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炮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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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炮火- 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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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余下的道路看来已是坦途的时刻,这个问题也就显得不重要了。

  冯·比洛却非常恼火。他身居右翼中路,总是为两支友邻部队拒绝跟他步调一致所苦。比洛早已警告过统帅部,说豪森的延误已使第二集团军与第三集团军之间形成了一个“令人遗憾的缺口”。至于豪森,也同样非常恼火;此公除了顶礼膜拜官衔之外,最热衷的便是每天晚上要住得舒舒服服。8月27日是他进入法国的第一天;可是这一夜,他竟没有找到一个可供他和陪同他前来的萨克森王储住宿的大别墅。他们只好睡在一个专区区长家里,屋里零乱不堪,“甚至连床都没有铺好!”第二夜情况更糟,他得忍气吞声住在一个肖邦先生家里,一个农民的家里!那儿,饭菜既差,住房又“不宽敞”,参谋机构得设在附近教区长的住宅里,教士已经上战场去了,教士的老娘看起来活象个巫婆,转来转去“巴望我们都倒大霉”。这时候,天空中的道道红光说明他的部队刚路过的罗克鲁瓦在火烧。第二天夜晚总算幸运,他们是在一个富有的法国实业家布置得很讲究的屋子里度过的。那晚,主人“不在家”。在这里,豪森唯一感到美中不足的是倚墙而长的梨树虽然果实累累,但“很遗憾,梨儿还没有熟透”。尽管如此,他还是很高兴,能和明斯特尔伯爵、少校基尔曼塞格伯爵、轻骑队的舍恩贝格…瓦尔登贝格亲王、马克斯亲王以及充当天主教教士的扎克塞公爵欢聚一堂,并向他们传达了他刚在电话中接到他的姊妹马蒂尔德公主祝愿第三集团军胜利的振奋人心的消息。

  豪森抱怨说,他的撒克逊兵在敌国行军已经十天,天又热,还得不时作战。供应总是赶不上,缺少面包肉食,部队得靠当地的家畜过活,马匹的饲料又不足;然而,他还是设法做到平均每天行军二十三公里。事实上,这是对德军最起码的要求。在这车轮形包围圈外缘的克卢克军,每天行军三十公里,甚至还多一些,而在强行军时,每天达四十公里。他之能做到这一点,是因为他只让士兵沿路就宿,而不让他们散到路两边的地方去宿营。这样,一天就可多跑六、七公里。但由于德军运输线拉得很长,部队的前进又远远超过了运送军用物资的铁路线终点,食物往往供应不上。马匹只好到田里去吃还未成熟的庄稼。士兵整天行军也只吃些生胡萝卜和卷心菜,别的什么也没有。他们既热又累,两脚跟他们的敌人一样疼痛难熬。他们越来越饥饿难忍,然而还是按日程表行军不误。

  8月28日,冯·克卢克非常高兴,在布鲁塞尔去巴黎的半途上,接到德皇来电,对第一集团军的“决定性胜利”表示“朕甚感激”,并对第一集团军已经迫近“法国心脏”表示祝贺。当夜,借着野营的火光,军乐队奏起了《国王胜利万岁》的凯旋曲。克卢克的一名军官在日记中写道,“乐声被成千人的歌声淹没了。第二天早晨,我们继续行军,希望在巴黎庆祝色当战役纪念日。”

  同一天,冯·克卢克脑海里出现了一个扣人心弦的新主意;这个主意不出一个星期就将在历史上留下它的痕迹。侦察到的情况说明,在比洛面前退却的法国第五集团军,现正在向西南方向移动,而且将穿过他的行军路线。克卢克认为这是一个机会,可以“抓住该军翼侧……迫使该军离开巴黎,然后对它翼侧包围”。攻击这个目标,目前在他看来比切断英军去海滨的退路更为重要。他向比洛建议,他们两军应作“内线转动”。但在还未作出任何决定之前,德国统帅部的一个军官带来了一份致所有七个集团军的新通令。

  据王储的看法,德国统帅部深受“一片胜利感”的鼓舞,不过它还是注意到法军从洛林转移的情况,因而这时通令要求“迅速前进,防止敌军有生力量的集结,并尽可能多地削弱法国可用以继续战斗的一切手段”。克卢克军应向巴黎西南的塞纳河推进;比洛军应径向巴黎移动;豪森、符腾堡公爵和王储应率领他们各军分别南下巴黎以东的马恩河、蒂埃里堡、埃佩尔内和维特里勒弗朗索瓦。虽然命令对鲁普雷希特亲王统率的第六集团军和第七集团军突破法国堡垒线这一方面有点含糊,但“如果敌人退却”,要它们越过土尔和厄比纳尔之间的摩泽尔河则是肯定的。不让法国有时间重新集结力量组织抵抗,“急需”的是速度。1870年的往事记忆犹新,德军统帅部于是命令“对群众采取严厉措施,尽快粉碎自由射手的任何抵抗”,并防止法国“全民性暴动”。预料敌人将先在埃纳河进行顽抗,然后退向马恩河,德国统帅部于是在此附和了克卢克的新主意,最后提出“这可能需要将进军方向从西南转向正南”。

  除了这一建议外,8月28日的这道命令是按照原来的作战计划行事的。不过执行这道命令的德军已不复是原计划的数目。它们减少了五个兵团,等于减少了整整一个野战集团军。克卢克留下两个后备兵团包围安特卫普和守卫布鲁塞尔以及比境的其他地方;比洛和豪森各少了一个兵团,调到俄国战线去了;还有相当于一个兵团的几个旅和师被留下来包围吉韦和莫伯日。为了能按照原计划控制地盘和让第一集团军从巴黎西面通过,右翼军力就势必拉开得更为分散,要不就得让所属各部队之间出现缺口。事实上,这种情况已经发生:8月28日,豪森部队由于正在色当南面激战的符腾堡公爵呼吁“立即援助”,已被拉向左面,因此右面不能接上比洛所部,反而要比洛掩护他的右侧。本应该在这两军衔接处的那两个兵团,已首途去坦南贝格了。

  德国统帅部于8月28日第一次感到放心不下的苦楚。毛奇、施泰因和塔彭焦虑地讨论了是否要从鲁普雷希特集团军中抽调援军去右翼的问题,但又不愿放弃一举突破法国堡垒线的企图。史里芬曾梦寐以求但终于放弃了的,以左翼突破洛林同时以右翼包围巴黎的道地的坎尼战役式的两面包抄,眼前看来颇有成功可能。鲁普雷希特在猛扑厄比纳尔;他的部队已兵临南锡城下,并在猛攻土尔。自攻陷列日以后,正如塔彭上校所说,其他筑垒地带已“威风扫地”,似乎每天都有可能为鲁普雷希特所突破。比利时铁路被破坏,一下子要调动几师兵力是怎么也办不到的,所以,德军统帅部深信夺取土尔和厄比纳尔之间的夏尔姆峡口是可取的;而且,用塔彭的话说,“可以大规模地包围敌军,若能获胜,可以就此结束战争。”结果是鲁普雷希特率领的左翼仍然全部保存了二十六个师的实力,而与右翼三个集团军经削弱后的实力相仿。这决不是史里芬心目中的比例,史里芬在临终前犹喃喃叨念着“务使右翼强大”。

  继比利时的剧变之后,全世界的目光都注视着布鲁塞尔和巴黎之间的战事;殊不知这些时日以来,洛林在进行着一场打得更猛、为期更长的争夺法国东边门户的持久战。沿着厄比纳尔到南锡长达八十英里的战线上,两支德军在大举进攻德卡斯特尔诺和迪巴伊的法军。战争处于难分难解、势均力敌状态。

  8月24日,鲁普雷希特集结了四百门大炮,还从梅斯兵工厂运来一些大炮,发动了一系列的凶猛攻势。法军这时将全部技能用在防御上了,它们挖了战壕,并准备了多种多样临时性的、巧妙的防弹掩蔽体。鲁普雷希特的进攻未能把福煦的第二十兵团从南锡前面的阵地逐出去;不过,在更南面却夺下了莫尔塔涅河对岸的一块突出阵地。莫尔塔涅河是夏尔姆峡口前的最后一条河流。法国人立即看到翼侧攻击的机会来了。这次他们准备了大炮,野战炮连夜运来了。25日上午,在德卡斯特尔诺“前进!全线出击!拼啊!”的命令下,部队发动了攻势。第二十兵团从大库隆城内的小山顶上猛冲而下,一举收复三个城镇和十英里的国土。在右侧,迪巴伊所部经过一天激战,取得了同样的进展。阿尔卑斯山骑兵师师长莫迪伊将军在作战前检阅部队时让士兵们合唱了勇敢无畏的《易卜拉欣'注:易卜拉欣(Sidi…Brahim),阿尔及利亚一小清真寺名,法国侵略阿尔及利亚史上的一次著名的战斗在此附近发生。1845年9月23日,七十九名法国轻骑兵在奈穆尔(Nemours)去乌杰达(Oudjda)途中,即在易卜拉欣小清真寺附近,以寡敌众,与阿尔及利亚反法斗争领袖阿卜杜·卡迪尔所部近三千名骑兵作战了三天。此后,法国轻骑兵即以这几天为传统节日。——译者'》之歌。

  前进,前进,向前进!

  打击法国的敌人!

  战斗一天下来,许多零零落落失却战斗力的队伍还不清楚它们是否已经攻下了既定目标克莱藏坦。莫迪伊将军在马背上看到一连面容憔悴、汗流浃背的士兵在寻找宿营地,就一面挥臂指着前面,一面向他们叫喊着,“骑兵们,就在你们占领的村子里睡吧!”

  争夺夏尔姆峡口和大库隆的战役已浴血奋战三天,而于8月27日达到最高潮。那天,霞飞困于别处叫人忧郁和沮丧的情况,苦于没有什么可资表扬的战绩,便向第一和第二两集团军“勇敢和不屈不挠的精神”表示了敬意。洛林战役开始以来,它们已打了两个星期而未曾稍事休息,它们抱定“必胜之心”,竭尽全力坚守着国门,抵住敌人攻城锤的猛撞猛打。它们懂得,如果这里让敌人突破了,战争就完啦。它们不知道什么坎尼之战,但却深深懂得色当战役和包围是怎么一回事。

  坚守堡垒线是势在必行,是存亡所系,但霞飞左翼的情况则更危如累卵,使得他不得不从东面的军队中调来它们的砥柱——“必胜意志”的象征,福煦。霞飞现在需要他来稳定节节败退的左翼。

  第四、第五集团军之间危险的缺口越来越大,这时已经扩大到三十英里。这是在第四集团军德朗格尔将军不愿让德军不战而越过马斯河,牢守色当南面的高岸,而于8月26日至8月28日激战三天堵住符腾堡公爵所部时造成的。德朗格尔认为,他的部队在马斯河一战中建立的功绩洗雪了它在阿登山区败北之耻;但第四集团军之能坚守则是以失掉跟朗勒扎克部队的联系为代价换来的。朗勒扎克所部在继续退却,使自己靠第四集团军一边的翼侧失去了掩护。霞飞就是为了要控制住这个空白地带而召福煦来的。他命令福煦统率由他从第三、第四集团军中抽调出来的三个兵团组成的一支特种部队'注:这支部队在9月5日成为第九集团军以前,一直称做福煦特遣队。'。福煦也就在接到命令那天得到噩耗,他的独子热尔曼·福煦中尉和女婿贝库尔上尉都已在马斯河阵亡。

  图8:撤退

  在再西面朗勒扎克所部和英军所在地区,霞飞仍然希望能在索姆河畔稳下阵来,但是它们的阵地犹如沙滩上的城堡,一垮再垮。英军总司令决不会同意在这条战线上坚持到底,他和朗勒扎克的合作已到了最低限度;至于朗勒扎克,霞飞对他已逐渐失去信心,看来也不复可以信赖。8月份霞飞虽然撤掉一些将军,但要下手免去朗勒扎克这样有声誉的人的职,还是有所顾虑。参谋部继续在寻找进攻失利的替罪羊。“已有三个将军的头颅在我公事包里,”一个参谋人员从前线出差回来汇报说。不过,对朗勒扎克决不能草率从事。霞飞认为第五集团军需要有一位更有自信心的领导,然而在撤退当中撤换司令可能会影响该军士气。他对一个副官说,这个问题已使他两夜失眠——就所知情况来看,这是战争中仅有的一次把他搞得如此心神不宁。

  在这期间,从巴黎前来应该参加新成立的第六集团军的第六十一和第六十二后备师忽告失踪。司令埃贝内将军整日寻找,但谁也不知道它们的下落。霞飞担心第六集团军下车地区很快会被敌军窜犯;因此,为了争取时间让它进入阵地,遂不顾一切,命令第五集团军掉转头来反攻。这就需要第五集团军向西在圣康坦和吉兹之间发动攻势。分工和第五集团军联系的霞飞的联络官亚历山大上校口头向朗勒扎克的司令部传达了这道命令。那时,司令部已迁至圣康坦东约二十五英里的马尔。与此同时,为了尽力抚慰约翰·弗伦奇爵士的不满情绪并鼓舞他的斗志,霞飞也向他发了电报,对英国战友给法军的英勇援助表示了深切感谢。不过电报刚发出,霞飞就得到消息说,英军已经撤出圣康坦,从而使朗勒扎克的左侧失却掩护,而这时算来正是朗勒扎克发动进攻的时刻。根据于盖的另一份“丧报”,英国远征军“已经溃败,无能为力”,五个师中有三个师不经充分休整,也就是说不“休息数天甚至数星期”,就不能重上战场。鉴于约翰·弗伦奇爵士向基钦纳的汇报不仅情况和于盖的“丧报”相同,而且措辞也几乎一样;所以,于盖的反映虽只是英国将领们的心情而不是部队的情绪或事实真相,对他也就不能有所责难了。至于他报告中最关紧要的一条消息,则是亚历山大上校说朗勒扎克在阻挠进攻命令的执行。

  这道命令,朗勒扎克的很多军官是热情支持的,但朗勒扎克本人不仅认为“简直是愚蠢之极”,并且还这么说了。要第五集团军转而向西进攻无异于引敌上门前来进攻他没有掩护的右翼。他认为,必须整个脱离接触,进一步退到拉昂,才能建立一条牢固的阵线和发动可操胜算的进攻。如今倘按霞飞命令的方向进攻,他就得作一次复杂艰难的调度,须将处于半打乱状态的部队在半路上掉转头来,而这从他当时的处境和他右翼所受的威胁看来是危险之举。他的作战处长施奈德少校企图向亚历山大上校说明这些困难,而亚历山大则表示惊讶不解。

  “什么!”亚历山大说,“哎,还有什么比这再简单的!你现在是在对付北方,我们只是要你向西从圣康坦发动进攻。”他张开五个手指作为五个兵团,在空中做了一个直角转弯的手势。

  “别胡说啦,我的上校!”施奈德嚷着,非常气愤。

  “也罢,如果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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