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明白,你少惹事添乱。
陆小凤只能遗憾地摸摸鼻子。
又到谷仓顶上的时候,水城门一带传来阵阵擂鼓声。一队海匪翻过城墙往街巷而来。
“他们倒不曾去内湾。”凌云自语道。
“有几个是想往水路里游过去,不过似乎被一阵乱箭挡回来了。”陆某人笑嘻嘻地说,一边拿起干陷饼咬了口。
对,徐彪不会忘了这节。凌云笑了笑,问:“怎样?”
陆小凤会意,道:“第三批了。这些海匪啊,一进街巷就只能听到些惨叫声,然后就无声无息了。端的是好阵。”只是不能凑近看,遗憾。
凌云点点头,凝望远方。只见海匪们各执兵刃,盾甲护身进入街巷,还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听到惨叫声四起。里面几个轻功身法好的,提气纵上了房檐屋脊,但没走几步就见人影一晃,再看时房檐上已无人迹。纵横交错的街巷里一道道白影闪过后,惨叫声呻‘吟声也消失了,城中又恢复了平静。
好,的确是好阵。
被堵得严实的水城门就像形状奇怪的堡垒。而水城门之后的街巷,平常人来人往的地方已然成了海匪们的噩梦,一个进去就出不来的噬人之窟。
眼见几批人马都有去无回,海匪们停止了攻势。
但海匪的船还停在原地,没有撤退的意思,似乎正在想对策。
水城门一带突然很安静,没有杀喊声,没有炮击声,但气氛却一丝丝紧绷起来。
嗯,海匪们花了大代价,不会轻易收手呢,凌云遥望战况,思忖着。
“叶孤城的陷阱暗藏术数,相互呼应,海匪人虽多但要硬来的话,大概只能等着收尸了吧。”看海匪们没有撤退的意思,陆小凤摇摇头。
“海匪们要仗着人多,来冲阵的话,”凌云冷笑了下,“那他们的人着实还不够多。只可惜,污了白云城干净的地。”
日头偏西。
谷仓顶上,两个人神情都不似刚才那么轻松。
只见海匪们似乎想好了对策,原本在两边的小船正慢慢后撤,而在那条龙王炮船之前的小船正一一向两边散去。这个样子显然是……
“陆小凤,龙王炮船总共有几条?”凌云出声。
“据叶锟说,龙王旗下有两条大船。虽然这里就来了一条,已是他们的一半身家了。”陆小凤看着正在移动的船列,眯了下眼睛。
“对。大船威风,但耗费比一般的快船可大得多,海匪强横但也得量力而行。”凌云沉吟道:“而且对战时还要靠小船护卫周身。”
“不过,龙王这样的大船对付一般的商队已是绰绰有余。据说在东南沿海,它经常不用开炮就能让商船乖乖地交出一半货来。”陆小凤意味深长地说。
“哦?”凌云的眼里闪过一道寒光:“这么横行沿海,威名很盛吧?”从未见沿岸守备上报。看来又有人要倒霉了。
“威名?只是海匪们知道厉害。他们行踪不定,一贯谨慎精明,在打劫时总会精挑一块肥肉,轻易不夺人性命。在众多海匪中,匪伙不是最大的恶行也不是最大的,所以反而名声不显。商队看到这么大的船上来打劫,大多早就吓破了胆,倒未必是听到它的名声。”
是么?“这样的海匪很特别。”凌云笑得冰冷。
“据叶锟说,”陆小凤犹豫了一下,“传言他们是当年陈友谅的残部……”
凌云表情一滞,接着呵呵地笑起来,弄得陆小凤一脸诧异。
陈友谅残部,多久远的老账呐……这就叫新仇旧恨么……想着凌云嘴角的笑意更深,眸光锐利得让陆小凤一惊。
南海,真是个很有意思的地方。
他的右手手指轻轻敲在左手背上,眼眸微合,不知在想什么。
“这样……海匪是想拿龙王炮船打头阵。”陆小凤自语道。
“是,打头阵,自然是想发挥大船炮的威力。”凌云依然微合着眼睛。
“幸好徐彪设了些船障。”陆小凤喃喃道。
“不,还不够。”凌云皱了下眉,放眼望去,只见小船已散开大半,龙王炮船正缓缓向前靠近。如果贴着船障开炮轰击……但它的目标显然不是眼前水城门而是城内,若炮弹越过城楼落入城内……不好。他深深吸了口气。没有了城楼火炮回击,龙王炮船自然不必再由小船护卫在前头。徐彪设船障时没把龙王也计算进去么?龙王船炮的射程远,也就它能在这个距离上将炮弹轰到城内。不过水城门前的水深得多,船障也的确没法设得太远。
若任由龙王开炮,城北就会被它轰去一片,范围不算大,但重要的是其中的机关。阵法缺了一角,便可能露出破绽。海匪们正等着钻这个空子是吧。凌云的嘴角一勾,海匪里也有高人呢。
时不我待,要趁大船还没靠近……他手握成拳,转头朝陆小凤一笑:“聂先生的好阵,陆大侠想不想亲身一试?”
陆小凤一愣,啥,你刚才还不是说……
凌云眼睛一眨,对,但我改变主意了。
陆小凤扬眉笑道:“当然,凌公子请。”现在想去帮忙了?主意变得真快。
凌云当即回身,陆小凤紧随其后,还没踏进谷仓就听见一阵轰隆隆的巨响。两个人回头,只见海面上火光冲天。无数碎片抛洒到天空,又狠狠地砸向海面,一片鬼哭狼嚎。一条大船被炸成两段,熊熊大火立即包围了它。这还没完,爆炸声接连不断,火光中木渣残片飞溅四方,似乎是它的火药仓出事了?不管怎么说,眼下这个四分五裂的物件已经不能称之为船,而就在刚才它还是让人望而生畏的庞然大物——龙王炮船。
眼前突生此变,两个人都呆了一阵。片刻后,凌云先回过神,欣然一笑:“徐管事很沉得住气。”
“这……是水鸣雷?”陆小凤疑惑道。
“应该是吧。”凌云敲敲额角,“大概徐管事私藏了几个,给龙王吃独食,偏心。”
“那是怎么点着的?”陆小凤想不大明白。
凌云不以为意:“等下你问徐管事不就好了。”
“凌公子不知么?”陆小凤笑道,此时他心情大好也就没想到啥顾忌。
凌云哭笑不得,瞪了他一眼,陆小凤,我又不是神仙,也一直待在谷仓里。怎么会都知道?
目睹此景,海匪们再也无心恋战。已经攀上城楼打算趁机进攻的海匪们也都退回船中。他们走的时候龙王炮船的残骸仍在大火之中,炸裂声不停,连带着还烧掉了海匪刚搭出来的浮桥。海匪们的船心惊胆战地绕了个大圈,远去了。
夕阳西下。
火焰渐渐地小下去,大船烧得只剩下了个架子,在夕阳的映照下,一片寂然的血色。
凌云瞅着大船叹道:“龙王炮船,还是很美的。”
陆小凤眼角一抽,你寒碜它呢,不厚道。
“凌公子。”身后突然出现一人,气都没喘匀的样子:“你在这里,快跟我来。”
“徐彪?什么事?”凌云一怔。
“好事,大好事。快。”徐彪笑得很开心,挥手示意他赶紧跟上。
“诶,徐彪,你的计谋真是越来越好了。快说,那个水鸣雷你是怎么点响它的?”陆小凤连忙问。
徐彪脚下一顿,回头:“什么水鸣雷?”
“把龙王炮船炸得七零八落的那个,不是水鸣雷?”陆小凤奇怪道。
“哦,那个啊,我也刚听说,大快人心,看它还能嚣张不。陆大侠也来吧。”徐彪依旧咧嘴笑着。
凌云也诧异了:“徐管事……没在城内?”
“啊,城主在城内督阵,午后我在谷仓呢。”徐彪边带路边说。
看到凌云一脸惊讶,他摸摸脑袋:“诶,这个,本来我当然要在,但是……”
“叶孤城用了什么新法子?”陆小凤追问道。
“不是城主的法子,”徐彪大笑,“所以我才来找凌公子,是他的好消息。快,到了你就明白了。”
凌云难得的迷茫,徐彪你说什么呢,乱七八糟的。
徐彪有些卖关子的意味:“我以为,进城的海匪都活活地祭了阵法。没料到……城主还带了几个俘虏回来。”
“俘虏?他们大概冲进城的时候就得告饶。城中的机关可等不了他们多久。”陆小凤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笑道。
“估计是。”徐彪一本正经地点头,“到了,凌公子请。”
作者有话要说:
☆、意外
前面是昆元厅。
凌云狐疑地打量了徐彪一眼,迈步进屋。刚进屋他就浑身一颤,整个人像定住了般呆在原地,久久未动。
后面的陆小凤觉得奇怪,脚步放缓些,跟着走了进去。只见昆元厅里除了叶孤城还有两个他不认识的人。一个大约五十岁上下年纪,身材高大魁梧,面颊饱满,双目内蕴精光,两条浓眉,一看就是个有深厚内家功夫的高手。而另外一个,看上去三十多岁,也是个高个子,剑眉星目,国字脸膛,若忽略他的脸色……嗯,是个英武而不失儒雅的青年。他眼下的脸色可不大好。准确的说,他正黑着脸盯着凌云,没有出声。
一片寂静。
陆小凤灵光一闪,心头顿时大喜,刚要开口,徐彪却比他早一步。
“凌公子,这不是……”徐彪见凌云僵立在原地想要说什么但一时没找到词,只好尴尬地笑了下。陆小凤突然也发觉不知该怎么说,只好保持沉默。
凌云呆呆地望着眼前的人,半晌,他使劲揉了揉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子玉。”声音比平常要低沉得多,带着着些鼻音。
“子玉。”他身形一掠已来到青年面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在青年的脸上轻轻碰了下;“太好了,我不是在做梦。”他根本没发觉青年的脸已经黑的不能再黑了。
陆小凤很想笑但又不敢笑出声来,只能憋着。
“真是太好了。”凌云脸上的笑容耀眼无比。他往前一步紧紧地抱住了青年,将头搁在青年的肩上:“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真是太好了……”他全然不顾还有旁人在场,埋着头反反复复地说了好多遍,直到声音都带上了哽咽的味道。
“叶城主,凌云是沈某的师弟,久别初见,我有话要问他,失陪。”沈柳垣说着将凌云顺势一带,退出了昆元厅。沈将军觉得自己的头又开始痛了,再不带他出来,他还真能在众人面前哭出来。布衣打扮是没错,但就算平常人也不见得会是你这个模样。你就不能有点帝王的样子?想到这里他就想仰天长叹。
沈柳垣退出昆元厅后来到一个僻静的拐角。凌云抱着他没有松手的意思,反而低着头呵呵地笑起来。
沈柳垣一把把他扯下来放在面前,冷冰冰地看着他。
凌云毫不在意,依旧笑着:“子玉,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呵呵呵。”你冰着脸一点都不可怕,况且我近来都在一个常年冰着脸的人旁边,早就习惯了,哈哈。
你说什么呢,沈柳垣瞪他。
凌云笑得像有人挠他似的:“这么多年,你终于承认了,我是你师弟。当着这么多人你可不能反悔。”说着他做了个鬼脸,笑得连眼睛都看不见了。
沈将军长叹一声,正要说话,旁边传来低喝声:“站住,何人?”
凌云一怔,循声望去,是一名白衣亲卫,正手执利刃冷眼盯着两人。
“这……”凌云眉头一皱。咦,谷仓里,机关那层有亲卫看守,暗堡那里也有亲卫,但无论哪处,他在谷仓内行走时从没人问过他,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城主有令,无关人等不得在谷仓机要处随意行走,两位公子若无事请回大厅。”亲卫的态度不卑不亢。
“喔,好。”凌云随口应道,回身之时又问了一句:“城主今天下的令?”
“是。”亲卫冷声道。
“哦。”凌云若有所思,接着转向沈将军:“走吧,子玉。”
往回走的路上他们遇到了叶孤城。叶孤城边上还有两个人,似乎有点面熟。
其中一位身着浅绿色锦缎的文雅公子笑着先打了个招呼:“沈将军,真的是你,刚听说你脱险的事,怪不得老话讲吉人自有天相。”
“哪里,这次多亏了余总管。”沈柳垣点头回礼。
另外一位年长些,大约四十出头,脸上带着些愁色,干巴巴地说:“白云城此次危急,有些城中事务还望请沈将军多多助力。”
“沈将军,此事需详议,不知今日戌时能否一叙?”叶孤城见沈柳垣一愣,不动声色地说。
“自是可以。”沈柳垣答道。
两个人离开后,凌云好奇地问:“子玉,那两个人是谁?你都认识?”
“年长的那位是叶千山,叶氏宗祠的主事;另一位是叶清溪,你没见过?”轮到沈柳垣奇怪了。
“见是见过,但都是一眼晃过我哪里分得清谁是谁啊?”某人无辜地说。
叶孤城扫了他一眼,对沈将军道:“叶某已问过族兄,族兄没有异议。他先去将手头的事了结,戌时会到昆元厅。以后烦劳沈将军多费心。”
“哪里。叶城主客气。”
看到凌云眼中的疑惑,沈柳垣道:“叶城主刚才和我讲起过,想让附岛军士和卫军一同守卫谷仓,拟将叶千山手下的亲卫和附岛军士编成一部。没想到这么快……”
“事不宜迟。”叶孤城道。
沈柳垣点点头。
凌云想起什么,笑起来:“对了,子玉,你是怎么脱险的,快讲给我听。”
沈柳垣看着他的笑脸气就不打一处来,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怎么,你想知道?”
“对啊。”唔,一定是非同一般的奇遇。
“那你先告诉我,”沈柳垣想起刚才要问的事,并不打算放过他:"凌云,你怎么上这儿来了?"
"我为什么不能来?"某人闲闲地笑着。
"这是你能来的地方?"沈将军咬牙问道。
"子玉,你这话不对哦,官凭路引齐备我为何不能来。"微笑微笑。
"你!"沈将军用眼神指责他,沉声道:"南海不平静,而这里更危险。"
"我哪知道会发生这么多事。"某人懒洋洋地说。子玉你就不要念了。看到你我很高兴,怎么你看到我就像要杀人似的。真不大好。
他顾自伸了个懒腰,嘟哝道:"我哪晓得叶孤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