,您的拒绝危及了本城的治安。”

    统领试图保持对教会一位高层人士应有的尊敬语气,但是从他的声音里可以听出他的愤怒。 他的肝脏出了毛病,他的妻子欠了太多的帐,他的脾气在过去三个星期里经受了严重的考验。 公众愤怒而又不满,他们的危险情绪显然与日俱增;教区充满了阴谋,武器泛滥;警备部队碌碌无能,对这支部队的忠诚他也很怀疑;还有这位红衣主教,他已使他几乎陷入绝望。 在对副官谈话时,他不无悲哀地把红衣主教描绘成“不折不扣的顽固化身”。现在他摊上了牛虻这个负担,牛虻活活地就是一个凶魔的化身。那个“跛脚的西班牙恶魔”打伤了他心爱的侄儿和最有用的暗探,现在又扩大了他在集市取得的战果,煽动那些看守,吓唬审问官,并把“监狱变成了动物园中的熊槛”。他在城堡里已经有三个星期,布里西盖拉当局对于这件买卖深恶痛绝。 他们一次又一次地审问他。 为了让他招供,他们动用了所能想出的各种手段,威胁、劝诱和计谋一齐而上。 可是他仍然像在被捕那天一样诡诈。 他们已经意识到也许最好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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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立刻把他押往拉文纳,可是已经无法及时纠正这个错误了。统领在把捕获的报告呈交教皇特使时,曾经特意要求亲自监督这个案件的审理。 这个要求已经承他批准,他现在撤回这个请求,就会丢尽脸面,承认他不是对手。正如琼玛和米歇尔所预见的,这个问题用军事来解决,对他来说是唯一令他满意的途径。红衣主教蒙泰尼里非常固执,拒绝支持,这使他无法忍受。“我以为,”他说,“如果主教阁下知道我和我的助手所忍受的一切,您对这件事就会有不同的看法。 您凭着良心反对司法程序的不当之处,对此我完全理解并表示尊重。 但是这是一个特别的案子,要求采取特别的措施。”

    “没有一个案子不要求公平,”蒙泰尼里回答,“如果根据一个秘密军事法庭的裁决来给一个平民定罪,那么这不仅是不公平的,并且是不合法的。”

    “这个案子非常严重,主教大人,这个犯人公然犯下了数项死罪。 他参加了臭名昭著的萨维尼奥暴动,如果他不是逃到了托斯卡纳,斯宾诺拉大人任命的军事委员会那时一定就会把他枪毙,或者把他送去服划船的苦役。 从那以后,他就一直没有停止密谋策划。 据说他参加了国内一个怙恶不悛的秘密团体,并是这个团体中的一位重要成员。 我们的确怀疑他即使没有唆使,那么他也是同意暗杀了不少于三名警察秘密特工。可以说他是在把武器私自运到教省时被当场抓获的。他竟然抗命持枪拒捕,并且重伤了两名执行任务的警官。 现在他对本城的治安已经构成了长久的威胁。 在这样一个案子里,设立军事法庭当然是正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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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这人做过什么,”蒙泰尼里回答,“他都有权依照法律来审判他。”

    “依照法律的正常程序就得耽搁时间,主教大人,在这个案子中,一点儿时间都耽搁不得。此外,我还担忧他会越狱。”

    “如果有这种危险,你就应该用严密的措施看管他。”

    “我会尽力,主教阁下,但是我得依靠监狱的看守,他们似乎全被那个家伙给迷惑了。 我在三个星期内更换了四次看守。我已不厌其烦地处罚了那些士兵,可是这一切全都没用。我不能阻止他们来回传递信件。 那些傻瓜们爱上了他,好像他是个女人。”

    “这真是太奇怪了。 他肯定是有什么超人之处。”

    “过人的邪恶之处——请您原谅,主教阁下,但是这个家伙确实足以让圣人也失去了耐心。 真是难以置信,但是我还得亲自审问,因为一般的军官再也忍受不了。”

    “怎么会这样?”

    “很难解释清,主教大人,他信口雌黄,你听了就会明白的。 别人还以为审讯官是犯人,他却是法官。”

    “但是他有什么厉害呢?

    他当然可以拒绝回答问题,除了沉默,他并没有别的武器。“

    “用刺刀一样的舌头。 我们全是凡人,主教阁下,我们大多数人都曾犯过我们不愿公之于众的错误。这是人性使之然,让他唠叨出二十年前犯下的小小过失,谁也受不了——”

    “里瓦雷兹把审讯官的一些私人秘密抖露出来了吗?”

    “我们——真的——那个可怜的家伙还是一名骑兵军官时欠了债,于是就从团里的资金借走了一笔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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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上是偷了交他保管的公款?”

    “这当然是错误的,主教阁下,他的朋友不久就帮他把钱还了,这事就遮掩了下来——他出身很好——从那以后他是一身清白。 至于里瓦雷兹是怎么获悉了这个事情,我就想不出了。 但是他在审讯时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兜出这起丑闻——并且是当着下属的面!而且还摆出一副天真的神情,就像是在祈祷一样!这个事情现在已经传遍了教省。 如果主教大人能够出席一次审讯,我相信您就会认识到——这事没必要让他知道。 您可以在一旁偷听——”

    蒙泰尼里转过身来看着统领,脸上的表情异乎寻常。“我是宗教使者,”他说,“而不是警察的暗探,偷听不是我的职责。”

    “——我并不是想让您生气——”

    “我认为这个问题再讨论下去不会有什么好处。如果你把犯人送到这儿,我会和他谈谈。”

    “我斗胆劝告主教阁下不要这样做。这个家伙完全是死不改悔。 应该不要拘限于法律的规定,立即把他杀掉,免得再让他去犯罪。 这样不仅更加安全,而且更加明智。 在您表达了意见以后,我还得斗胆恳请您接受我的观点。 但是不论怎样,我要对特使大人负责,维护本城的治安——”

    “我呢,”蒙泰尼里打断他的话,“要对上帝和圣父负责,确保在我的教区内没有见不得人的行径。 既然你在这个问题上逼我就范,上校,那么我就要行使红衣主教的特权。 我不许和平时期在本城设立这样一个秘密军事法庭。 我要在这里单独接见犯人,明天上午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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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凭主教阁下的吩咐。”统领带着愠怒的敬意回答,随后走开。 一路上,他暗自嘀咕:“他们倒是一对,一样倔犟。”

    他没对任何人提到红衣主教将要接见犯人,到了时间才让人打开犯人的镣铐,然后把他押往宫里。 他对受伤的侄子说,贝拉姆那头驴子的杰出子孙发号施令,就已够让人无法忍受,可是还要承当风险,防止那些士兵和里瓦雷兹及其死党串通一气,计划在途中把他劫走。当牛虻在严加看守下走进屋子时,蒙泰尼里正伏在一张堆满公文的桌子上写东西。他突然想起一个炎热的仲夏下午,当时他坐在就像这间屋子的书房里翻着布道手稿。窗子关着,就像这里一样,不让热气进来。 一个水果贩子在外面叫卖:“草莓!草莓!”

    他愤怒地甩开眼前的头发,一丝笑容显现在嘴角。蒙泰尼里从公文里抬起头来。“你们可以在门厅里等候。”他对卫兵们说道。“主教大人,请您原谅。”军曹小声说道,显然慌了神。“上校认为他是个很危险的犯人,最好——”

    蒙泰尼里的眼里突然露出了一道亮光。“你们可以在门厅里等候。”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平静。 军曹大惊失色,敬了一礼,结结巴巴地告退,然后带着手下的士兵离开了房间。“请坐。”门关上以后,红衣主教说道。 牛虻一声不吭地坐下。“里瓦雷兹先生,”停顿片刻以后,蒙泰尼里开口说,“我想问你几个问题,如果你回答,我将非常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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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虻微微一笑。“目、目、目前我的主、主、主要职业就是让人提问。”

    “那么——不作回答吗?

    这我已经听说了,但是那些问题是调查你的案子的人员提出来的,他们的职责是利用你的回答当作证据。“

    “那么主教阁下的问题呢?”语调隐含的侮辱甚于言辞的侮辱,主教大人马上就觉察到了,但是他的脸庞并没失去庄严而又和蔼的表情。“我的问题,”他说,“不管你回答与否,始终只会有咱俩知道。 如果问题涉及你的政治秘密,你当然不作回答。 如若不然,尽管我们都是从不认识,我非常希望你能回答我的问题,就算帮我个人一个忙吧。”

    “我完、完、完全听凭主教阁下的吩咐。”他说完微微鞠了一躬,脸上的表情就连贪得无厌的人们都不敢鼓起勇气求他帮助。“那么,首先,据说你一直在把武器私自运进这一地区。你拿他们做什么呢?”

    “是、是、是杀、杀、杀死老鼠。”

    “这个回答可真吓人。如果你的想法和你的同胞不同,在你的眼里他们就是老鼠了吗?”

    “有、有、有些人是的。”

    蒙泰尼里靠在椅背上,默默地看了他小会儿。“你的手上是什么东西?”他突然问道。牛虻瞥了一眼他的左手。“是一些老鼠牙咬的旧疤、疤、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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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起,我说的是你另一只手。 那是新伤。”

    瘦弱而又灵巧的右手布满了割伤和擦伤。 牛虻把它举了起来。 手腕已经肿了,上面布满一道又深又长的黑色伤口。“小、小、小事一桩,这您也能看得出来。”他说,“那天我被捕时——多亏了主教大人。”

    ——他又微微鞠了一躬——“给一个当兵的踩的。”

    蒙泰尼里拿起手腕仔细端详。“过了三个星期,现在怎么还是这个样?”他问。“全都发了炎。”

    “可能是镣铐的压、压、压力对它没有什么益处。”

    红衣主教抬起头,眉头紧锁。“他们一直都把镣铐扣在新伤上是吗?”

    “那是自、自、自然了,主教阁下。 这就是新伤的用途,旧伤可没有用。旧伤只会痛,你不能让它们产生正常的灼痛。”

    蒙泰尼里又凑近仔细端详了一番,然后站起身打开装满外科器械的抽屉。“把手给我。”他说道。牛虻伸出手去,脸上绷得就像敲扁的铁块。 蒙泰尼里清洗了受伤的地方,轻轻地把它缠上了绷带。 显然他对这样的工作已习惯了。“镣铐的事儿我会跟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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