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良才冷冷回敬道:“现在不是相互埋怨的时候。我打电话给你,不是为了听你数落!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阻止他们!只要不进行尸检,没有确切证据说明猝死与生命之神有关,我们就能躲过这一关!”
“阻止他们?帮你们掩盖真相?不,我不会这么干!”曾牧野生气地说,“另外我还想告诉你,既然生命之神存在质量问题,是个问题产品,枫城日报不会继续宣传它。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生命之神的事我们不再掺和!”
储良才火了,讥讽道:“曾总,你想脚底抹油一溜了之?晚了!我们已经建立合作关系,利益早已捆绑在一起。既然是合作,就得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光想从枫叶集团得好处,不想跟我们分担责任,没门儿!坦率跟你说,我要是出事了,你绝不可能平安。我要是倒下了,你绝不可能站着!你不要以为能推托干净!”
曾牧野有些恐慌,硬着头皮说:“你们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这是你们的责任,跟我有何相干?”
储良才冷笑一下:“生命之神质量不稳,是我们的责任。但误导消费者购买的,是你们报社!如果不是你们夸大宣传,消费者绝不会一窝蜂购买!你们的责任一点儿也不比我们轻!如果生命之神的问题传出去,消费者控告你们做虚假宣传,向你们索赔,你们把报社的家底赔光,也未必赔偿得清!曾总编,你想过这个后果没有?你想躲,躲得了么?”
曾牧野沉默了。
储良才又说:“我们的荣辱早已连结在一起,现在没有别的选择,只能齐心协心,让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度过这一关!”
曾牧野隐隐感到恐惧。储良才的话确有一定道理,一旦生命之神的质量问题败露,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就不是他所能控制的了。如果他收受储良才钱财的事被揭露出来,那么他所面临的不仅是消费者可能提出的索赔,还将是违纪的指控,弄得不好,会锒铛入狱!
静默片刻,他口气软了下来:“既然你们产品质量有问题,受到侵害的消费者可能不止一个。即使这起事件遮掩得过去,万一以后发生类似事件,你全都能遮掩么?”
储良才说:“这你放心,我敢保证,以后不会出现这种意外。”
“你凭什么保证?”
“原料质量不稳定只是个别现象,现在这个隐患已经消除。再说了,能过一关是一关,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曾牧野无奈地说:“我试试吧。”
储良才加重语气,几乎是用命令的口吻:“不是试,必须阻止他们。你是他们的头,现在只有你才能劝阻他们!”
曾牧野心里一团乱麻,挂下电话,他喝了口茶水,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一些。他感到,姜沙白和陶永既然对生命之神的问题穷追不舍,如果没有过硬的理由,让他们突然改变主意,放弃尸检计划返回枫城,几乎是不可能的。如果强制性地命令他们停止行动,没准会激发他们的逆反心理,使局面更难控制。目前最稳妥的办法,是避免事态扩大。等控制住局势,再伺机采取进一步的行动,让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主意一定,他立即拨通陶永的手机,先关切地询问陶永的伤势,继而又说:“既然生命之神有可疑之处,我们确实应该把情况弄清楚。不过这件事非常敏感,牵涉面很广,其中也关系到报社的利益,所以一定要慎之又慎,你们千万要注意保密,不管尸检查出什么结果,不要告诉任何人!等你回来后,我们再商量怎么办。记住了吗?保密,绝对保密!”
4
依维柯警车一路奔驰,很快驶出枫城地界,驶上了通往省城的高速公路。两个多小时后,车子终于来到省城,直奔省立医院。
在路上,邓清波已经和他的导师取得联系,把有关情况向他做了紧急报告。邓清波的导师是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为人耿直,作风严谨,在医学界、法医界享有良好声誉。一般情况下,即便由他一个人主持解剖,所得结果也具有很高的权威性。鉴于这起猝死事件牵涉到生命之神,为慎重起见,他特意邀请数名解剖学、病理学、法医学方面的专家,组成一个阵容强大的特别工作小组,表示要排除干扰,拿出客观真实、公正科学的尸检报告,并且很快做好了相应准备。
车子一到医院,老教授立即迎上来,指挥工作人员将史新生的尸体推进解剖室。与此同时,老教授又招呼几名医生护士,为陶永和邓清波检查身体,进行紧急救治。所幸的是,陶永和邓清波只是受了些外伤,做了一些包扎,他们基本上就能自由活动。陶永打开手机,把平安抵达的消息报告姜沙白。
在解剖室里,老教授和几位专家紧张地工作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几个小时后,尸检结束,老教授从解剖室出来,把邓清波、陶永他们叫到一边,神色凝重地说:“尸体内留存着生命之神的成分,说明死者死前喝过生命之神。另外,生命之神含有使人高度兴奋的成分,死者原本情绪不稳,喝了这种液体后,情绪波动加剧,血压急速上升,导致发生心室颤动,最终猝死。从这起死亡案例看,生命之神并不安全,尤其是心血管病患者不宜服用,情绪高度兴奋或者非常郁闷的时候,都不宜服用。”
老教授将尸检报告交给邓清波:“为了慎重起见,所有参加尸检的专家都在上面签了字。我们的看法完全一致,不存在分歧。”顿了一下他又对邓清波说:“以前我听你说过对生命之神的分析,从尸检情况看,你的分析、判断是正确的。”他的目光中流露出赞赏的意味。
陶永疑惑地问:“按照有关规定,保健品的原料及产品必须符合食品卫生要求,对人体不产生任何急性、恶急性或慢性危害。既然生命之神不安全,它能够作为保健品生产、销售吗?”
“当然不能!”老教授毫不迟疑。
“那么,为什么它能得到批准?当初它是怎么通过毒理学安全性评估的?”
老教授略一思索,也疑惑不解:“这确实是个问题。从生命之神存在的问题看,它不可能通过评审。但它竟然一关一关畅通无阻,最终拿到了生产批文,这确实不可思议。”
“这是什么原因?”
老教授认真地说:“我不敢妄加推测,这得问省卫生厅,他们负责生命之神的初审。保健品是直接喝进肚子里的,人命关天,一点儿也不能含糊。走,我跟你们去一趟卫生厅!”
老教授领着邓清波和陶永立即赶往卫生厅,先找到邓清波的同学张晓强,然后由张晓强带路,一起去拜访负责保健品初审的严主任。
严主任是药学界赫赫有名的专家,听罢老教授的介绍,惊疑地说:“这事确实有些蹊跷。按照国家有关规定,申报保健品首先要由省卫生厅进行初审,审查的重要内容之一,就是毒理学安全性评估。生命之神的初审是我主持进行的,当时我们没有发现任何不安全因素。我当时的感觉是,这是一款缺乏特点的产品,喝了既非有害,但也没有明显益处,很平庸。你们尸检查出它有这么强的副作用,我确实感到惊讶,二者的反差太大了!差错究竟出在哪里?”
老教授说:“看来有必要对生命之神再次进行检测。”
“对,再次进行检测。”严主任表示同意,“初评的时候,我留下了几瓶送检样品。这是我多年的习惯,每评估一种产品,总要留下一些样品,以便万一有人对检测结果提出疑问时,可以进行复查。”
他马上安排人员当着大家的面,对生命之神的送检样品再次进行检测,结果证实,检验结果与当初送检时完全一致。
老教授怀疑地说:“难道是我的尸检错了?”
严主任不慌不忙地说:“这只是生命之神的样品,我们再检测目前在市面上出售的产品。”
陶永来到街头买了一盒新近出产的生命之神,请严主任进行化验。几个检验员一丝不苟地工作着,结果很快出来了:生命之神的成分与样品明显不同,兴奋剂大大超标!
严主任对比一下样品和产品的检测结果,惊骇地说:“产品配方已被更改,枫叶集团报审的样品使用的是一种配方,骗得批文后,实际投产时采用的是另一种配方!擅自更改配方的行为是国家明令禁止的。不管更改配方有什么后果,这种行为本身已经触犯国家法律。生命之神出问题,正是出在产品配方变动上!”
老教授问:“他们究竟添加了什么?”
严主任说:“保健品是由十几种药材煎熬而成的。它们的原料有些什么,每一种比例占多少,从产品中很难一一分析鉴定清楚。目前可以肯定的是,产品配方已被更改,某些指标严重超标。从兴奋剂超标的情况看,产品中肯定添加了某种可疑物质,这种添加物对人体健康肯定是有害的!”
从卫生厅出来,陶永立即将情况报告姜沙白。姜沙白按捺不住兴奋,说:“终于有权威的结果了,你赶紧把尸检报告带回来!”
第十四章突破封锁
1
回到枫城,陶永顾不上休息,立即去找姜沙白。为防万一,俩人没在报社见面,而是在姜沙白家里秘密相见。
姜沙白仔细看罢尸检报告,郑重地说:“这个证据来之不易,一定要妥善保管,不能出半点纰漏。有了它,我们就可以理直气壮地与枫叶集团斗争。生命之神还在销售,而且卖得很火,说明好些消费者还蒙在鼓里,不知生命之神的危害。我们必须尽快告诫消费者,避免更为严重的后果。最好的办法是在报纸上刊发文章,告知消费者。”
陶永完全赞同:“必须这样做,枫城日报不应该沉默。不过,曾总不同意怎么办?最终决定权在他手里,如果他行使否决权,卡住不发,文章上了版也会被撤下来。”
姜沙白道:“我也在考虑这个问题,争取曾总的支持至关重要。如果他同意,事情就好办得多。如果他不同意,确实比较麻烦。因此这事我们必须向他汇报。一方面这是组织原则,重大事情应当集体讨论决定;另一方面,如果能形成一致意见,说明我们枫城日报从上到下都是对读者负责的,尽管以前对生命之神的宣传有失实之处,但发现问题之后我们能够立即纠正,维护读者权利。这样做对报纸的形象比较有利,能把坏事变成好事,重建读者对报纸的信任。再者,曾总已经知道这件事。他给你打了电话,也跟我打了招呼,说尸检结果出来后要向他报告。想瞒他是瞒不住的。走吧,我们这就找曾总去!”
姜沙白把尸检报告复印一份,原件存放在家里,俩人带上复印件急匆匆来到报社,走进总编辑办公室。
看到他们,曾牧野连忙起身相迎,焦急地问陶永证据带回来了没有?陶永把材料递给他。曾牧野翻了翻,脸上掠过一丝失望:“怎么是复印件?”
陶永说:“为防万一,原件放在一个秘密、安全的地方。但你不必为复印件的真实性担心,如果复印件有假,我承担全部责任。如果谁对尸检报告提出疑问,省里的专家教授们随时可以作证,他们已经保存了所有的检测数据。”
曾牧野微微有些无奈,看了看尸检报告,叹息道:“没想到生命之神真会这样,我们都被储良才骗了!沙白,你认为该怎么处理?先谈谈你的意见。”
姜沙白把自己的想法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曾牧野听罢和缓地说:“你所说的很有道理,我们当然得维护消费者权益。不过这件事实在太大,要不要报道,如何报道,分寸怎么掌握,采用什么口径,都不是你我所能够决定的。我们不要草率行事,得先摸摸迟书记的底,看看他的态度。”
姜沙白已经料想到曾牧野会这么回答,不动声色地问:“迟书记会同意报道吗?”
曾牧野说:“我也不知道,先探探虚实再说吧。”
姜沙白只好同意。
曾牧野抓起电话通知司机备车,拿着尸检报告复印件匆匆出门。来到楼下,司机已经发动车子在大院门口等着,曾牧野一边拉开车门上车,一边说:“市委!”司机见他如此着急,又是去重要的地方,知道他一定有要事在身,连忙踩下油门,驾车疾驰而去。
来到市委大院,曾牧野直接闯入迟翰章办公室。迟翰章却不在,秘书说迟书记正在会议室开会,让他稍等。曾牧野焦急地等了一会儿,见迟翰章仍未回来,便问:“迟书记开什么会?要多久?”
秘书脸上洋溢着喜色:“上面已经将迟书记列入副省级干部候选人,中组部考核小组的人正在跟他谈话。”
曾牧野心里一动,他早就听到传闻,说迟翰章可能要升迁,现在看来这个传闻是有根据的,并非空穴来风。他只是没想到,中组部考核小组的人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来到枫城!政治敏感告诉他,迟翰章的命运已经走到一个转折关头,眼下是个非常敏感、关键的时期。稍有政治头脑的人都知道,在这样一个关键时期,谁都希望平稳过渡,不出任何岔子。但生命之神却偏偏在这个时候捅出了这么大的漏子!
究竟要不要向迟翰章报告生命之神的真相?曾牧野忽然间感到犹豫。他的脑子快速运转着,盘算着各种可能性,各种处理方式可能带来的后果。他感到,在这样一个时刻向迟翰章报告生命之神出事,显得很不识相,没准会令迟翰章产生反感。更为重要的是,生命之神是迟翰章一手扶持的项目,倘若质量问题曝光,势必让迟翰章陷入被动境地,甚至影响他的升迁。如果迟翰章的政治前途受到影响,曾牧野自己的前途也必然受到影响。自从迟翰章当上市委书记,曾牧野就转变立场,一心一意追随迟翰章,对迟翰章言听计从,百般讨好。曾牧野自感迟翰章并未完全信任他,但在旁人看来,他完完全全就是迟翰章那条线上的人。一把手的位子能否保得住,总编辑的位子能否坐得稳,惟一的希望就寄托在迟翰章身上。如果迟翰章遭到麻烦,自身难保,又岂能关照到他?而且,枫城日报对生命之神的宣传失度,曾牧野负有主要责任,一旦质量问题曝光,人们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