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斯图热夫忙树起耳朵细听。
“你跟蒙古汉子一样豪爽!”永琅一巴掌拍在别斯图热夫的肩膀上,揽着他大笑,“好酒……不如买给我们几桶,怎样?”
“你们的亲王殿下早就停了市。”别斯图热夫耸耸肩。
“怕……什么?我听闻西方有什么‘新贵族’,便是靠着大批买卖、大批货物,登上权臣之位。啧啧,你一个总理大臣,不在西边指挥将军们,跑来这里做甚?……”
我指挥得动么?鲁缅采夫、苏沃洛夫、库图佐夫……每一个都是权力中心打转的人物!别斯图热夫腹诽。新贵族?他指的是英国的大资本家?……唔,其实除了军事,这是另一个政治机遇。
“要我说,那位……沙皇陛下的母亲,还不如自己当陛下呢……”
永琅背完长长一段话,理所当然地醉倒。
别斯图热夫如若醍醐灌顶:倘若叶卡婕琳娜成为沙皇,身为亲信兼功臣的自己……
恰在此时,叶卡婕琳娜传来一道命令:东方停战!
信中说道:国库空虚,军中已三月无饷。商贸日益凋敝,多有囤积垄断之现象。国政松弛,军机各部亦有欠款之举,海政疲惫,几近崩溃……'备注'
国库空虚……空虚……
倘若他能够为叶卡婕琳娜带来大批卢布,何愁大事不成!
而在此时,由经尼布楚深入西伯利亚、直逼乌拉尔山脉而去的那支清军,成了压跨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于是,这场战争停止得相当诡异。
双方几乎在同一时间熄火,《尼布楚条约》、《布连斯奇界约》、《恰克图条约》当中的争议地段尽归中方所有,连带先前夺走的土地也一并归还;双方协定永不开战;中俄双方互开十座城市通商……
最后一条是胤祥在青容的百般纠缠下同意的。履郡王向他下了军令状:虽说起初数年定会让俄方赚去大笔银两,但她定会将一切有利的技术尽数购入,来日定让他们赔得本儿都不剩!
胤祥难得大度了一回:略略亏些也无妨,尽快替本王弄来枪、炮、船、舰再做道理。
青容没法跟他解释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唯有先应下,再做打算。
此约一出,俄人哗然。
叶卡婕琳娜二话不说,损失东方大片土地之后,一面加紧勘测、测绘整个西伯利亚,一面瓜分了波兰、白俄罗斯、拉脱维亚。最终,她凭借着奥尔洛夫篡位、波将金主持大局、别斯图热夫提供大笔军费,自立沙皇,坐稳了位子,开始新一轮西侵。
她本是德意志一个小公国的公主,对温暖欧洲的热情与野心远大于冰雪覆盖的北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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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女皇的野心不小。”胤禛微觉不妥,“你如何便停战了?分明局势于我等有利,也能借此机会历练历练八旗子弟。”
胤祥自然知晓胤禛久为旗务操心,遂将事情丝丝缕缕与他剥透了:叶卡婕琳娜有野心不假,将来未必不会撕毁协议、再侵东方;我等新得军械,一来尚未训练纯熟,二来不能大批铸造;再者,八旗绿营纵使稍好了些,真打起来仍旧欠些火候……
胤禛听出来了,笑问:“合着你是打算歇息几年,再打一场?”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这场仗断断续续打了一年有余,也断不能长久消耗国库。”胤祥言道,“倘若果真要打,必须速战速决。”
“何况此时知己不知彼,胜负不过五五之数;待过得几年,将他们尽数摸透了,收拾起来也容易些。”胤祥又道。
胤禛添上一句:“何况你又听说,‘普鲁士’人操练枪法,往往战无不胜?”
胤祥笑笑,不答。
此事不急,需慢慢来。
临回京前,拎着算盘的履郡王匆匆拉住了他,低声说了一句话。
十三爷,外交之中,没有永远的敌人和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胤禛慢慢捻着佛珠,望着面前的一叠奏折出神。
这事暂且搁在一旁不提,渐渐退却的大水也让他暂且松了口气。九月诸堤合龙,除河南之外一切安好。
天下安,他便安。
摔打八旗子弟之事早已分派给了胤礽、永璧,胤祥总算得了空儿喘口气。
太后好不容易逮到了小儿子,一道完婚的懿旨便降了下来。
胤祥大愕。
他琢磨了半日,仍是毫无头绪,下意识地去了养心殿。没成想皇帝陛下头一遭让他吃了闭门羹:着宁亲王回府待婚。
四哥这是……气着了不成?
胤祥头一回吃不准胤禛的心思,偏生又见不到人,平日里的冷静自持顷刻间便去了八分。又兼河南上奏:大水入城,淹没人口三千余众。胤禛在朝堂上面色便不大好,御笔手书的“河工”二字很是扎心。
胤祥领着百官跪下请罪,抬头望向胤禛时,分明瞧见他神色略有些迷茫,手上紧紧握着一串檀木念珠。
胤祥心底狠狠一抽。
他很想驳了自个儿的脸面,直接去告诉傅将军,宁亲王不娶。
可皇帝偏偏又压了一道“待婚”的圣谕。他这一驳,可连带四哥的天子威严也给驳了个干净。
胤禛转过身去,漠然开口:“着吴达善……”
究竟……究竟应当怎样才好?
胤祥重重地叩首称是,藉由那股疼痛让自己清醒些。
胤禛下意识地抬手要扶,又硬生生收了回去:“……平身!”
他很想喝问胤祥,不过是完个婚,你别扭个什么劲儿!
亲王无妻、无嗣,当是何等恶名声!你这般心思通透,为何便不知晓?
真真是个……混账贤王!
胤禛抿了抿苍白的唇,将念珠握得更紧。
作者有话要说:备注:这一段其实是叶卡婕琳娜的日记。
64
64、万寿知逍遥 。。。
停战之后,国库支出总算不那么紧张,大笔银米流水一般淌向各地。又兼胤禛下谕免了受灾地当年、来年的赋,本应腾腾直上的民怨登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此时各处趋势一片大好,皇帝陛下本应开心才是。可据养心殿的太监们说,皇上近日心情不佳,隐隐有上火的征兆,否则怎会在这初冬的时节,巴巴跑到圆明园去消暑?
——横竖宁亲王大婚有太后、皇后操持,胤禛乐得去圆明园歇上一歇。
胤祥知晓胤禛心情不佳,可偏生近日里政务太过顺遂,实在寻不出求见皇帝的借口。末了他心一横,索性扯了弘晓过来,“借住”交晖园办公。
弘晓只道胤祥为着奏事方便,也顶着太后的责难应下了。
交晖园不就是为“紧邻”圆明园而建的么?
这两人就这么干耗着,谁也没见着谁。
婚期一日日近了,胤祥也隐隐有了上火的征兆。
此时尹继善、兆惠、刘统勋、刘纶、阿里衮、傅恒外派,来保逝世,偌大的军机处只剩下胤祥一个人撑着,顶多有个于敏中时不时来打下手。胤禛实在看不过去,又点了几位大员充做“行走”,才好歹分出了些杂务。
胤祥顺理成章地去了圆明园谢恩。
胤禛本想让他跪安了事,可终究按捺不住见了人。
这些日子还是折腾得狠了。
胤禛看着又消瘦了几分、几乎与前世一般无二的怡王,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慢慢走到胤祥跪着的长毡上,按上胤祥的肩头,低声说道:“你又在别扭些什么?再这么下去,是不是还得让朕废了皇后?”
胤祥如何当得起这等诛心之言,重重叩首:“臣……不敢!”
他抬起头来,轻轻握了胤禛微凉的手,续道:“其间区别何在,皇上……硬要臣一一阐明么?”
“不就是朕先娶了福晋,我二人再互通了心意,此时又封了宁王妃么?”胤禛拧起胤祥的下颌,在他唇上轻啄一口,续道:“硬要说来,这王妃还是弘历给你定下的,又打什么紧?”
胤祥睫毛轻轻颤了颤,扣住胤禛的后脑,以跪姿反将他抱了,细品着他的唇舌。
两人已太久没有过亲密之举。不过小小一吻,竟牵扯得有些难舍难分。
“唔……”胤禛摩娑着胤祥略有些红肿的唇,“朕想到了第二个区别——”
他将胤祥推倒在长毡之上,自己欺身而上,又低头亲了亲,方才笑道:“怡王若是觉得亏了,大可——”
九州清晏殿外,刘保卿细碎的声音飘了进来:“王爷,皇上正与宁亲王议着事呢……”
又是哪家不知趣的王爷?
胤禛气恼地咬咬胤祥的唇,方才起身传诏。
胤祥哭笑不得。
胤禛瞥了一眼胤祥的双唇,有些不怀好意:“你先到殿后去处理些事务罢。”
这算是……欲盖弥彰?
胤祥领旨。
来的人竟是弘昼。
和亲王小心翼翼瞄瞄上头那尊大佛,先告了一声罪。
胤禛挥挥手放过了他,直问弘昼:“这般心急火燎地赶来,所为何事?”
呃?
公公们不才警告过,皇父心情不好么?
有十三叔王在的地方果然是最安全的!
弘昼心底小小欢呼一声,言道:“明日是皇父万寿,子臣——”
“甭忙活了。”胤禛大度地体谅了儿子的难处,“年年要费心为朕多备一份寿礼,你也不易。给朕腾个带温泉的庄子出来,切记要清静。往后朕的万寿,只过五月二十五的那次便是。”
胤禛瞥了弘昼一眼,续道:“切记备好了叔王的两回。”
弘昼连声应下,心里哗啦啦地拨着小算盘。皇父这话一出,十三叔定要阻拦;阻拦不了的,回头还得吩咐自己免了贺仪。如此一来,最佳的法子当是将四次寿备足了,至于礼么……明面上那次自是往面子里送,暗地里那次可就得往里子送了。
皇父要个清静的庄子,莫不是要趁此良机松松筋骨?
弘昼忽然觉得,胤禛的心思其实也不算太难猜。
和亲王走后,胤禛方才唤了胤祥出来,笑道:“陪朕去散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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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三十日,世宗宪皇帝万寿。
胤禛硬拖了胤祥出去遛马,随后又拐到了弘昼的庄子上喝茶。那处地方竟是雍邸的旧产,胤禛逛得方便使唤得也舒心。弘昼一早便被胤禛给打发走了,清清静静的一处庄园恰是散心的好去处。
胤祥笑言,今年给皇帝陛下备的礼,便是东北、西北的大片领土与蒙古的心悦诚服。
胤禛斜了他一眼,亦笑:“勉强算你过了。朕等着你明年的贺仪。”
怡王殿下永远会给他惊喜。
胤祥吃不准胤禛究竟是满意还是不满意,遂又取了个小匣子出来,当着胤禛的面打开。
匣内安放着一支稻穗。
“祥瑞之物?”胤禛左瞧右瞧,愣是没瞧出这东西的非常之处来。除了个头大些、稻粒多些也饱满些。既不是三穗四穗也不是红稻绿稻,胤祥在这日子里献上做甚?
“这是新稻,南方才养出来的。”胤祥言道,“除了出产得多些,收成也快。江南一带可一年两熟,岭南可就三熟了。”
胤禛既惊且喜,立时便要广植此稻。胤祥笑着按下他,指指满院萧索:“四哥,这等时节,纵是岭南也顶多抽个芽。”
这礼值当。
胤禛毫不客气地收下了,命人好生放着。
“勉强称心。”胤禛今日竟很是吝惜赞语。
又过片刻,他望着颇有些茫然的胤祥,忽然笑了:“难得见怡王如此——”
胤祥眼睁睁地看着胤禛站起身来,在自己唇上轻轻一啄,随后凑到耳旁低语道:“今年的寿礼,朕要自取……”
衣饰层层剥落,胤禛扯下腰带,将胤祥的双手牢牢缚在床头,凑过去亲亲他的眼,道:“今日朕要讨债,怡王肯是不肯呢?”
胤祥一怔:“皇上?”
“你啊……”胤禛轻叹一声,娴熟地挑起胤祥的欲。火,“还要朕替你回绝多少次太后懿旨?今日索性便替你断了这层挂碍。先说好,不许嫌朕粗暴。”
“臣……啊!”
胤祥压抑地喊出声来,身子在瞬间紧紧绷起。他闭了闭眼,慢慢放松下来,感觉胤禛又探入一根手指。
“那日九州清晏殿上,朕的话还没说完。”胤禛咬牙压抑着,探入第三根手指,“若怡王觉得亏了,大可……”
后头的话胤祥没听清,最初的不适过后竟有着奇异的感受。他张口咬开胤禛的一颗扣子,额上汗珠涔涔而下:“皇上以为呢?”
“朕以为怡王夜夜侍寝,方为上策……”
胤禛抽出了手,慢慢解了衣物,不时故意折磨折磨胤祥,好让他再放松些。
胤祥乖乖躺着,也没挣开手上束缚,低低唤了一声:“皇上……”
胤禛俯下。身来,轻轻吻了吻他,柔声说道:“有些疼,且忍忍。”
待胤禛真正进入的一刻,胤祥的身子紧绷到了极点。胤禛学着昔日胤祥的模样,不时安抚亲吻着他,苦苦压抑体内的欲。望,兼且生起了一个古怪荒诞的念头:还不如……
咳。
胤禛将那念头压了下去,将胤祥拥入怀中,试着动了动。感觉胤祥又放松了些,方才更放肆地亲吻律动。
竟是一场从未有过的狂风骤雨。
细密奇异的感知在两人之间传染开来,极至的愉悦颤栗席卷而上。胤禛习惯了张狂与大开大阖,上上下下翻滚纠。缠阳台共赴一夜巫山;胤祥低低喘息着承君恩露,微凉的夜竟是满身淋漓的汗珠……
云收雨歇。
胤禛解开明黄腰带,心疼地亲亲胤祥腕上的红痕。
胤祥有些无力地躺着,纵。欲过度的后果是火辣辣的疼痛。
胤禛颇为无赖地趴在胤祥身上,又是一个深深的吻。
“皇上……”
胤祥挪挪酸麻的手,抱起胤禛,直往后头的温泉而去。
胤禛回过神来时已被胤祥浸入了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