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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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天子- 第1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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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认可崔象生对这首诗的分析,也得佩服他的胸襟气度,果然不愧大儒之名!

而且今日这一幕早晚会传扬开去,张知府听了必然大乐,他既保持了清誉,又暗捧了张知府,还化解了叶小天这杀人不见血的一刀,可谓一举三得啊。

崔象生深深地望了叶小天一眼,眸中不无得意:“小子,跟老夫斗,你还嫩了点儿!”

经过崔象生这么一分析,众士子仔细一琢磨,越琢磨越觉得这首狗屁不通的打油诗似乎真的大有意趣了,崔象生凭借他的名望和地位,成功地转型成了一个“裁缝”,而叶小天(张知府)则摇身一变成了那个“光着屁股的皇帝”,众士子们则争先恐后地点头赞叹,唯恐别人说自己看不出这首诗的好来。

李秋池和徐伯夷面面相觑,这首诗好?好在哪儿啊?两个无耻之徒碰上了叶小天和崔象生这对更加无耻的高人,真的有点儿甘拜下风了。

徐伯夷心中不服,可又不好驳斥崔大儒的话,只好岔开话题道:“诗文论过了,接下来便是策论。这策论的题目便是朝廷应该开海还是海禁。叶秀才,不妨请你畅所欲言,我等洗耳恭听了。”

叶小天道:“却不知辩论到此时,双方意见如何?”

徐伯夷此时深知叶小天“不学而有术”,不肯让他从自己的叙述过程中揣摩出崔先生的态度,是以冷笑一声,一言不发。

方才被他驳倒的颜千秦正要说话,另一个白袍士子突然微笑着开口了:“这位颜兄认为开海禁是顺应人心之举,而这位李兄和徐兄,则认为应该禁海。他们认为,用利益诱导百姓,百姓就会违背仁义追求财利。所以朝廷应该重视农业,抑制工商,以防止百姓贪鄙、国家困顿。而开海,正是通商的一份子,所以应该禁海!”

叶小天拱手道:“多谢这位仁兄提醒,请问仁兄高姓大名?”

那人也还了一礼。道:“免贵姓赵,赵文远,便是在下!”

这开海与禁海之争,根子却在农业与工商上。而农业与工商之争,根子又在儒家一贯的利与义的立场上,所以栖云亭前一番争论,早就由开海禁海这个表题,深入到了本质之争上。

叶小天奇怪地道:“工商会使国家困顿?这是哪位高人的高论?”

徐伯夷晒然道:“是我!国家有肥沃广袤的土地。而百姓依然有很多人吃不饱,这不是由于工商兴而农业废的缘故么?”

一见是老冤家,叶小天立即道:“屁!放屁!放屁狗,放狗屁!”

崔象生蹙眉道:“高雅之会,怎可出此粗鄙之言?”

一直没说话的王学政也道:“叶小天,不可出言无状!”

李秋池冷笑道:“铜仁府学当真是有教无类啊,如此市井匹夫居然也取为秀才。”

叶小天一指李秋池道:“闭嘴!你这砣臭狗屎!你和屎的唯一区别就是你没用粪坑盛着!搅活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臭么?”

李大状气得直哆嗦,对崔象生道:“崔先生,你看。如此粗野鄙夫,岂能登得大雅之堂!”

崔象生不悦地道:“叶小天,你有何高见不妨当众说来,如此粗鲁何以服人?”

叶小天道:“高见?屁的高见啊?这么明睁眼露的事儿,还需要什么高见么?你们这些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高人,能不能低下头来看看老百姓是怎么生活的?

咱拿苏杭一带来说,水多地少,每家每户不过一两亩薄田,若依你们所言,都该弃工商而就农业了。岂不都要活活饿死?然则众所周知,苏杭乃人间天堂,虽然缴的税比别处重上几倍,依旧富甲天下。何故?”

徐伯夷道:“你这是以偏概全,岂可以一地一例而定天下之策。”

叶小天道:“天下个屁!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开个海而已,通海经商的还是沿海百姓,怎么就涉及天下了,内陆百姓。自然还是以耕种为本,你们这些白痴,动不动就上纲上线,夸夸其谈,国家要靠你们,早就完蛋大吉了。”

李秋池道:“谁说不要工商了,只不过农为根本,工商为辅,这主次万万不能颠倒。兴农则民风淳朴,兴工商则百姓贪鄙,教化仁义才是重中之重,如果把一个国家比作一个人,这仁义教化就是头脑,农业就是身体,工商不过手足,主次分明,禁海便是天经地义。”

那些事先揣摩过崔先生的态度,大力主张禁海的士子们纷纷跳起来,此时不在崔先生面前表现一番更待何时?

叶小天道:“宋人地寡人众,却能富得流油,全因工商之盛,也没见宋人就贪鄙庸俗。今……”

张三曰:“夫孝者;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者也!海禁者,实乃我大明祖制……”

李四曰:“孟子曰:‘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已矣!’天生四夷,皆在王化之外也。故东临沧海、西阻流沙、北封大漠、南横五岭。盖天之欲限四夷而隔绝中外也。”

王五曰:“市舶之事,大坏夷夏之防。奸狡之徒,将本逐利。豪商巨贾,累赀巨万。皆市侩之徒,以奢靡之风,坏乱人心。言市舶者必言利,皆奸臣也!”

叶小天道:“四肢也好,头脑也……”

张三曰:“洎奸臣广言利以邀恩,多立使以示宠,刻下民以厚敛,张虚数以献状;上心荡而益奢,人望怨而成祸……”

李四曰:“使天子有司守其位而无其事,爱厚禄而虚其用。盖宇文融、杨国忠辈也。孔子曰:‘宁有盗臣,得无聚敛之臣……’”

赵六曰:“海禁之开散敦厚之朴,成贪鄙之化。是以百姓就本者寡,趋末者众……”

王五曰:“夫文繁则质衰,末盛则本亏。末修则民淫,本修则民悫。民悫则财用足,民侈则饥寒生……”

叶小天闭上了嘴巴,眼看着一张张亢奋的面孔,喋喋不休的嘴巴,漫空飞舞的唾沫星子,脸上渐渐露出一丝笑意。

这些人根本就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什么开海禁海,什么民心民意,于这些书生而言统统都是狗屁,他们其实想要的就是扬名立万,就是在崔象生和王学政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而已,自己不过是那块踏脚石,辩不赢又如何?辩得赢又如何?

叶小天闭上嘴巴一言不发,众士子更加亢奋起来,语速越来越快,声调越来越高,引用的圣人名言更是天马行空、不知所谓了。

“傻逼!”

叶小天忽然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聒噪声立止,所有人都闭上嘴巴,瞪大眼睛看着他。

“一群傻逼!”

叶小天又骂了一句,李秋池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结结巴巴地道:“你……你说什么?”

叶小天道:“你在山珍海味之间,为了百姓吃不上饭夸夸其谈、痛心疾首,可明明开海通商就有大把银子的进项,你个装模作样骑驴找驴的傻逼!”

李大状都没见到过这样的读书人,被叶小天骂蒙了,他呆呆转向崔象生,道:“先生,你看……你看……”

叶小天顺手从亭前一株矮树上摘下一片叶子,卷成一个漏斗,劈手夺下徐伯夷手中酒杯,把那树叶做的漏斗塞到他手里,说道:“你用的这酒杯,穿的这衣帽,都是工人做成,商人贩来,你吃着他们的、用着他们的,却拿起筷子吃肉,放下筷子骂人,只会卖弄舌头的傻逼!”

李秋池和徐伯夷愣在那里,正卖弄得兴高采烈的众士子愣在那里,亭中就坐的王学政、崔象生等人全都目瞪口呆,眼看着叶小天大步离去。

叶小天走到那架着篝火还在翻烤全羊的大师傅面前,站住脚步看了看,问道:“这位师傅,你这火是怎么生起来的?”

那大师傅一直专心致志地烤羊全羊,对亭中的辩论毫不在意,读书人的玩意儿他可不认为自己听得懂,是以根本不曾在意过,这时见叶小天说话,不免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道:“用火折子啊。”

说着,那大师傅从怀里取出一根造工精美的火折子,向叶小天晃了晃,叶小天一伸手就把火折子从他手中取了过来,一本正经地道:“大人们吩咐,不能用工人做的火折子生火了。”

那大师傅瞠目结舌道:“那……我要如何烤羊?”

叶小天道:“钻木啊!要是嫌钻木慢的话……”他手搭凉篷往天边看了看,道:““啊!那边有块云彩,说不定一会儿就会打雷下雨,要是这亭子遭了雷击,‘蓬’地一下,那火就起来了。”

亭中人和亭子周围的人面面相觑。

叶小天一转眼又看到那位烤羊大师傅手中雪亮的小刀,于是把刀也拿了过来,道:“大人还说了,这刀也不能用了。”

那大师傅结结巴巴地道:“那……我该如何上菜呢?”

叶小天叹息道:“你怎么就这么笨呢?喏,看我的!”

叶小天抓住一条羊腿用力一撕,也不管它如何烫手,便狠狠咬了一口那喷香流油的羊肉,道:“这样不是很好?哈哈哈……”

叶小天一边吃肉,一边大笑而去:“莹莹,快来吃羊腿。”

“好啊好啊!”

莹莹欢天喜地的跑过来:“是你答的太好,人家赏你的么?”

“那当然!尝尝,香不香。”

“嗯!真的好香!”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啃着羊肉,旁若无人地走了开去。

夏老爹张大嘴巴看着:“咱这女婿……挺驴啊!”不等别人回头,夏老爹就急急举起了酒杯,装出一副“我不认识他们”的模样。

。

第07章匪气

叶小天扬长而去,栖云亭中诸人一个个张口结舌。过了半晌,崔象生才气得语无伦次地骂道:“此等粗鄙猖狂之士,也配称作读书人?真真是有辱斯文。”

徐伯夷忙道:“先生息怒,斯文败类总是有的。学生对此人有所了解,若依他平时性情,虽然粗鄙了些,却也不致于如此张狂。依学生看来,他定然是在我们的批驳之下无言以对,是以恼羞成怒,又自知举人之试难以取中,仕途已绝,这才自暴自弃。”

李秋池也忙缓和气氛,打趣地笑道:“叶小天这般举动,那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先生是何等样人,何必与这般粗人一般见识呢。”

王学政缓缓地道:“不错,此人定然是被驳斥得哑口无言,是以恼羞成怒。恣狂失态。呵呵,今日栖云之会,有这么一个粗鄙狂徒引大家一笑,也是一件乐事,象生,你又何必放在心上呢。”

“哈哈哈,浩铭兄说的是,是愚弟执着了。”

崔象生马上转怒为喜,一脸怒色尽化春风,他要的就是王浩铭这句话而已。周围几个耆老和李秋池、徐伯夷等人也都笑了起来。徐伯夷和李秋池笑着,得意地对望了一眼,心中暗想:“有王学政这番表态,那叶小天本来就算还有万一录取的希望,这回也是万万不能了!”

叶小天返回岸边,便对莹莹道:“这里的冷食实在难以下咽,听他们之乎者也的说话更是叫人难受,南明河畔风光甚美,咱们何必在这里消磨时光,不如寻到遥遥,一起溯河而上,游玩一番如何?”

莹莹倒还惦记着栖云之会是文人墨客们的一次重大聚会,巴望着自家郎君在这场雅会上露脸扬名呢,便道:“小天哥喜欢,咱们改日专程过来游玩就是。今天有这么多读书人在这,尤其是王学政和崔先生那可都是难得一见的人物,还是你的前程要紧,我不嫌闷的。”

叶小天牵住她的手道:“傻丫头。你不知道,我刚才吟了一首惊天地泣鬼神的好诗,崔先生听了赞不绝口、王学政更是频频点头,该露的脸我都已经露了,该扬的名也已经扬了。接下来呢,我又与那几位书生策论,驳得他们哑口无言,脸上无光。凡事当适可而止,我们现在不离开,不是让他们无地自容吗?”

“这样啊……”莹莹眉开眼笑地道:“好啊,那我们就沿河游玩,其实我早烦了呢。嗯……要不要跟我爹说一声?”

莹莹探头向栖云亭中望了一眼,却见她老爹正举杯在手,虽无豪饮之态。却大有举杯邀月的雅意,看都没往他们这儿看上一眼。

叶小天道:“何必惊动他老人家,我刚才在亭前已经说过了。”

莹莹喜道:“那我们走吧,咦,遥遥跑哪儿去了?”

莹莹向前方矮丘上望了一眼,恰好看见巨猿大个子从一棵大树上悠荡起来,向另一棵大树上落去,身影一闪,便隐入了重重绿树之中。莹莹向前一指,喜道:“在那儿。我去找他们。”

此时,叶小天在栖云亭前的一番对答已经迅速传播开来,周围席位上的书生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叶小天虽不在乎。毕竟有些不自在,巴不得立刻离开这儿,便道:“好!我沿河往上游走,你找到他们就来。”

莹莹答应一声,就要往矮丘上跑,叶小天忙扯过一片把大的绿叶把羊腿裹住。对夏莹莹道:“你拿去,趁热让遥遥也吃尝尝。”

莹莹拿了羊腿沿着丘陵小道跑去,叶小天掸一掸衣袖,昂然而去。

前方河上悬空的崖石上,安南天本来依照祖父的吩咐赶去栖云亭畔,恰好听说叶小天刚才在栖云亭嘻笑怒骂的一幕表现,急急赶回来把经过对祖父说了一遍。

安老爷子听了哈哈大笑起来,道:“这叶小天当真是个异类,老夫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像他这么有趣的人了。”

安南天苦笑道:“当初在葫县时,孙儿只当他是艾典史,觉得他为人处事独树一帜,或可为我安家所用,谁知他却是个西贝货。如今这西贝货摇身一变成了蛊教尊者,更不可能为我安家所用了,爷爷还要见他么?”

安老爷子微笑道:“见不见的倒没什么,不过……谁说他是假典史,如今又做了蛊教尊者,就不能为我所用了?我看,他能发挥的作用,比以前还要大上许多。”

安南天疑道:“爷爷是说……”

安老爷子道:“为我所用的人,不一定就得是我的人。你说他正在考举人?”

安南天道:“是!”

安老爷子提了提钓竿,换了条鱼饵,复又甩到水中,微笑道:“他要考举人,那就送他一个举人。”

安南天动容道:“爷爷,这可要耗费咱们一个名额……”

安老爷子道:“谁说要用咱们的名额?这件事我会跟夏家那个老头子提一提,谁叫他那宝贝孙女和叶小天出双入对呢,呵呵……,夏家一向不重文教,从来没有争过举人名额,现在夏家想要一个,不过份吧?”

安南天道:“爷爷想给他一个举人身份,自然是为了让他做官,可此人匪气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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