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晌贪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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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晌贪欢-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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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他竟连那人的病情重不重都忘了问一句——罢了,宫里的老太医别的不行,诊病还是信得过的,大概也就是伤口发炎才发了烧,他又抬手轻轻的拭了拭那人额角细细密密的湿汗,这才接了那一碗药,试了试温,再舀起一勺,小心的递到那人唇边去。
  楚兮云还是紧紧咬着唇,本就凉薄的唇咬出一排森然的牙印,饶是他现在身子虚使不出力,才堪堪的没有咬出血来。
  那个白瓷的勺子递过去,他紧咬着唇还是不松,南宫胤楚略一皱眉——他生平没有细心伺候过人,普天之下也没有谁能配得起要他伺候——此时此刻,看着怀里的人拒绝不合作的样子,若是往常有谁敢像这般不识相,他怕是捏碎他们的下巴也早就把药灌下去了,可是,他们,不是他。
  南宫胤楚又再皱眉,勺子递过去许久,任他如何摩擦他的唇齿,他还是紧紧咬着唇一副誓死不从的样子——刚刚,他是不是说,他不想喝药,因为害怕药苦呢?
  苍宇还在一旁跪着,偷眼看前面床榻上紧紧挨在一起的两个人,不由也皱了眉,思虑再三,才试探着开口:“皇上,药就快凉了,不如还是让奴才……”话音未落,正前方一道寒厉的目光扫下来,没有人开口,气氛却冷了下来。
  丰德赶紧压低声音怒斥一声:“大胆奴才,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说着抬眉看看床榻上丝毫没有听进去似的那人,也就敛目恭敬的站着不再吭声。
  南宫胤楚复又仔细的看着怀里那个不肯乖乖喝药的固执少年,索性收起了勺子,自己就着手里的药碗喝了一口,再低头,含着药汁舔舐他紧咬在一起的唇齿,小心的撬开,又再深入,紧紧的压着他的舌,尽量不让他尝到药的苦涩,一股浓郁的药草味道在他的口腔里溢出来,他似是不愿了,皱眉就要吐出来,南宫胤楚又再压上,舌尖抵着他的喉管,一只手托着他的颈项,迫得他微微向后一仰,原本的药汁已经本能的咽了下去。
  楚兮云剧烈的咳,刚刚托着他的那只手略显慌乱的轻轻抚着他的背——瘦削的肩线被慢慢延伸至腰下的墨发缠绕纠结,背上的琵琶骨略略凸起,隔着冬日厚重的外衣,并不明显的时隐时现——南宫胤楚起了绮念,赶紧转头喝了一大口苦涩的药,待神志清楚了些,才又低头印在他的唇上一滴不漏的喂给他。见他老老实实的喝下去了,也就再喂一口,不知不觉,整整一大碗药也就渐渐空了。
  身旁的小太监见势赶紧探身递上一盘甜腻的蜜饯,南宫胤楚捏了几颗嚼了,又再俯身扫着那人的舌尖,待觉得他的口里已经没了苦味,才意犹未尽的放开他,抬头询问:“午膳备好了?”
  丰德赶紧接话:“回皇上,早过了用膳的时辰,奴才已经叫人把饭菜热了……”
  “好了,”南宫胤楚又看了一眼怀里似是承受不住已经睡着的少年,本想缓缓起身,可见着他死死拽着自己衣袖的手指,也不再动,又继续吩咐,“都端进来吧。”
  “是。”几个宫人麻利的退出去,不多时就捧了一些杯盘碗盏快步迈进内殿来。
  南宫胤楚看了,也着实没有胃口,只是叫人端了一碗燕窝粥过来,兀自舀了一勺试试温,又再凑到那人唇上,见他不肯喝,也不恼,只是覆上那人的耳垂,像是舔咬一般淡淡的告诉他:“你不用早膳,朕依你,可这碗燕窝粥要是自己不喝,朕可就要喂你了。”
  怀里的人挣了挣,勉强的睁开一双略有些迷蒙的眸子,探头咬住唇边的勺子,一口饮尽,爽利的丝毫不带半分犹豫。
  南宫胤楚就着手看他把一碗粥尽数吞下去了,才不自觉的带了笑:“吃了药,就睡一觉,朕不扰你。”
  楚兮云听了,知道他是不打算走了,旋即摇头,像是恢复了些力气,轻声的问他:“哥哥,今天不是该去含英殿吗?”
  话音刚落,南宫胤楚又皱了眉,是啊,近日朝堂上的几个老臣子摆明是串通好了要他雨露均沾延续皇族血脉,本来要是换做别的事胁迫他,以他现在的权柄,定是要重惩不饶的,可偏偏……他低头摩擦着他的脸,语气带着些无奈:“连你也这么急不可待的,要朕去宠幸江妃么?”
  





☆、舞刀弄剑

  南宫胤楚看似淡淡的问,语气却是有些不善的。
  楚兮云不答,神色寂寂像是又要睡着了——还是这般淡漠——南宫胤楚嘴角勾了勾,却不是笑,他抬眼正看到那人原本紧紧抓着他衣角的手指已经不知不觉的松开了——那人的手指很美,就像是精心的选了上好的白玉凿刻打磨而出,让人明明想要靠近却又不忍亵玩,他是极喜欢含着它的,只是此刻——它躲得远远的,那样子,是——嫌恶么?
  南宫胤楚拂手,宽大的衣袖随着他的动作甩出一阵寒意飒飒的风,他僵硬的站起来,再也没有看一眼那个被他抛在床榻上的人:“丰德,今晚叫江妃侍寝,摆驾坤乾殿。”——即使是叫江妃侍寝,他也宁愿先呆在自己的坤乾殿里熬到入夜再不得不去吧。
  “是。”
  “恭送皇上——”
  一众宫人来了又去,剩下的几个原本就在出尘殿伺候的小太监,安安静静行过大礼就又恭身立在那里。
  “主子需要休息,都下去吧。”苍宇已经站起身,也没有心思去揉揉那在寒凉的青玉板上跪得发麻的膝盖,只是吩咐了一声——怕招人怀疑也不敢表示出太多的关切,说着就要领着几个宫人退出殿去。
  “小宇子……”楚兮云皱眉喊他,“你就这般…偷懒怠慢么…其他人可以…出去…你留下……”
  见他像是动怒了,剩下的几个人也不敢多想,赶紧欠身行礼就匆匆忙忙的退走了。苍宇见没有了外人,也就兀自苦笑:“你这样跟我划清界限,他们以为有机可趁,马上就该有野心取我而代之了,我的日子,可不好过了。”埋怨归埋怨,可话没说完他就已经几步迈到了那人床边,见他蹙眉,语气也就放软:“我还以为你睡着了。”
  楚兮云往他身上靠了靠:“我本来以为是你回来了,”说着又再蹙眉,“闻到他的麝香味,我怎么敢睡着。”
  苍宇一愣:“你的气息怎么不弱了,你装病?”
  楚兮云轻笑:“师父教的舞刀弄剑练了这么久,即使病了,也不至于弱成这样。”
  “连我都骗?”
  “骗都骗了,那你是要打我么?”
  苍宇气结:“你行,我就活该受苦受累。”
  楚兮云又笑:“苍宇,我累了,我想睡一会儿。”
  “不行。”苍宇赶忙打断他:“那帮太医胆小怕事的只熬了药就连面都不敢露,你腰上的伤还没换药吧。”
  “好吧,我再撑一会儿。”说着连眸光都快散开了,“你快点…嗯换……。”
  苍宇望天:“这都能睡着?”说着小心的掀开他的几层里衣——原本结结实实缠了几层的白纱像是又渗出血了,他一层一层仔细的剥开,那个有了结痂迹象的旧伤疤因着方才南宫胤楚气急败坏的一甩竟然又重新裂开了——再这样下去,他要几时才能好彻底啊?
  “谦儿,你以后不能再乱动了,就算留下疤痕不算什么,再这样失血你也受不了啊。
  “嗯……”轻得像是梦里的呓语。
  苍宇也不打算再费唇舌劝他了,反正以后天天守着他,谅他也不敢再不听话,想到这儿不觉带了笑意,手上的力道很轻,不一会儿工夫,一切就收拾停当。
  外面的天幕早就晴了,前几日的那场大雪来势汹汹,铺天盖地兜头兜脸而来,也不多时,就像现在这样,长天一碧,什么阴霾都凭空的无形无踪了。
  殿外的小太监扯着嗓子喊了一句:“主子,秦王派人送了些补身的东西来,奴才这是直接送去膳房吗?”
  苍宇闻言皱了皱眉,几步走出去,看清来人正是先前那个冒冒失失的小珠子,叹口气,声音放低告诉他:“主子歇了,你照着往常的惯例去办就是。”
  小珠子眨眨眼:“听说秦王已经进宫了,先去了坤乾殿请罪,说不定一会儿还得亲自过来看看。”
  苍宇不自觉的笑:“净胡说,主子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见的么?”那人要是肯让别人见他,又怎么会深宫内廷的锁着他呢?
  小珠子闻言,知道自己是多话了,赶紧一躬身,怯怯的说:“奴才记下了。”
  苍宇见他小小年纪也是个可怜人,不觉语气缓和了些:“行了,你这就叫他们把东西带去膳房吧。”
  小珠子再一躬身,人就匆匆忙忙的朝不远处几个端着灵芝鹿茸的宫人行过去了。然而人还没走远,这边拐角处一个身着黄褐色长袍的人影就从坤乾殿转了过来。
  苍宇再细看,领头的宫人脸上略带皱纹,头发花白整齐,姿态谦恭却不失礼数——不是丰德又是谁?见他们一行人正朝着出尘殿而来,当下敛了目光恭身就麻利的一跪:“奴才拜见秦王,万福金安。”
  南宫胤秦也不理,径自就问:“听说你们主子伤的不轻,现下可有好转了?”
  苍宇仔细分辨了这话的语气——不像是兴师问罪,倒是带了些许若有若无的关心,于是旋即就答:“回王爷的话,主子吃过药,想是没有什么大碍了。”
  一阵沉默,苍宇只觉得那人的目光像是越过他的头顶张望了出尘殿的大门半晌,这才听见他开口:“那就好,丰总管,本王也就告辞了。”说着抬脚换了个方向,人就去得远了。
  “奴才恭送王爷。”
  待所有人都走得尽了,苍宇这才僵硬的站起来。隐隐的听到出尘殿里有了什么轻微的声响,正疑惑间,小珠子颠颠地又跑回来了。
  “宇总管,刚才忘了说,皇上看这玉通身回暖,要奴才给主子送来。”
  苍宇这才看清他手里恭恭敬敬捧着的一块血红锦罗玛瑙玉佩,也没在意,抬手接过来,不忘恨铁不成钢的数落他:“什么都忘,怎么不忘了吃饭穿衣呢?”
  小珠子一听吓得就要哭了:“宇总管……我……”
  “行了,宫里的规矩你不是不懂,今天要是换了别人,恐怕你连脑袋都赔不起,”见他真是吓得哭了,语气才又软了,“我说你几句,也是为了你好。”
  小珠子抹泪:“小珠子知道了……”
  苍宇见他还算乖巧,正要再说什么,只听出尘殿里一阵茶盏碎地的刺耳声音破空而来,不觉一慌,也来不及多说什么,脚步一错就向殿里迈进去。
  





☆、触手可及

  床榻还是那张床榻——近旁的地上滚落了一只完完整整的碎金玉杯,顺着杯子再向上看,榻前的玉盏摇摇晃晃,显然是有人不轻不重的又撞上去了。
  苍宇不觉又开始皱眉——明明都睡着了,还是这么不小心。
  他本来要自己动手的,可一抬眼就看到了一旁紧跟着自己追进来的小珠子,愣了愣,也就拿势做声:“小珠子,主子吩咐了要一个人安静的睡会儿,现在闹了这么大动静,还不快收拾了出去?”
  小珠子一躬身,只轻轻说了一个“是”字,接着轻手轻脚凑过去,尽量麻利的收拾了地上的杯子,转出大殿时又小心的反手关了门,室内的光一闪就接着亮起来——冬日的天幕一会功夫就暗了,可这里是出尘殿——珠光反射着殿顶的琉璃熠熠生辉,柔和的投影轻轻洒下来,偶尔摇晃摇晃,带着浅浅的光晕一圈一圈的,如同宁静的湖泊一般泛起恍不可察的涟漪,却,不偏不倚映在那人略显不安的沉静睡容上。
  真的睡着了。
  苍宇走近,不忘把那人触手可及的玉盏又移得远了些,但见他不安的伸出手胡乱挥着,也没多想,一边无奈的握住他的手,一边用另一只手顺便去帮他掖掖被角。
  可就是这一握,苍宇楞住了——他是燕人,燕地极南,气候湿热,但他的手却向来是温凉的——夏日里从不曾有过汗意,冬日里就更是冷得如同千年不化的积雪——但此时……
  苍宇不可置信的低头仔细的去看他——额上细细密密的汗凝而不化,如果这可以解释为刚刚服了药,药力见效的话,那么,苍白的面容染着不正常的红晕,颈间汗珠滑落像是汗湿重衣,以及指间的僵硬,手心的炽热,这种种,苍宇不敢想——后宫是非之地,若是有人在他的药里掺了毒,即使事后查到幕后黑手,也已经晚了吧……
  “苍…宇……”楚兮云颤声哼着,像是痛苦的皱了眉,一滴晶莹的汗珠顺着眉间的纹路滑下来,他像是觉察到了,睫毛不可抑制的细微颤抖,因着被汗水弄得湿了,黏在一起,更显得浓密如同美人的黛发——不加修饰的美。
  苍宇闻言,一时慌了神,药是郑太医王太医亲手熬的,若真是在药里掺了毒,那么去找他们只怕更是会雪上加霜,可是他不是大夫,除了幼时习武学了简单的跌打损伤之类的处理方法,竟对医药一窍不通,看着这样虚弱的人却丝毫没有办法,他着急的探身过去:“谦儿,哪里不舒服…谦儿,不用担心,你不会有事的……”说到后来不由得也带上了三分颤抖。
  楚兮云微微的睁开眸子,许是殿顶的夜明珠过于刺目了,他眨了眨,眸光已经朦胧了,像是根本没有看清眼前的人,只是不断的哼着:“苍宇…热…为什么会…这么热……”说着抬手厌弃似的掀了身上原本盖着的厚重的被子——他平素极是怕冷,连床榻上的被子也特意选了保暖的料子做得极厚——怎么这会儿,他竟觉得热了呢?
  “谦儿……”苍宇脑子完全乱了,该是派人去请皇上圣断么,只怕这会儿那人正在含英殿宠幸江妃吧——后宫毕竟与前朝有别,遵照祖制,再加上近年来皇帝专宠楚兮云一人,为了眼前耳根清净,诸位妃子自然是住得远了——如今一来一去,又要耽误多少时候……
  楚兮云还是热得难受,掀了被子,又去抓自己的棉衣,苍宇制住他不安的手,本想叫人来吩咐去请皇上,但一看他现在这样子,实在不适合有太多人知道,万一有哪一宫的眼线通报出去,事情只会越变越糟。他叹气,只得先由着他,自己一溜烟跑到殿外叫来小珠子,又再想想,以他的冒失性子,派出去做这么重要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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