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哪知道会发生这么多事。"某人懒洋洋地说。子玉你就不要念了。看到你我很高兴,怎么你看到我就像要杀人似的。真不大好。
他顾自伸了个懒腰,嘟哝道:"我哪晓得叶孤城人缘那么差呀……啊,叶城主。"他突然发觉叶孤城还在边上。果然不能背地里说人坏话的……
叶孤城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凌云讪讪地一笑。
事关共同守卫谷仓,叶孤城当即带着沈柳垣去察看谷仓布防。他走在前面。
凌云本不想去,但瞥到沈柳垣的脸色,就觉得还是不要逃走比较好。
"子玉,你在生我的气么?"见沈将军跟着叶孤城察看各处,偶尔问上几句,但半天没理他,凌云小心地问。
沈柳垣叹了口气。
"……我很担心又不相信……我想就算真的是这样,我也应该来一趟的。陆小凤,陆小凤为了他的朋友来白云城,我当然也可以。你是我的朋友不是么?"凌云盯着沈柳垣接着说。
沈将军的嘴唇动了一下:"凌云,你太任性了。"
"我也有很正当的理由咧,毕竟关系到我的私房钱呢,不是?"凌云低声笑道:"否则你想太……太爷他怎么会同意呐?"
沈将军只觉得眼角一抽,太爷?能这么称呼么?远在京城的太傅打了个喷嚏,我的陛下啊。
(在阴司的某皇帝端起茶盏淡笑:没有关系的,子玉,只是辛苦你了)
"他同意了?他越发宠得你没边了。"沈将军磨着牙。
"当然。"要不然折子谁批呀。
"不过他硬要我把远山他们都带上才同意。"凌云也不由叹气。四大影卫……平常出门最多带上两个,这次……诶,估计太傅是把白云城当成贼窝了。秋水静风都不太闲得住,要不然动静也不会那么大,让叶孤城这么轻易就看出端倪来,诶。
沈柳垣又瞪了他一眼。
"子玉,不要生气了好不好?"生气又不能解围。
“对了子玉,那条大船是不是你干的?”凌云突然想起来,笑吟吟地问。
沈柳垣瞥了他一眼,没作声。
“我就知道师兄总是很有办法的。”凌云语调轻快。
沈柳垣神情严肃地看着他:“凌云,你是我师弟?”
“对啊。”刚刚才说过。赖皮可不好。
“好,那你得听我的话。”
“好。”没有一丝犹豫。
“从现在起你跟着我。”这个小祖宗必须就近牢牢盯着。现在白云城这个样子他还没事人似的。沈将军觉得他的头痛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师兄……”凌云不满地说,“谷仓就这么点大我能去哪里啊。而且……而且有远山他们在。”你也太小心了。“另外,”他想起什么笑意更浓,“凌云一介布衣,老跟着沈将军看上去很奇怪的,对不对?”
沈柳垣瞪他,你就不能安分点。
凌云脸上扭出一个委屈的神情,我哪有不安分,我一直很低调做人的。子玉你冤枉我。
沈将军觉得头很大。
叶孤城走在前面。他自问没有偷听的意思,怎奈耳力很好,并且某人高兴得旁若无人根本没想到要压低声音。
他静静地走着,眼中划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凌云,的确很有趣。
午后在城中督阵,第二波的海匪中有二十来人刚进街巷就示意投降。亲卫们大为诧异,差点痛下杀手,幸好认出了余总管的声音。
他的心情这些天来第一次好了些,余总管没事,真的很好。
而沈将军,印象里一直是个稳重平和的人。当他听说有个朋友来白云城找他先是一愣,当他听清楚了凌云的模样和名字那种震惊,就算天雷劈在他眼前也不过如此。
“什么?凌云在白云城?”一瞬间沈将军的脸甚至有些扭曲,幸好徐彪不在城内,否则他也该起疑了。
见到沈将军,凌云很高兴,笑意相当耀眼,这样的笑法……叶孤城恍然记起那夜紫禁之巅……难得一见,否则就算长相不同,光看笑法也能认出几分。
沈将军很适应凌云的身份,说话行事看不出什么顾忌,似乎凌云就是他的师弟。凌云的言行配合得亦好。这样的默契,是的,凌云说过,他们已经认识很多年了……
谷仓里一片欢腾。
余总管和沈将军没事,天大的好消息。百姓们的脸上都喜气洋洋。连着晚饭的餐点也改了,不是原先的干馅饼而是变成了一个热气腾腾的饭团。
大家都乐呵呵的;“咦,小四,今天怎么有热饭吃了?”
“有大喜事当然要庆祝下啦老爹,明天可还是干馅饼啊。”
“哦?是吗?好好好。”
“余总管没事,真是太好了,天助白云城啊。”
“可不是吗,而且沈将军也好好的,大好事……”
“他们是怎么脱险的?一个多月没消息,太险了。”
“问陆大侠吧,据余总管讲陆大侠什么都知道,快吃,吃完了去北大厅听陆大侠好好讲……”
陆小凤欲哭无泪,七童,为什么又是我?
花满楼微笑:“陆小凤,你为什么不高兴?我也很想听呢。”
“七童,你……”刚才就不应该快嘴向余总管打听的,余总管很爽快地一一道来,但,第一手消息总是有代价的……为什么不是叶孤城,他也知道啊!陆小凤心中忿忿,不过一转念他又觉得叶孤城在一大堆人中间讲故事,这个画面着实惊悚。
今晚提供热饭以示庆祝么?凌云拿着饭团若有所思。慢慢地将它咽完后,他离开人群,缓步走到靠近南大厅的一角,坐了下来。
过了不知多久,来往的人渐渐少了下去。一个有力的足音快步走近。
“徐管事。”凌云出声。
徐彪一顿:“凌公子,怎么在这里?”
“徐管事,谷仓一切可好?”凌云眼眸明亮。徐彪的确很尽心,一直在巡视各处。
徐彪皱眉;“凌公子,你在等徐某么?徐某在二层暗堡,凌公子不是知道?”干嘛在这里等?
凌云轻轻摇头:“叶城主有令,无关人等不得在谷仓机要处随意行走。”
“啊,这个。”徐彪笑笑,“凌公子让亲卫通报一声便是。”你什么时候那么老实了?
“无事。”凌云也笑了下。
但——
他马上敛起笑意,盯着徐彪正色道:“我是问,谷仓一切可好?”
“一切均好。”徐彪亦正色答道,看到凌云难得的郑重其事又补充道:“之前是有些不好,但现在一切均好。”
“这样么……”所以谷仓内的亲卫轮换了一批?
凌云站起身来,点点头:“如此便好。”
“凌公子,您……”徐彪欲言又止。
凌云回眸一笑:“无事,随便一问。徐管事勿要介意。”
凌云,你什么时候那么多心了?
这里有陆小凤,花满楼,崔默然,还有叶孤城,而且子玉都回来了,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边暗自笑自己边往北大厅走去,还是去听陆小凤讲故事吧,不知道还赶不赶得上。
作者有话要说:
☆、夜风
夜色已深,谷仓顶上。
“沈将军一回来就没得空呢。”某闲人闲闲地说。
“刚和叶城主及叶主事商议完。明日起由附岛军士和城中亲卫联合护卫谷仓。附岛军士在炮战中与白云城同仇敌忾,彼此印象都不错,所以此议水到渠成。孙梁正调派人手,这次他做得不错。”沈将军淡淡一笑。
“叶主事……叶千山……原来卫军也不是都在叶孤城手里啊。”凌云若有所思。
“只有亲卫特别些,除了叶孤城手里的还有叶千山这一支。叶千山手里的亲卫不多,都是叶氏宗祠里亲缘最近族脉的子弟,算得上亲上加亲,是专门为护卫族中长老们设立的。”沈将军看了一眼凌云:“非常时期,叶孤城将这支亲卫收回手中也不奇怪。”
“我没觉得奇怪。只是……”凌云一时找不到词,顿了顿说:“叶千山和叶孤城长得一点都不像。”不好看,苦兮兮的脸。“倒是叶……清溪……”这个名字没错吧。“有几分像。”比较好看一点。某人的思路转向很诡异。
沈将军一脸了然:“叶千山是大长老的养子,叶孤城的族兄,在叶氏宗祠里做事多年,是个中规中矩的人;叶清溪,在族里主修族谱和城志,常以闲人自居。在查阅白云城收集的水文资料时,我都是找他,所以还熟一些。他整理的资料明晰易寻,条理清楚,很称职,只是看上去……有些大材小用。”
“哦?”凌云扬眉。
“叶清溪,城中百姓一般叫他三爷,是老城主的幼子,叶孤城的堂兄。”看到凌云眼中闪过的精光,沈将军顿了顿,不动声色道,“他的诗文很好,格律规整而言之有物,甚为不易;对时事的变化走向也颇有见解,是个有见识的人……据说他领下这个闲职也已多年。”
“三爷?”凌云思索道,“那老城主还有几个儿子?”
“老城主膝下三子,二子早夭,所以就剩下他一个。”
像是看出了凌云的想法,沈柳垣语气平和道;“据说白云城主是族中长老在宗族中推选产生的,并不是完全的一脉世袭。”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呢,凌云揉揉额头,轻叹口气。
诶,管别人的家事干嘛,子玉没事就好。
“对了,师兄,师父一向夸你谨慎,这次怎么就被一个无名小卒骗了去?”凌云笑了笑,拿手指顺手刮了下自已的脸。所幸无事,他总算有心情来取笑一下他的完人师兄。
“这……”沈将军脸上带了些深思,“叶锟……赵砚的计谋是不错,我中计了。不过,我曾问过叶清溪有关海难和珊瑚水道的事,当时……他面上有些不自然……”
凌云对天翻了个白眼,子玉你糊涂啦?那是他爹,你问他他爹怎么死的他怎么自然得起来?
“而且,那时叶千山刚好路过……我觉得叶千山的表情也颇为古怪……”沈将军努力回溯中,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凌云一怔,这又是什么情况?
沈柳垣叹了口气,摇摇头:“也许我看错了。人在心里先存了个念头,看事情就难免有偏颇,的确如此。”
“是啊,四叔还是收罗了好些人才的。”凌云伸手拍拍沈将军的手臂,像在安慰他。
接着,他望向天际,嘴角一缕轻笑:“季风云不知何时能过去,嗯,只能慢慢等了。据今日的战况来看,海匪已大挫锐气,估计一时半刻回不过神来。”
沈柳垣点点头:“是。白云城的阵法了不起。”
“自然。白云城的人才也了不起。”
“你是说徐彪?”
“还有余总管,不是?”凌云笑道。
“对。”沈柳垣颔首。
“你说过,当年叶孤城一剑挑了南海七煞,名震天下。怎么会留下一个呢?”凌云饶有兴味地说。
“你真想知道?”沈柳垣沉声道。
“对啊。”期待的眼神。
“那你应该去问叶城主。”
凌云脸色一滞,子玉,你堵我的话呢,哼。
“不过多亏了余总管。”凌云扳起了手指,“崖滩的路很险,除了他,谁都不会也不敢走那条路。”听徐彪说,那是九死一生的地方,水下大大小小的暗漩无数,不知道的船一进去可就……当年,只有南海七煞敢走这条道,靠着它去围拦打劫附近水道的来往商船……就因为这是近道……没错,那天只有往崖滩走才赶得上子玉的船。
“……不巧,他虽然及时赶到将你们救起,但船却碰上了暗礁,”凌云说着打了个冷战,“幸好他当机立断边堵漏边扔东西,掌船手段又高明,你们才得以靠上了那个无名小岛。”
“对,其实,靠上岛的只是个木头架子罢了,最后有二十多人脱险,万幸。被风暴一卷,船已经远远偏离了珊瑚水道。否则白云城不会一点踪迹都寻不着。”沈将军停了下,沉吟道,“那个小岛处处露着古怪。"
"岛上有人?"
"岛上乍看荒芜一片,细细探究起来却别有洞天。小岛深处有房屋,楼阁,亭台,还有机关暗道,自然应当有人。但我们来回走了好几圈却没有看到一个人。从室内的陈设来看,应该经常有人打扫,绝非废弃之所。所以说古怪。"
“不过节外生枝非我等所愿,所以补充完淡水,找了些野食,我们就离开了。”沈柳垣补充道。
唔,是海匪留下的窝么?所谓狡兔三窟?凌云随意一想,没有太在意,接着刚才的话题讲下去:“再者,后来你们扎了个木排离开小岛,中途遇到商船救了你们,很好。又是余总管发现船上有海匪惯用的暗记,留了心思。你们才没暴露身份。”
沈柳垣笑了笑:“船主是个正正经经的生意人,他的伙计就鱼龙混杂说不清了。因为余总管的叮嘱我们一路上留心,所以船到赤焰岛,船主一副送瘟神的模样,连我们说的日后必有重谢他都连连摇手说不必。而我们一下船一伙海匪就找上门来。余总管的担心应验了,他们的目标的确是白云城。”
“要不是余总管,你们这一大帮人也别想混进海匪里去。”凌云继续扳着手指。
“不错,海匪们是根据匪伙大小分赃。我们早就被船上的某个伙计看在眼里,以为是同道。被拉去入伙也在意料之中。本想先给白云城报信,但海匪们说走就走,我们只好将计就计。余总管认为在混海匪里摸清敌情更有用,因为白云城的护城火弹并不多。”
“是,的确不多。但叶孤城的办法很好。”夜风中,凌云望着脚下的白云城。城内隐约有点点灯火,依旧是按阵法而设。那是亲卫在城内轮番值夜监视敌情。他轻轻点点头,想起什么又笑嘻嘻地说:“对了子玉,我的沈将军,你们的战果不会只是烧了一条龙王炮船那么多吧。”
“听说落日滩那回,海匪最后相互炮击,有内讧的意思……”也是你们的杰作吧。
“海匪们各有门派各有地盘,怎会是铁板一块。”沈柳垣用显而易见的口气答道。
“幸好,落日滩的雷阵没有伤及无辜。”凌云突然有点后怕。
“余总管很看好徐彪。他说徐彪一定早有准备,所以匪首虽然将我们那条船排在前面。大伙儿稍稍捣鼓一下,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