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炮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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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炮火- 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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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格部队在进入朗德雷西埃时,途中遇到一支穿着法国军装的队伍。查问口令时,这支队伍的军官也是口操法语回答的。可是,突然间这支刚刚来到的队伍连“一声招呼也不打,就放平刺刀,冲了过来”。原来这部分士兵是冯·克卢克第四兵团的,他们跟英国人一样,也定于那晚到朗德雷西埃安营。在接着发生的小冲突中,双方都投入了约两个团和一个炮兵连的兵力。黑格由于形势紧张,又是黑夜漫漫,情况捉摸不定,遂认为自己遭到“严重袭击”,于是打电话给司令部要求“派兵增援……”并说,“形势十分危急。”

  黑格一向冷静沉着,因此,约翰·弗伦奇爵士和他的参谋人员从他那里听到这消息,当然不会有别的想法,便相信第一兵团处境极为危险。这时,也已经来到圣康坦英军司令部的默里,一惊之下,垮下来了。在副官送电报来时,他还坐在桌旁察看地图;但一会儿,另一个军官发现他已经昏厥倒下。约翰爵士也同样受到很大打击。他这个很容易受人感染的摇摆不定的性格,是深受这位统率第一兵团的颇能自持的模范军官的影响的,而且由来已久。1899年,要不是黑格借给他二千英镑让他还了债,他早就离开了军队。如今,一收到黑格求援的电报,他立即想到黑格被困,甚至想到敌人已经深入第一兵团和第二兵团之间更糟的情况。英军司令部作了从最坏处着想的打算,下令变更黑格第二天退却的路线,不再往东南,而径直朝南。结果,黑格兵团便在瓦兹跟史密斯…多林兵团背道而驰了。直接联系就此中断,一连七天没有接上关系。

  黑格关于在朗德雷西埃受到袭击的这个一时冲动而又言过其实的估计,除使英国远征军分成两部分之外,还造成了一个全不应有的后果:使他这位老朋友和易为人左右的司令更为惊惶失措,使他怎么都得把远征军解脱出来的想法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坚决,并使他对又一次灾难的来临更为敏感。因为,此刻正值恼人的8月25日之夜已告鱼白、行将破晓的时候,他又收到一个叫他心惊胆战的消息。史密斯…多林送来消息说,第二兵团被敌紧困,无法解脱,势必在勒卡托停下来作战。司令部人员大为吃惊,认为史密斯…多林大概完蛋了。

  实际情况是,史密斯…多林翼侧的骑兵师师长艾伦比将军,晚上发现他准备占领来掩护第二天退却的高地和山脊已被敌人捷足先登,因无法跟英军总司令部取得联系,便在凌晨2时去同史密斯…多林商量。艾伦比要史密斯…多林注意敌人已摆好天一亮就进攻的架势,并说如果第二兵团不能“乘黑夜马上撤出”,那在白天出发之前将势必被迫作战。史密斯…多林把师长们叫来了,据他们报告,还有些士兵在陆续归队,很多人还在转来转去寻找自己的队伍,士兵都疲乏已极,天亮以前无法转移。他们还报告说,道路已为运输车辆和难民阻塞,而且有些地方被暴雨冲垮了。小屋内顿时寂静无声;马上撤走事不可能,留在原地作战又有违命令。野战司令部同总司令部没有电话联系设备,第二兵团司令只好自行决定了。史密斯…多林朝着艾伦比,问他是否愿意服从他的命令,艾伦比答称愿意。

  “很好,各位,我们就打吧!”史密斯…多林宣布之后,又说还要请新开到的第四师斯诺将军也在他指挥下一同战斗。作战决定的报告是用摩托车送往英军总司令部的。早晨5时,司令部里为之引起了一片惊慌。

  亨利·威尔逊,象易于激动的梅西米一样,从满腔热情一下子跌到失败主义的深渊。进攻计划一失败,他这位身为该计划英方的主要出谋者,也随之泄了气,至少在那一时刻是如此;并且对他的那位反应迟缓而在很大程度上能为他所左右的上司还产生了重大影响。尽管他乐观、机智和谈笑风生的本性是压抑不了多久的,而且是日后几天维持士气的唯一因素,但此时此刻,他已深信不疑大难即将临头,而且对于这个大难或许也已感有责任。

  通信员奉命乘摩托车去请史密斯…多林到他就近的地方听电话。“如果你停在那里作战,”威尔逊对史密斯…多林说,“就会重演色当之战。”他在二十六英里以外的阵地上坚决认为情况还不致危急到需要停下来作战的地步。因为“攻打黑格的军队是不可能再打你的”。史密斯…多林再次耐心解释了情况,并且告诉他,现在怎么也无法脱身,战斗已经打响,而且在他说话的时候已能听到枪炮声。“那就祝你顺利吧,”威尔逊回答说,“三天来,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象你这样轻松愉快的声音。”

  8月26日,第二兵团和斯诺将军的一个半师在勒卡托一连打了十一个小时的后卫战,法国军队这天也一样在打后卫战,它们在撤退中,每隔一天都得打一场后卫战。冯·克卢克已下令要在8月26日这天继续“追击溃败之敌”。作为史里芬“袖拂海峡”箴言的最忠实的信徒,他继续向西推进;同时,为了包抄英军,他已命令他两个右翼兵团往西南方向强行军。结果,这两个兵团这天根本没有跟英军接触,倒是碰上了“强大的法敌部队”,这就是达马德的几个本土师和索戴的骑兵兵团。史密斯…多林曾将他预料的情况通知它们,所以,它们在英军翼侧周围摆开架势,以佯动拦阻了德军。这一行动对德军所起的阻滞作用,史密斯…多林后来承认说,“还有那些本土军所表现的英勇气概,都极为重要,关系到我们的存亡;要不然,可以肯定在26日那天,还会另有兵团前来攻打我们。”

  在冯·克卢克左方,由于情报错误,或是由于调度不当,他的另一个兵团未能赶上。因此,尽管他部署了一支优势兵力,而在勒卡托一战中,他实际上只是以三个步兵师对付史密斯…多林三个师的。不过,他还是调集了五个师的炮兵在黎明时进行炮击。英国士兵从法国的老百姓——妇女也参加了——匆匆忙忙挖得不够好的狭窄的战壕中用来复枪急速而准确的射击击退了德国步兵的袭击。然而,德国兵还是一浪接一浪地向他们猛扑过来,并且终于前进了。在一个地段,德国步兵围住了一连阿盖尔'注:阿盖尔(Argyll),英国苏格兰地区的一个郡的名字。——译者'人。他们“不断向这些英国兵发出‘停止射击’的警告,并且用动作示意劝士兵投降,但是均归无效”,这些阿盖尔人一直用步枪连续射击,“打死了一个又一个的德国兵,还数着命中的数字”,直到最后,全连被冲垮覆灭。战线上的其他地方也被打开了很多大缺口。脱离战斗——这在战场上是最困难的——一时还办不到;不过到了清晨5时,史密斯…多林认为时机已到,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的时刻。但由于防线上的缺口、士兵的伤亡以及敌军在某些地方已经渗透进来,脱离战线进行退却的命令已无法同时送达各个队伍。有的队伍在阵地上又坚持了好几小时,继续沉着应战,直到被俘或在黑夜逃脱。一营戈登高地军则始终没有接到命令。结果,这个营除少数几个人得以逃生外,不复存在了。在勒卡托作战的这三个半师,仅仅这一天就损失了八千多人和三十八门大炮,比在蒙斯战役的损失多一倍以上,相当于法军8月份伤亡率的百分之二十。在失踪的人中,有些人在德国的俘虏营里度过了以后四年的岁月。

  由于黑夜,由于急行军的疲劳,由于自身伤亡严重以及英国人具有在黑暗中“溜之大吉”使人堕入五里雾中的惯技,德国人并没有随即跟踪追击。克卢克下令停止前进,他预期右翼兵团的包抄策略行动第二天就会奏效。但到了第二天,史密斯…多林毅然决定掉转头来同优势敌人进行激战,成功地阻止了敌人所计划的包抄行动,并使英国远征军未遭覆灭之灾。

  史密斯…多林到达圣康坦时,发现英军总司令部已在中午正当远征军还在进行生死存亡斗争之际撤走,后退二十英里迁到努瓦荣。在圣康坦市里的部队,看到首长们在北方还炮火连天的时候竟乘坐汽车向南扬长而去,不禁感到泄气。一个老百姓提出了必然会有的那种看法:“26日那天,弗伦奇勋爵和他的参谋完全昏了头,事实就是如此。”道格拉斯·黑格爵士这时已经镇静下来。他问道,“除了从勒卡托方向传来的枪炮声之外,关于第二兵团,我一无消息。第一兵团能够给它些什么帮助?”英军总司令部已经惊呆,无法给他任何答复。黑格得不到司令部的回音,就设法跟史密斯…多林取得直接联系。他说可以听到战场的声音,但由于两个兵团分开了,“我们拿不定主意应该怎样相助”。可是,他发这份电讯时,战斗已告结束。这期间,英军总司令部对第二兵团已不存希望,认为已经完结。仍然担任联络官的于盖上校在下午8时发给霞飞的电报中反映了英军总司令部的这种情绪,他说,“英军已败,看来它已失去凝聚力。”

  半夜1时,来到法国只六天而后四天一直在作战的史密斯…多林到了努瓦荣;看到英军总司令部人人都已入睡。约翰·弗伦奇被从床上唤了起来,穿着睡衣出来相见。看到史密斯…多林来了,还活着,而且说第二兵团并没有完结而是保全了下来,他就申斥了一番,说史密斯…多林对形势过于乐观。约翰爵士对史密斯…多林的任命,从一开始就很为不满,因他挤掉了他自己的人选;而今在饱受惊骇之后,也就自然而然地更加按捺不住,大发雷霆。他认为此人甚至还不是一个骑兵,但竟自以为是地在勒卡托无视参谋部的命令。尽管约翰爵士不得不在公文'注:公文报称,“8月26日上午一战,倘不是一位罕见的、冷静异常的、坚韧不拔而富有毅力的指挥官亲自指挥,是不可能拯救我所率领的部队的左翼于危亡的。”这一报告显然是约翰爵士在他那反复无常的性格极不稳定的时候写的或签署的。事后,他又象过去那样厌恶他,而且不肯罢休,直到1915年把史密斯…多林召回国内,甚至在他战后出版的著作中,还公开对史密斯…多林继续进行恶意攻击。'中承认史密斯…多林采取这一行动的结果是“拯救了左翼”,但他还是心有余悸,而没有很快地平静下来。在几千名失踪的士兵中,有的混在步履艰难的法国难民队伍里跟着撤退了,有的通过德国防线跑到安特卫普转到英国后又回到法国来了。在这些士兵最后重又归队之前,勒卡托一战的损失看来似乎要比实际情况严重得多。英国远征军在战争头五天中的伤亡,经查明总数接近一万五千名;这个数字增加了总司令的焦急不安,使他更急于把军队拉出战线,摆脱危险,离开法国。

  当勒卡托之役鏖战正酣之际,霞飞在圣康坦召集了由约翰·弗伦奇爵士、朗勒扎克以及他们的参谋们参加的会议,解释第二号通令的各项指示。他一开始,彬彬有礼地询问了英国远征军的情况,不料这下子可引起了约翰爵士的长篇牢骚。他说,他一直在遭受着数量上占优势的敌人的猛烈攻击;他的左翼正面临包抄的威胁,他的右翼由于朗勒扎克的轻率撤退已失却掩护;并说他的部队疲乏已极,不堪重展攻势。霞飞一向认为在参谋面前保持镇静是首要的,这时也不禁为这位陆军元帅的“激动声调”震惊不已。而朗勒扎克听了亨利·威尔逊语气比他的司令的谈话较为缓和的翻译之后,只是耸了耸肩。霞飞不能对英军发布命令,只好表示希望英军司令能按前天的新通令中的计划行动。

  约翰爵士一听,神色惊讶,说他从没有听说有这样一道通令;默里因上夜吓垮了,没有出席讨论会。这时,法国人感到惊奇的、表示疑问的各种目光,都一齐投向威尔逊。威尔逊解释说,命令是在夜间收到的,尚未进行“研究”。霞飞随即说明了通令的各项规定,不过,他显然已失却信心。讨论进行得断断续续,冷场的时间越来越长。这种场面叫人局促不安,以至难以忍受。会议只好就此结束,在联合作战问题上没有得到英国人的同意。霞飞带着左翼力量“薄弱”的印象回到法军总司令部,但在那里等候他的又是各条战线都告薄弱的消息,以及包括参谋人员在内的各级军官的沮丧情绪;及至夜间,最后还来了于盖那份说英军已经“失去凝聚力”的灰溜溜的电报。

  冯·克卢克对英军也持同样看法。他下令于27日“切断在全面西逃的英军”,并向德军统帅部汇报说他即将全部围住“所有的六个”英国师(事实上,只有五个在法国),“如果英军在27日停下来抵抗,那末,两面包抄也许还可以获得巨大胜利”。德国统帅部鉴于在攻克那慕尔之后第二天送来的这个光辉灿烂的前景,跟比洛声称他的对手法军第五集团军已成“溃军”的报告是吻合的,由此坚定了胜利在即的看法。8月27日,德军统帅部正式公报宣布说:“德军在连告大捷之后,已从康布雷到孚日山脉一带进入法国。”“敌军已全线溃败,在全面撤退……对于德军的挺进已无法作任何有力的抵抗。”

  在群情欢腾的气氛中,冯·克卢克也如愿以偿。正当他强烈反对冯·比洛要他围攻莫伯日的命令,认为这是比洛的职责所在,并且要求告诉他是否仍然要听命于比洛的时候,德军统帅部于8月27日恢复了他的独立自主权。统帅部将右翼三个集团军置于一人领导下的尝试,既已引起了不少摩擦,也就把它放弃了。在奔向胜利的道路上,余下的道路看来已是坦途的时刻,这个问题也就显得不重要了。

  冯·比洛却非常恼火。他身居右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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