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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利埃尼力图向这位参谋长说明他的进攻计划,并说明为什么英军的参加是“必不可少的”,可是他始终感到这位英国人“极不愿赞同我们的看法”。默里反复解说,英国远征军现时正在按照总司令的正式命令进行休整和等候援军的到来,在总司令未回来之前,他无法采取任何行动。在约翰·弗伦奇爵士依然未见出现的两个多小时内,经过一番口舌,加利埃尼好容易说服了默里将进攻计划和要求英军参加的建议扼要地记录下来;但所有这一切,“看起来他并不十分了了”。告别时,他得到了默里的许诺,元帅一回来便通知他。
与此同时,在塞纳河上游三十五英里的布雷举行了另一个英、法两军会议,约翰·弗伦奇爵士也未出席。弗朗歇·德斯佩雷力求修好朗勒扎克留下的紧张关系,跟这位元帅约定3时在布雷举行会谈。为此,他还佩戴了维多利亚高级爵士勋章的绶带。他的汽车到达布雷时,给一名法国哨兵拦住。哨兵向他报告说,电报局里有一份电报在等他启阅。这就是霞飞询问他关于发动进攻意见的电报。弗朗歇·德斯佩雷一面盘算着这份电报,一面在街上大踏步地走来走去,越来越焦急地盼望那位英国人的到来。一刻钟后,一部罗尔斯…罗斯汽车疾驶而来,坐在司机旁的是一个“体格魁伟的苏格兰高地军人”,而从车子后座走出来的并不是那位面色红润、身材短小的元帅,却是一位“其貌不扬,但有一副机智相的个子高大的家伙”。此人就是威尔逊,陪同他来的是英军情报处长麦克多诺上校。他们在路上被耽误了,因为遇见一位巴黎妇女在路旁遇到困难,威尔逊不惜花费时间,殷勤相助,给她的汽车加了油,并给她的司机送了几张路线图。
他们一伙走进市政厅三楼一个房间,那个苏格兰高地军人留在室外警戒。麦克多诺揭开厚厚的台布看看台底下,打开通向隔壁卧室的一扇门,张望床底下,拍拍被褥子,又打开壁橱,并用拳头敲了敲墙壁。随后,他在回答弗朗歇·德斯佩雷有关英军部署问题时,还摊开一幅作战图,图上用蓝色箭头表明他那条战线上的敌人的确切位置,他还精辟地分析了德国第一、第二两集团军的动向。给弗朗歇·德斯佩雷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
“你们是我们的盟军,我不对你们保密,”弗朗歇·德斯佩雷说道,随即大声宣读了霞飞的建议。对此建议,“我将立即电复我部已作好进攻准备。”他用钢铁般的目光凝视着客人说道:“我希望你们是决不会迫使我们单独作战的,你们将填补第五、第六两集团军之间的空隙,这是十分重要的。”接着,他把接到霞飞来电后短短一刻钟内脑海里酝酿的确切作战计划,提纲挈领地说了一遍。这个作战计划,是根据他个人的设想,从莫努里部队将于9月6日在马恩河北岸发动进攻出发的。威尔逊就象他那次对待福煦一样,又一次和一位精力充沛的法国将军商议,满口表示同意。两军的部署,两军各自于9月6日黎明必须到达的阵地,以及两军攻击的方向就此决定下来了。但威尔逊要弗朗歇·德斯佩雷看到这事要得到约翰·弗伦奇爵士的赞同,特别是默里的赞同,是不容易的;不过他答应尽力争取。他动身前往默伦去了,弗朗歇·德斯佩雷则把双方商定的一致意见上报给霞飞。
在巴尔,霞飞从树荫下站了起来。他没有等弗朗歇·德斯佩雷和福煦的回电,便打定了主意。他走进作战处,要求立即草拟一道命令,“将巴黎守军设想的局部行动扩大到协约国军左翼的全面反攻。”战斗决定于9月7日开始。剧烈的讨论停止了,作战处顿时寂静无声。退却终于结束,掉转身来的时刻到来了。人人投入了草拟详细作战命令的工作。为了避免泄漏风声给敌人的危险,决定非到最后时刻,不发布命令。
其时正6时。6时30分,霞飞进入餐室,宴请两位日本军官。席间,有人轻声低语对霞飞说:弗朗歇·德斯佩雷已说服英军参与进攻;第五集团军有重要文件送来。一日三餐,神圣不可侵犯,国际交往方面的礼节同样神圣不可侵犯,何况现时协约国正在满怀希望地进行磋商,争取日本在欧洲方面提供军事援助。霞飞不能中途离席,只好失礼地“匆匆用完”这顿饭。霞飞在看弗朗歇·德斯佩雷干脆的回电时,就象被推入水中非游不可似的。弗朗歇·德斯佩雷以并不比“要么进军,要么就倒下死掉”婉转多少的口吻定下了第五、第六两集团军和英军三方面确切的作战时间、地点和条件。战斗可于9月6日开始;英军愿“改变它的作战方向”,但要以第六集团军支援它的左翼为条件,所以第六集团军必须于某时某刻开到乌尔克河的某线,“否则英军将拒绝进军”;第五集团军将于次日继续后撤到大莫兰河南岸,并于后天进入阵地,从正面袭击克卢克部队,与此同时,英军和莫努里则进攻其翼侧。福煦部队“大力参加”对德国第二集团军的攻势,是个必要条件。
弗朗歇·德斯佩雷最后说:“我部能于9月6日作战,不过,部队的情况并不十分良好。”这是一句不加掩饰的真话。随后,当弗朗歇·德斯佩雷告诉第三兵团阿什将军已决定于次晨开始进攻时,阿什“宛如挨了当头一棒”。
“发疯啦!”阿什竭力反对。“全军已经精疲力尽,睡不上,吃不上——已连续行军和战斗两星期啦!我们缺少武器、弹药和装备。情况很糟。士气低落。有两名师长我不得不换掉。参谋处一文不值,毫无作用。要是我们有时间在塞纳河后方休整一下,……”
同加利埃尼一样,德斯佩雷认为法国除此以外别无其他选择;也同加利埃尼一样,德斯佩雷直接而大胆的反应后来证明是个决定性因素,而这是他的前任未必能做到的。其他不可靠的司令也一概被清除掉了。那天,马斯·德拉特里被撤职,由德卡斯特尔诺部队的冲劲十足的德莫迪伊将军接替。至此,第五集团军已经完成了撤换司令的工作,五个兵团司令撤换了三个,十三个师长撤换了七个,并撤换了相当一部分的旅长。
在德斯佩雷答复的“机智大胆”的鼓舞下,霞飞通知作战处改按德斯佩雷部署的地点草拟作战命令,但9月7日的进攻日期保持不变。他从福煦那里接到了同样肯定的答复。不过福煦只是简练地说了一句他“准备出击”。
可是,亨利·威尔逊回到英军总司令部后,得到的则是一个令人沮丧的消息。默里甚至没有等约翰·弗伦奇爵士回来,就发命令要英军于当晚开始再向西南方向后撤十到十五英里——“这简直叫人痛心”。威尔逊也看到默里记录的加利埃尼的作战计划,于是他立即致电巴黎,说明“元帅尚未回来”,同时也谈了英军的后撤计划。不过,威尔逊当时似乎并没有把后撤计划通知德斯佩雷,这也许是他存有说服约翰·弗伦奇爵士撤销这一计划的希望的缘故。
约翰·弗伦奇一回来,就陷入了乱糟糟的一大堆叫人难以决断的计划和建议之中,有霞飞写于那天所有事情发生以前建议英军在塞纳河作战的来信;有加利埃尼向默里提出的建议;有威尔逊与弗朗歇·德斯佩雷达成的协议,而默里本人又在他身旁窃语不休,竭力主张后撤。在这众说纷纭之中,约翰·弗伦奇爵士茫然不知所措,孰是孰非,决断不了,因此索性避不采取任何行动。对默里已经发出的后撤命令,他听之任之;关于法国人提出的种种要求,他通知于盖说:“鉴于情况不断变化”,他要“对局势再作一番研究,才能决定行动”。
大约也就在这个时刻,加利埃尼从默伦回到巴黎。他看到威尔逊的电报,也看到霞飞下午12时20分发来的电报。霞飞的电报重申了中午电话中所表示的意图,即莫努里应于9月7日在马恩河南岸发动进攻。这本不是什么新消息,但联系到威尔逊的电报,看来它对加利埃尼可起了决定性的作用。时间在消逝,克卢克在前进,加利埃尼眼看他的时机正在消失,于是下定决心,采取强制手段。这次,他亲自挂电话给法军总司令部。霞飞起初还想回避,想让贝兰接听,但加利埃尼坚持非亲自与总司令通话不可。根据霞飞的副官当时的电话记录,加利埃尼说:“第六集团军已作好准备在马恩河北岸进攻,现在要改变既定的进军方向,在他看来已不可能,他坚持应照原定时间和地点发动进攻,不作任何改变。”
霞飞在同他的老上司面对面的通话中,也许是又一次受到加利埃尼这样富有权威性格的人带来的精神压力,也许如他后来所说那样,由于担心加利埃尼仓卒促成的莫努里的行动会把法军的整个策略暴露在敌人面前,他不得不“违背他的心愿”,把总攻的日期提前一天。这时候,他已从福煦和德斯佩雷得到保证,他们两军已经做好战斗准备,并认为后者以其魔力已从英军那里获得了同样的保证,当然他不知道这个保证已经变卦。不管怎样,他“已如加利埃尼所愿”,批准或默认了让第六集团军从马恩河北岸发动进攻,并且同意9月6日开始全面进攻。加利埃尼立即于傍晚8时30分向已在行动的莫努里重申了他早先给他的进军令。在法军总司令部里,参谋们根据提前作战的需要,调整了进攻阵地。晚上10时,也就在毛奇签署了要德军右翼停止前进的命令后两小时,霞飞签署了第六号通令。
通令充分意识到这是一个历史性的时机,它开宗明义第一句就指出:“利用德国第一集团军的冒进和集中左端协约国的全部兵力进攻该军的时刻已经来到。”接着,通令按照弗朗歇·德斯佩雷答复的内容,规定了第五集团军、第六集团军和英军的行动计划。参加总攻的命令也分别发给了第三、第四两集团军。
夜尚未阑。霞飞刚签署通令,于盖送来了消息,说约翰·弗伦奇爵士拒绝批准任何联合作战计划并表示要对局势“再作一番研究”。霞飞大吃一惊。重大决策业已定下,命令已在途中,拯救法兰西的战斗在三十六小时内就将打响。而这支盟军的参战计划正如福煦所曾说过的,原来是以不牺牲英军一兵一卒为其目的的,可是它据守的阵地诚是命运作祟,正好是整个战线命运攸关的要冲,如今它又再次临阵撤退了。由于电文译成密码和拍发都需要一定时间,所以各项命令按原来的打算要于次晨才能到达各集团军。霞飞于是将第六号通令特制了一份副本,派专使送往英军司令部,这是他所能想到的说服英军的唯一办法。可是当专使于凌晨3时抵达默伦时,英国远征军的三个兵团业已遵照默里当天下午的命令,开始星夜撤军了。
在敌人方面,也过早地于9月5日破晓就进军了。克卢克在竭尽全力向前推进,企图席卷法军翼侧。待到上午7时,他接到毛奇的无线电令,要他掉转头来对付其翼侧将遭袭击的危险时,他的部队早已在途。队伍展开长达三十多英里的四个兵团,正在向大莫兰河挺进。克卢克并未让它们停止前进。对法军在其翼侧集结的警告,他并不置信,或者是并不重视。他不相信当各路德军“正在整个前线全面乘胜前进”之际——德国人向有完全信任自己公报的习惯——敌人能有余力威胁其翼侧。他也已开始注意到法军的后撤也许并不是完全溃败的种种迹象,但正因为如此,他认为就更不该放松压力,给敌人以喘息机会,让他们能够“重整旗鼓,进行反扑”。因此,克卢克对毛奇的命令不屑一顾,率领全军继续前进,并把他的司令部前移二十五英里,驻在大、小莫兰河之间的勒贝。傍晚,德国第一集团军的各路部队开到距英国远征军和弗朗歇·德斯佩雷部队十英里到十五英里的一条战线,前哨相距不到五英里。这将是它们向前挺进的最后一天。
那天夜晚,德军最高统帅部委派的一个全权代表来到克卢克的司令部。鉴于电讯联系困难,加上克卢克生性暴躁,毛奇特地派了他的情报处长亨奇上校从卢森堡驱车一百七十五英里,亲自前来说明发布新命令的原委,并督促贯彻执行。克卢克及其参谋人员得悉鲁普雷希特所部在法军堡垒阵线前,就象王储所部在凡尔登外围一样,已陷于僵局,“不禁大吃一惊”。亨奇上校叙述了法军调动的种种迹象,以及最高统帅部根据这些迹象作出的“敌人的强大部队”正在往西移动,威胁德军翼侧的推测。最高统帅部正是在这种情况下,才决定作绝非得已的后撤。因此第一集团军务须折回到马恩河北岸。为了聊表慰藉,亨奇上校说,“后撤可以从容从事,没有仓促的必要。”
同时,留在马恩河北岸作为德军翼侧后卫的第四后备兵团发来了令人不安的证实法军行动的消息。消息说,它与一支配有重炮的至少有两个半师的敌军发生了遭遇战。这里所说的敌军当然就是正在向乌尔克河前进的莫努里部队的一部分。尽管法军的进攻已被“顺利地击退”,但第四后备兵团司令已下令一俟夜幕降临就后撤。
克卢克屈服了。他在越过马恩河之后两天来驱军前进的路程是多余的,现在不得不原路折返。他当即草拟了命令,规定于次日,即9月6日晨,首批撤回两个兵团,其余兵团将接着撤退。在他从列日出发已经前进到巴黎一线以后,再要他后撤,在他确是个痛苦的时刻。如果他遵照统帅部的命令,始终作为比洛后方的梯队,或者甚至在那天上午7时就停止前进,他现在是可以率领全军对付敌人对他翼侧的威胁的。按照他的参谋长库尔将军的说法:“德军最高统帅部和第一集团军参谋部丝毫没有料到法国全军的一场大举进攻已迫在眉睫……没有一点儿迹象,没有从俘虏口中供出一言一语,报纸上也没有哪段消息提供过任何警告。”如果说克卢克在当时对前途还茫然无知,但有一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