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前世的雀阴……”小迁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就是我的?”
“是的,蛇鱼贯喉也要你自己的喉咙。”其歌拍拍小迁的肩膀,嘻笑着说,“兄弟,你现在要不要嘱咐一下身后事,超度要几天的?我有经验,包办!”
46。贯喉
46。贯喉
公羊沐、李其歌、孟为霜、章寒冰、宋织和左钦钦,六人五身都聚在403寝室,眼巴巴看着邹迁等着他“自裁”。小迁面对着一人来高的妙镜犹豫不决。这妙镜属白驹八宝之一,是为霜从荀因健那里借来的,此镜可通六道,自观前世,据说是游奕灵官取西海龙王三太子小白龙受刑时的泪水铸成,小白龙前世为龙后世为马,由道入佛,所以此镜又名龙马宝镜。
小迁一手举着蛇鱼短匕,一手摸了摸妙镜,“哥们们,这镜子跟普通的镜子也没多大区别啊?会不会是假的?”
“怕死就直说,也没人笑话你。”宋织窜到镜前,“我来验一验货,要是真的,你就马上办事儿,别浪费大家时间。”说着双手按住镜面,镜面慢慢浮动起来,若祥云变幻漂浮,一道亮光劈闪,吓了宋织一跳,迅速抽离双手,镜中浮现出两人一龙,两人左右站,一银龙在二人头顶盘旋,左边站着的正是宋织,简易的盘发不见一个发饰,一袭青灰的旗袍,肩膀到裙摆末端一趟白色雏菊,双目低垂双眼衔泪,跟以往活泼开朗的宋织截然不同;旁边的左钦钦温婉而恬淡,眸带三分笑唇捎一分甜,身穿秦国女装长发拖系脑后,环抱双臂优雅地站在一旁。“是妙境没错,小迁,你双手扶上来试试。”宋织指着镜面,“你们看到什么没有?”
“没有!”邹迁摇摇头,“跟平常没啥不同,你看到什么了?”
“没看到就对了,只能自己看到自己的前世,别人是看不到的。”宋织一摆手,对小迁很是不屑,自言自语道,“钦钦,你看到了没?”自己微微点头,“看到了,应该是前世没错。”
“得,别磨蹭,都快两天了,要不就别搞了。”其歌一屁股坐在小迁的床上,扬头望着天花板,“我这边准备好这束带和无且手,你身上就算有再大的洞也能补上;钦钦有归阳还阴掌,她身体里的九连针老太婆会用,寒冰手里还有锁魄珠,大不了把你的魂魄给定住,你怕个鬼啊?”
“鬼不怕,怕我连鬼都做不成,我又没自杀过,还不给点时间下下决心?”小迁转身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A4的复印纸,拿起笔一条条写起来,边写边说,“我先立一下遗嘱,死就死了,老子也死得坦荡。第一,我的眼睛,给小渊,没什么异议吧?”
“没,就知道你喜欢那算命的小闺女。”其歌坐起身趴在桌边看着小迁手里的纸,“你有没有啥给我留的?”
“有,你等等,你的在后面。”邹迁清了清嗓子继续说,“诸葛铜钱还给淳于纶,那本来就是他的东西。伏羲签给续哥,我认识的人里就他用得上。还有一本《两知心》,给楚况。”
“怎么还有楚况的事儿?”
“据我所知,楚况进阴阳家是为了内黄姜氏骆砚,既然我不能用了,总要想成全人家一段良缘吧,就算做点好事。”邹迁越说越觉得心里酸酸苦苦的,“为霜,你小心朱云取,他心不善,不是啥好货,可别中了计。”
“晕死,搞得真好像交代身后事似的。”为霜敲敲手里的木鱼槌,“你真当那么容易就死啊?”
“别管我,听我说。”小迁卜过伏羲签也算过铜钱卦,结果都是浮萍之相,命无定数,见仁者活见法者死,他实在不想说出来,怕是身边这些哥们担心。转头瞅瞅公羊,心知沐的身世但答应过申谋就不好道清说明,“沐少爷,你对你四叔好点,他这个人不容易啊。”
“你说这是什么跟什么?关我四叔什么事情?”公羊被他说得一愣。
“我说你就听着,没坏处。”小迁起身拍拍其歌的秃头,“说到你那个咒,我知道封策镇有个叫敖尟的人,是少咒的创始,至今还活着,也许他能解,以后抽空去看看。”
“嘿,要不你别弄这个蛇鱼匕了,先跟我去趟封策镇,也算死前积点儿德。”
小迁也没理会他继续说道,“宋织,我也没什么能送你的,咱俩纯技都是咒,我有一本自己做的《咒文行》考据,自认为挺全的,很多以前没涉及的到的东西我也查了,就送你吧。”
“如果你死不了,也可以送我嘛?”宋织探着脑袋望着小迁的书架,指着中间订得整齐的一大本厚纸,“是那一厚本打印的么?”
“我还没死呢,你就这么惦记着了,真他妈的没良心。”小迁瞪着宋织,看她一脸无所谓的模样,“最后,如果我真的半死不活了,就把我的心给图门,补他那个顽心。”
“你小子心肠倒是挺好,快点干正事儿!”其歌一把拎着小迁的后衣领,生硬硬把他从椅子上扯到妙镜跟前,“奶奶的,要死快点。”
“我走了,大家保重!”邹迁双手伏上镜面,眼前面前出现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身着东汉的右衽直裾,左手握一束雪帛,右手持青管狼毫,迁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个人,默默自言,“如果大难不死,我想知道你是谁。”说着提起蛇鱼匕往咽喉用力插去。
众人见一道光倏地从颈间直入邹迁体内,顿时周身白光奕奕,却不见蛇鱼匕出来,正在迟疑之际,小迁迈步朝妙镜走去,竟然穿过镜面进入镜中,在镜子里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其歌伸手往镜里抓,却只摸到硬冷的镜面,“他怎么进去的?”
“不知道,咱们要不要等他回来?”宋织左右瞅瞅其他人,“他看到什么了?”
“关键是那个匕首没了。”为霜担心地说,“正常情况下应该是显了形的匕首从喉轮中出来啊。”
“我觉得他身上那层光有点说道。”公羊沐伸手抚摸了一下妙镜,“他要是这么走进去,发生什么咱们都无能为力,最后连是死是活都不知道,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现在咱们只能坐着干等,你觉得呢?”钦钦回头问身后的寒冰,可寒冰也不见,“她什么时候走的?”钦钦着急地指了指后面。
“没注意。”大家异口同声地回答,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邹迁和妙镜,谁也没发现寒冰的失踪。沐拿手机拨出寒冰的号码,“你在哪里?”
“我在续恒越这里,督审监办公室,查一下所有使用过妙镜的人。”寒冰顿了顿,“情况不妙,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再也回不来了,为前世死身还魂;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带着前世的能力回来。两个极端,咱们只能死守阵地,静观其变。”
47。前后
47。前后
“你为什么非要解这承匕之力?”走了颇长一段路那人突然停下脚步,并未转身低低沉沉问道,“你可知这样等于自寻死路?”
“你是谁?”小迁心想,必须尽快取得主导权,否则真的这么死掉可就太冤了。
“你难道没听到我问的话吗?”那人还是没回身,厉声呵斥起来。
“你是谁?”迁悠哉地问,虽然心底里紧着打鼓可还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输人不能输阵,这阵可不能让他夺了去,“你不告诉我你是谁,我就不回答你任何问题,反正你也不能拿我怎么样。”
听邹迁语气这般轻松,那人大笑三声,“哈哈哈,你真当要知道我是谁?知道了你可别后悔。”说着那人忽然转身,一身直裾化作戎装,英姿飒爽风采奕奕,模样也不同于镜中所见,宽额头阔脸膛,厉目圆睁气势非凡,整个脸棱角分明。小迁盯着他半天,最后木愣愣问了一句,“你到底是谁啊?”
“我乃西域长史班勇班宜僚是也。”班勇展肩拍胸,手还在小迁面前晃荡了两下,好似要让他震惊一下,可他哪知小迁完全一个史盲,文言文刚补成半吊子,还没来得及去补史,那一脸茫然倒是把班勇给闪了一招。
“班勇?西域长史?”小迁挠挠头,“你是那个朝代的?”这一句话问出,班勇哭笑不得,迁又使劲搜刮这脑袋里仅存的姓班的名人,忽然恍然大悟似的高声问道,“你莫非跟那个写汉书班固有关系?你是西汉的,还是东汉的?”
班勇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不敢妄称先人名讳,班固是我伯父,我父乃班超……”还没等班勇说完,小迁抢着说,“班超是你老爹,我的前世是班超的儿子,太炫了,班超是我前世的老爸。”一扑上前,双手钳住班勇双臂不住的晃,脸上乐得长了花一般,“喂,老兄,你好歹也是个大将,怎么也没成个仙什么的?刚才说什么西域长史,很大的官吧?那你一定去过什么敦煌楼兰了?你是不是身经百战,那个什么荆戈什么铁马,拼死杀敌?皇上有没有封你个几千岁当当?”迁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竟有点语无伦次起来。
“你到底想问什么?”班勇见他毫无分寸,说话口无遮拦,着实有点生气,“你……对如此不敬,可知我一刀便可杀了你。”
“别别别。”小迁连忙退后两步,“我这不是高兴么,班超啊,那可是大大大的牛人。”竖着大拇指在班勇面前使劲摇,“你,我是不知道,不过你老爹,我可是早有耳闻,还有你那个伯父班固,《汉书》可牛去了,虽然我没看过,也知道有名。”说到这儿,小迁才发现这跑题跑得远了,这次是为了蛇鱼匕而来,不是唠家常摆家谱,“对了,你刚刚问我什么来着?”
班勇见他对伯父与家父的崇敬之情难以尽表,言词爽利也不像是阿谀之辈,心中顿时开解了不少,对他也好感倍增,“你叫什么名字?怎知这承匕之力未解?”
“我叫邹迁邹寻邻,大家都叫我孟三,寻邻嘛就是孟母三迁,你叫我三儿就行。”邹迁凑到班勇身边,“跟你说实话,我其实也不知道这蛇鱼匕到底怎么回事,不过我看我几个哥们那些宝贝都特厉害,这蛇鱼匕我怎么用都没用出厉害的样儿来,所以,这不?就这么就见到你了。”
“我想听你说实话。”班勇觉得他说得模模糊糊也没个顺理的缘由,不得足信。
小迁摇摇头,“实话实说,你是我的前世,我没必要跟你玩虚头八脑的,我其实没多大的野心,当然,也许是因为没多大能耐所以也没法子有什么野心。”接着就把怎么进学堂,怎么认识其歌、沐少爷、图门、为霜和宋织,如何巡山,怎么去了衡祸,又怎么回到现在,连想参加图门婚礼的事情都一五一十交代个清清楚楚,“说实话,我就是一普普通通的学生,知道你是我的前世,已经很知足了。我也算过这次来凶多吉少,可是,你说我能不来么?不来,这蛇鱼匕在我手里就废了。另一方面,我的哥们们还等着我回去,我不能不回去啊,我知道我这个人不怎么要强,也不怎么争气,学堂这一路过来,没他们就没有今天我在这里跟你磨叨这些啊!”小迁说得真真切切,他从来都没想过会跟一个刚认识没半个小时的人这么掏心窝子,这或许就是所谓前世今生的缘分吧。
听了小迁的话,许久,班勇都没吭声,连一点表情都没有,小迁也没再说,一把掏出伏羲签,捻指一捋,五十支签顺自排开浮在两人之间,说了一声“景纯”,五色笔出现在手中,“只有这些能证实以上我所说的话。”
“既然你如此交心,我也跟你说说关于这承匕之事。”班勇示意小迁收回伏羲签和五色笔,“这承匕是我父亲留给我的贴身匕首,是西域之物,原名叫节隐,这匕首乃是从中原流落到西域的,我吩咐人去调查过,曾有一把叫节隐的剑是战国刺客聂政的护身剑。当时为表我继承父志之心,就把它改名为承匕。”班勇顿了顿,语速放慢了些许,“传说节隐之内有聂政之雀阴,解此魄者方可用,否则不是含冤而亡就是死于非命,我就是未能解其魄,又贪恋这宝物,才落得负怨而终。”
“那你知道这匕首经历多少人手?有那些人解开过没有?”小迁听他一说还要解聂政的雀阴就一个头两个大,自己的魂魄好说,难道还要去找聂政不成?
“经多少人手无可计算,据我所知这千年来,有两人曾经解开过这承匕,一个是程知节,一个是沐英,至于两人前世是谁却无从考证,沐英解匕之后我就进入了人道轮回,五百年后才得投胎,我得到这匕首时就已经流传‘蛇鱼通喉而畅’的说法,据说因为聂政通喉自决,所以通喉可解聂政雀阴,但在不知后果的情况下有多少人有此勇气呢?”班勇连连摇头,回想自己为国为家确无舍己之身的决断之念,“你此番回去也要经历一番辛苦才能把那承匕从雀阴中化出来。”
“程知节和沐英是谁?都没听过啊?算了,反正都是过去的人了,跟我也没什么关系,管他谁呢。”小迁摆摆手,这两个名字陌生到没半点印象,不知道什么朝代,更不知道干什么的,“你知道怎么把那玩意从雀阴中弄出来?那我的雀阴是在匕里还是在我自己的脑袋里?”
“告诉你之前,我希望你可以答应我一件事情,此次唤你前来,本是要引你返世投胎,不过你这般推心置腹重情重意,直接把这事情交托于你也未尝不可,只要你答应了我,我自然会告诉你如何化此匕离体。”班勇面带微笑,多少有些要挟的味道。小迁心想,你这儿哪是问我答应不答应啊,我要是不答应你牵我去投胎,跟要我小命没区别,我能不答应吗?“答应,答应,你是我的前世,你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没说的。”
48。跃
48。跃
邹迁一个人在四明极的青草河畔躺着,仰望变幻莫测的天空,蓝白相倾相吞,连绵缠绕,偶有分不清是朝霞还是晚霞的桔红色掺着艳红在蓝白间跳跃。
这已经是第二天了,他从妙镜中出来选择的落脚地就是这里,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辟谷,不是为了飞升成仙,只是就要见识见识节隐剑到底是个什么模样。据班勇所说,节隐在雀阴之中并非坏事,明目清神配以奇术可修炼得金蝉脱壳的能耐,这是最保险的途径,若非要化其离体,那就得除内体之污,却外尘之秽,辟谷是首选的方法,如若成功抽剑离体便不是问题,倘若不成,是走火入魔还是魂飞魄散尚无定数。辟谷这个词对小迁来说并不陌生,公羊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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