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门艳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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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门艳女- 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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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又走过来嘻皮笑脸地对我说:“汉舞娃子,欢迎加入我们的舞蹈集团,共商跳舞之路。”
顾潮把手拍得啪啪直响:“对!就叫你汉舞娃子,有意见吗?我们一直管张惋叫‘憨女子’,她人其实一点不憨,聪明过人,学习成绩一直独领群芳,考清华大学的料,只是长相憨实,所以,我们才叫她——”
我打断顾潮的话,笑着说:“你们爱怎么叫就怎么叫,不反对。”
邵坚强和鲁佳艺几乎是同时高呼:“万岁!万岁!我们又多了一名参战的舞娃子啦!”
顾潮又说:“改天约张惋一起去搞野炊,还可以请王二菲子参加。”
我忙问:“你们对王二菲子了解吗?”
顾潮说:“不了解,认识她是在一个月前的事。当时,她找到我们帮着去各地贴图展海报。交往两周,觉得我们几个人好耍好斗,我们也觉得她开明、自然,个性别样,所以就混成一片,互相趣弄对方。”
邵坚强说:“王二菲子能被我们几个人称其为‘王吹吹儿’,是因为她的口哨早也吹、晚也吹、上班吹、下班吹、走路吹、拖车吹。从南门桥吹到北门桥、从城东吹到城西。开灯欢吹、停电瞎吹,早晨小吹、中午平吹、黄昏大吹、深夜猛吹,饭前快吹、饭后慢吹,就连睡着了觉也在唏哩呼啦地微吹。弹吉他吹,拉二胡吹,如果她左嘴角叼着烟,便用右嘴角吹,如果右嘴角夹着糖,便用左嘴角吹,而且绝对保证口哨质量,决不胡吹。”
我问:“那为什么老是吹《光阴的故事》,不吹吹别的曲子?”
鲁佳艺插嘴说:“不,她还要吹《童年》和《恋曲1980年》。不过,吹得很少。一般都是七八天才吹一次,而且,只在中午吹上两曲就不吹了。”
我自叹:“还有点奇怪!”
“何止是有点奇怪,简直是特别奇人。”鲁佳艺说完又将话转了一个急弯来问我:“你看过图展一等奖作品没有?”
“看了,就是那《将军前面的烈士》吧?”
“对,那舞蹈其实没有资格获一等奖,满图都是什么的色彩、糊涂之类的肢体摆件,向观众陈诉自己如何痛苦、如何无奈、如何凄凉。让人看了这图,就觉得这人又要想当婊子,又要立牌坊,没什么明确的风格,甚至有点像是在《港台星光》里翻字来凑合堆图一样。”
顾潮接过鲁佳艺这话说:“昨天下午就给我争了一个下午,那本来就是一曲好舞,跳舞的目的就是为了抒发个人心目中的苦闷或欢乐,用倾诉的方法跳舞,是你规定不准的吗?杨玉环的《关山曲》不照样流芳千古?各人跳舞时的取材不同,跳出来的舞当然有区别,但你总不能老是以为西施的舞就是天下第一舞,李煜的歌女舞女就只能算是些小儿科般的儿女情长,就是劣舞吧?西施舞,粗中有细,理中藏情,时而气壮山河,时而温情优柔;李煜的舞女照样不是为儿女情长所跳,有国仇家恨,有愧对黎民百姓、宫廷族人的国君之情。你说吕艳的舞跳得不好,没有理由说服人,至少她没有瞎跳,前后呼应也得体,还有一种阳刚之气在里面蕴藏着。”


、创造个性和抵制模仿

鲁佳艺反驳说:“她那种过逾的放逐抒情,是一种极不尊重舞蹈艺术的倾向,与美学风格大相不合,浪漫说不上,现实又不沾边,与其说是在诋毁舞蹈艺术,还不如说是她自己想入非非。我承认舞蹈的多元化、性格化,但是,所有有价值的舞蹈必须遵循一个原则:那就是创造个性和抵制模仿。”
邵坚强在一边等不急了:“看你两个死人的熊样,讲舞有一套,咋就没有跳一曲象样的呢?你们的舞才是狗屁东西,怪只怪那些搞舞蹈理论的人,各师各教,害得你们从昨天争到今天,现在我们多了一名成员汉舞娃子,让她来评价一下吕艳的舞行不?”
我忙推说:“没看过有关舞蹈理论方面的书,讲不好,不讲好点。”
邵坚强说:“对了,就是要没有读过舞蹈理论的人,评价起来,才会好的说好,劣的说劣。因为天下的真正观众是只看形体而不看理论,你说对吧?”
顾潮和鲁佳艺也赶来唱和,要我评价一下。
我只好将自己的看法实话实说:“《将军前面的烈士》不是一戏绝好的舞,但确实又是一曲不错的舞,不错的原因是这曲系列舞蹈,出自于一名女学生。昨天在广场里我看了之后,就觉得她跳这舞的时候,一定是出于一种压抑怕了的心情在跳,而且是非常陈旧的心情。顾潮说的有种阳刚之气,我有同感。只是我觉得这舞还是缺一点舞蹈的整体台风,使本来优美的肢体仿佛是被大人丢失了的孩子一样,最终无家可归。但是,这能引起大家的争议,其目的已经得到,说明获奖在情理之中,这是舞蹈的又一个特征。如果要让我来看一等奖的归属的话,相比之下《将军前面的烈士》比起张惋的《桥与血》就要小气得多。《桥与血》应该获一等奖,《将军前面的烈士》获二等奖,虽有点屈尊,但还是可以的。”
鲁佳艺想与我争话,被邵坚强止住了:“她是观众身份,应该尊重她的看法,懂吗?我的小二妹子。”
顾潮得意地伸手拍了拍鲁佳艺的头说:“听清楚了吗?敢与吕艳争高下的就只有张憨包子的《桥与血》,没你的份,哈哈!”
顾潮说完之后又对我说:“舞娃子,你写的‘束语’应该是一件好作品,怎么扔在那儿不要了?写文章也算是不错的前景。”
“我?还跳舞的好,‘束语’也叫创作?丢人。”
顾潮三人听了大吃一惊,邵坚强不解地问:“难道不是?”
“肯定不是!”
“真的不是?”
“对!”
“那你还想将《老牛》跳下去?”
我很不自然:“问这干啥?能跳就跳吧。”
鲁佳艺在一旁装作大悟样说:“我以为我就是看淡跳舞的人,原来还有跟我一样的。”
顾潮嘲笑着对鲁佳艺说:“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你不必细想这事,汉舞娃子一定有短处,等以后发现了的时候,我们抓出来批斗就是。”
四个人就在顾潮家又摆又扯地忘记了吃晚饭,直到上晚自习的铃声敲响起,大家才如梦初醒,纷纷出门跑回各自的教室。


、就像是在爬动的虫

风尘中,我们就是谈笑间的苍生一元,更是水花中的一粒。
文学、书法、绘画、舞蹈,不会是先前的黑夜星子。
烛光中的老子,听到的一定是今生世间的无缘。
暴风骤雨从来都只为落幕者准备,我们不会像好人那样,往坚定二字上下功夫,染累了的心,只为折磨和苦难学习着。
我们自负,我自傲,可我不自己,因为道,可以俯视肉身。
眼前的钢铁与城,是现代与星空中的一丝儿杂物,我们静静地走呢!还是人非草木乎?
平和中的大器,使双眼中没有了同等的左和右。
一纸商气淹没了我们曾经的偏僻,也淹没了我们民族的文明。
这就是纯正的汉文化,一通百通的让我不能用母语行走在我的世界里。
五月十九日是星期六,下午没课,我同陈思、阮蕊上街准备买点文具用品。
经过红砖店时,我瞧见王二菲子正在店里装卸啤酒,又在吹口哨。
就让陈思和阮蕊自个儿去买东西,自己留下来直朝王二菲子走去。
“用不用我帮你装啤酒?”
王二菲子看见我来了,笑着脸端过一把凳子让我坐。
“马上就完,你等我一下,不用你帮忙。”王二菲子说着又去忙活。
我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东瞧西看总觉得不舒服,发现王二菲子的话有些动听过逾,使自己越发起怀疑心。
忙碌完之后王二菲子,对商店一名负责人说:“我有事要走。”
话中之意已是非走不可的样子,不用负责人回答便过来喊起我就走。
我跟在王二菲子后面一言不发,她走在前面只顾吹口哨,似乎没我这个人一样,头也不回。
从红砖店走到张坝的一间小屋里,我才知道这儿是蔬菜公司的办公地点。
王二菲子把我引到二楼的住处,一间约二十来平方米没有隔墙的屋,让我大开眼界。
刚进门的左侧,立放着一块大门板,门板上面贴满了王二菲子的各种生活照片。
门板最高处的中间,贴着一张约十寸的黑白标准像。
相片下面写着:“还我一副真正的人像”几个字。
王二菲子见我在细看门板上的相片,便问:“明白标准像的意思吗?”
我不假思索地回答:“不明白。”
王二菲子扯开嘴脸,笑着走到床边抱起吉他就弹了起来。
我见遍地到处都是香烟嘴子,足足有一寸厚,就像是在爬动的虫,脚踩在上面软软的。
这时,才觉得满屋的过期烟味,正努力地往鼻子里钻。
横七竖八无规律地乱摆乱放的破旧古玩,也扔了一地。
这间屋子里最多的东西就是书,桌上、凳上、窗台上、衣架上、柜子内外、床头床尾、纸箱里,除了床边的写字台上的中心地带,还留有一点专门用来写字的空缺外,无处不是各种各样的书籍。
床头的墙壁上,贴有一张估计是王二菲子自己画的死马图纸。
纸下的墙壁上又写着“生之劫祸,死之祥福,今奔天地,跌落西东”几句诗。
床头上就更千奇百怪了,袜子、裤子、衣服、镜子、梳子,什么生活用品都堆在本来就不太大的床架边。
我问:“你的床堆这么多东西,怎么睡?”
“睡觉的方式多种多样,比如可以站着睡。”


、情绪的选择性很强

我走到写字台前,刚想伸手将一张凳子上的书抱开来坐。
却听王二菲子喊:“不要动我的任何一样东西,想坐就上床来坐,或就在地上坐。”
我不想上……床去坐,也不想在地上坐。
只好站在那儿看王二菲子又吹又弹地陶醉在《光阴的故事》里。
过了好久,王二菲子才放下吉他对我说:“你耐性好,是顾幺儿他们几个来的话,早就不准我吹、弹了,有时,我真想对他们发火,常乱翻看我的稿子和书,但他们又确实是些纯真、顽皮的学生,没有他们,我又难以找到生活的意义,或者说是——标准。”
我听后,有些认真地将舞展那天周青山说的话讲了一遍。
王二菲子咯咯地笑了起来说:“别听他瞎吹,他是一名舞痴,曾在《舞蹈报》上发表过作品。他是你们边中校的物理老师,其舞跟他的职业一样,专搞物理变化。他常请我教他写诗,我不,只想跟他下围棋耍。其实,我的一切都不是有意做,那回是因为我天天拉车一头沾满灰尘,又忙了整整一晚,早晨没来得及洗脸、洗头、换衣服,就匆匆地去办舞展的事,才成为你见到的模样。吹口哨是我多年养成的习惯,不是为了给别人区别什么,我这人本来就如此,并不是什么奇形怪状的人,跟大家一样,工作、学习、生活,要吃喝拉撒,你听他讲那些全是玄龙门阵,别信。”
“顾潮他们几人的舞,你觉得如何?”
“他们四个人中,除了张惋外,都有一个共同的毛病,没有悟性,舞蹈知识极度贫乏,只能靠硬跳才能有所收获。鲁佳艺和邵坚强能获三等奖,已是他们自己的最高极限,顾潮的三等奖倒是有点委屈,惟独张惋的思维意识和悟性高出他们一截。只可惜,在把握舞蹈的分寸上,还欠不少的火候,这就是没有生命意识和死亡意识的人跳舞的最大障碍。世间上有许多舞匠,只能靠一点极少的兴趣来跳一二曲,就悄声消失了,他们不知道跳舞是一种苦旅艺术中,对生命许下承诺的责任,而不是为了名气和金钱。”
王二菲子停顿了一会儿又说:“跳舞的人,必须要有能力进入舞蹈体肉,进入你所观察或想象到的事物本身的体系中去。仅靠一点舞蹈表体来游戏舞蹈,不可能创作出好的舞蹈曲目。另外,在舞蹈的审美观上,去谈跳舞的逻辑原理是评价构造的根本。所以吕艳的《将军前面的烈士》能获一等奖,但这并不等于她就已经懂得如何舞蹈,她同样处于那种不能将任何事物和心境合起来跳成优美故事的那种一般化的舞蹈匠人。她同大多数舞者一样,还处于单一的精神倾向,情绪的选择性很强,不能直接面对一张张观众的脸。像这一类舞者,天下之多,说跳不好,他们又能时不时地跳上几曲,说能跳,却又跳不了几个舞,就老是感到下不了脚。这批舞者,如果让他们马上专门跳有针对性的舞蹈,恐怕没几个人能跳好,甚至肯定有人无从落脚。其实,我摆这么多话出来,目的只有一个,让你清楚我为什么不给你的作品评上奖的缘故。如果不是你那天在我的‘宣言’下面,即兴写出一篇‘束语’来的话,我是不会请你来我这儿,当天晚上我找你找到你的寝室,却不见你,也就不打算请你来了。你倒好,今天来找我,只好请你一次,来而不往,说不过去。”


、惟一的出路就是走跳舞

我听了王二菲子的一席长话,深感自己差得不见了底子。
本想按顾潮的话,向王二菲子要回“束语”的勇气都没有了。
只觉得自己想走舞蹈之路,简直是非分之想。
看着王二菲子的写字台上,已写好了的舞蹈美学稿子足够自己读五年时间。
想到这儿,我突然向王二菲子要他发表了的图文作品来看。
王二菲子有些没好气地说:“在床下的废纸箱里,要看你自己来拿。”
我听完,厚着脸皮钻到床下将废纸箱拉出来。
纸箱里是灰尘满布的书报、杂志。
“是哪些呢?”
“都是,你随便在报纸杂志上找就是了。”
我拿起几张报纸和几本杂志,就查看起来。
果然,每份上面都有王二菲子的舞蹈散文或图片,也有不少美学批评。
我津津有味地看,王二菲子又开始弹吉他。
足足翻看了七八十份报纸杂志上的有“王二菲子”名字的作品,见箱里还多得不计其数,便不再想翻看了。
将书报放回纸箱,又推进床下面去,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对王二菲子说:“怎么不将你的这些作品编辑成一本书出版呢?”
王二菲子停下口哨说:“你不懂,问来干啥。”
我只好不问,站在写字台前重新用审视的眼光观看屋里的一切。
这一观望过后,才感到这间屋子对我有一种无穷的吸引力,看什么都非常顺眼似的。
但一看到王二菲子反而又滋生出了一种畏惧感,那种傲视一切的语言行为,迫使自己不敢亲近又不愿疏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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