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策 完结》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江山策 完结- 第38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不惊人!
胤禛隐隐觉察到了什么,面色有些差。
方才赶到的胤禩冷笑一声, 安抚地望了身边的八阿哥、十一阿哥一眼。
胤祥悄无声息地返回,顺着班列跪好。

正黄、正白二旗的侍卫几乎尽被调走,胤禛藩邸所在镶黄旗、胤祥藩邸所在镶白旗、胤禩藩邸所在正红旗、弘昼藩邸所在正白旗二族、弘晓藩邸所在正蓝旗下各参领、佐领,能来的一个也没拉下。皇城之外早已严阵以待。
内城之外宵禁未解,几队步兵悄然换岗。
外城之外,健锐、丰台二营营房军容肃整。
西山,通州大营营房亦整军。

皇后在咸福宫内坐了半宿,面色憔悴。皇帝接见外臣,她理当回避。

“传——”

皇后稍稍松懈的神经再度绷紧。

“传诸王、贝勒、贝子、公、皇子觐见——”

皇后蓦地站起身来,长长的指甲深深嵌入肉里。
大宫|女为她收拾齐整了,又为她取了指甲套套上。
皇后沉吟片刻,道:“取朝服、朝珠。”
……

“着允禄、傅恒、刘统勋、阿里衮为总理事务大臣……”
乾隆费力地说完这番话,见众阿哥中并无永琏在,心下微微失望。
“辅太子监国……”
此言未毕,他已陷入昏迷之中。
那伤口委实太过凶险,稍有不慎,定然一命呜呼。
未几,皇帝殡天。
如松斩箫剑于城外。

大行皇帝身边早早便备下了一份诏书。如今要做的不过是比对手迹、确定太子人选而已。皇帝的遗命是“监国”,可照现下情形,分明便是新皇登基!
一番恸哭过后,傅恒言道:“我等当合拆遗诏于众人之前,当不负大行皇帝之托。”
允禄、刘统勋自无异议。
阿里衮思忖片刻,道:“当先取了正大光明匾后那一份,再与我等手中这份一一比对,再传遗诏不迟。”
傅恒虽觉阿里衮此举委实有些小心太过,可分明便挑不出半点错来。允禄、刘统勋更是齐声说道:“合该如此!”

允禄、傅恒为四大臣之首,取遗诏的任务自然交给了他们。阿里衮、刘统勋陪着哭灵,心底一直在嘀咕。
皇帝三天前才立了太子,今日便遇刺了?
莫说那两人,胤禛自己也有些后怕。原本毫无干系的两件事就此牵扯在一起,保不齐……
胤祥轻轻握住胤禛的手。
胤禛回握,马蹄袖遮掩了两人私下里的小小动作。
当如何是好?

当如何是好?
皇后心急如焚,连连望着跪在下首的兄弟两人。这事一旦处理不好,可就要了人命!
哭灵途中,自要用些饭食。
胤祥眼底闪过一丝狠意,朝胤禛安抚地笑笑,起身出了梓宫。
胤禛几乎是顷刻之间便明了了胤祥的意图。他焦急地暗示胤祥不可,暗示他此事尚有转圜余地——
中途退场,一桩不孝的帽子可就扣下了!
胤禛咬一咬牙,亦退出梓宫之外。
皇后微微蹙眉,假做晕厥。宫|女大惊,胤禛、胤祥不得不顺势上前查看。皇后的底子本就不大好,如此晕厥一回,便立时被送到了偏殿安歇。舒妃接了皇后的手,领众妃嫔哭灵。
偏殿之内,胤禛、胤祥拉拉扯扯,最终仍旧是胤祥妥协,胤禛悄无声息地替下了阿里衮手中的遗诏。至于刘统勋……闲暇的机会可多得是呢。
五阿哥此时方才赶到,拜倒灵前,恸哭不止。

允禄、傅恒终于取回了立储匣,刘统勋、阿里衮双双捧出遗诏。四人合钥开了立储匣,两份诏书一一摊开,众人大惊失色。
正大光明匾后的诏书是:立皇三子永璋为皇太子。
皇帝的遗诏是:立皇五子永琪为皇太子。
孰真孰假?孰假孰真?
胤禩慢悠悠地添了把火:“曾听闻前日皇阿玛立诏之时,身边只有皇后娘娘随侍?……”
生生搅了这一摊浑水。

“三位大人,究竟哪一份才是皇上的亲笔手书?”刘统勋心知此事不好,也并无利益关系在身,故而最先发问。
他们是见惯了乾隆字迹的。刘统勋如此发问,明显是两份都太过相似,着实拿捏不准。

永琪的侍卫面色惊疑不定,永琪自己却浑然未觉。
允禄、傅恒明显感觉到了。二人对望一眼,齐齐喝道:“拿下!搜!”

一搜之下,竟出现了第三份诏书。印鉴字迹与大行皇帝遗诏分毫不差,内容却是“立皇三子永璋为皇太子”!
阿里衮轻轻舒了口气。方才主子爷悄悄找他替了遗诏,原来为的是这个。
如此一来非但弑君的嫌疑洗脱,还不着痕迹地替自己解决了一个对手。那箫剑,可不就是五阿哥心上人的亲哥哥么?
冲冠一怒为红颜,而后再顺手替下诏书,的确顺理成章得紧——
“报——”
正蓝旗籍一等御前侍卫匆匆而至,手中捧了另一个立储匣。封条隐隐有些湿意,似乎是数个时辰前方才贴上去的。
匣内果然有一份“立皇五子永琪为皇太子”的诏书。
孰是孰非,孰功孰过,一目了然。

胤禩喟叹一声。
果然,如若那两人联手,顷刻之间便能翻覆了天地!
一切不利罪证尽皆指向五阿哥。
新皇接诏登基,尊皇后为母后皇太后,并以皇室不杀皇子为由,将五阿哥圈禁府中。
年号永宁。
大行皇帝故去,新皇辍朝,每日哭灵。
瑞亲王永琏业已赶到。

傅恒很不服气,也相当疑惑。
非但是他,不少八旗亲贵们也大是疑惑。
二阿哥既封亲王、又是嫡长,为何先皇竟择了三阿哥登基?
五阿哥偷换诏书,不过是这场大戏中的小小丑角,早被众人忘了个干净。如今朝中人所津津乐道的,却是瑞亲王、循亲王二人登基的可能性,以及新皇即位的正统性。

新皇的第一道旨意,便是命四位顾命大臣并瑞亲王永琏、质郡王永瑢、贝勒永珹总理事务。
第二道旨意,竟是准如松袭信王爵位、调杭州将军。
奏报雪片一般地递上。
“查——硕王福晋偷龙转凤、以庶子换世子,其女白吟霜今已寻到——”
“查——太贵人魏氏谋害先后、下毒于诸皇子……”
“查——运库亏空一千二百六十八万两,俱已交齐——”
“奏——安徽、湖北、四川白莲教党人妖言惑众,借日食而举——”
“奏——俄罗斯驻兵和宁岭、喀屯河、额尔齐斯、阿勒坦诺尔四路,声言分界——”
胤禛笔尖微微一颤。
果然来了!

硕王被毫不留情地废了封号、撤了爵位。
富察氏筋骨动足了三分,傅恒近来面色也不大好看。新皇要拿先帝宠臣开刀,这是没法子的事儿。可他万万没想到,新皇的动作居然这么快!
——这事儿可是当年四爷一手纵容的。再不快办,只怕天理难容了!

次月,新皇诏命:封贝勒永珹为和硕廉亲王、质郡王永瑢为和硕宁亲王、履亲王孙永琮袭履郡王、慎郡王孙永璂袭贝勒;加兆惠、阿里衮军机章京;同时召两江总督尹继善回京。
彼时,傅恒长子福灵安、次子福隆安请战西北。
又诏:着阿桂、车尔登扎布逐俄罗斯于边境之外,阿里衮、傅恒各领一营兵马,亦征西北。福灵安、福隆安从父。
阿里衮痛快地接了旨。
不少大臣对皇帝赶走顾命大臣很是不满,傅恒本人亦心下忿忿。
和硕庄亲王允禄连夜求见新皇于养心殿。
和硕宁亲王永瑢得诏,亦至养心殿候旨。






帝王业
第48章 至尊九五,莫敢或遑 二
允禄乍见胤祥,心底仍是有几分诧异的。原本熙朝十三王爷的升位已经诡异至极,这位六王爷的受宠似乎更加神鬼莫测。
彼时,皇帝传和硕宁亲王觐见。

“臣弟叩见皇上。”
胤祥丝毫不曾缺了礼数,一板一眼,恭谨至极。
胤禛头疼地看着这个弟弟,道:“宁王且起罢。来人,给王爷看座。”

“臣弟身子康健,不敢受此荣宠。”胤祥暗示自己腿脚已无毛病,又道,“容臣跪奏:其一,俄罗斯四路大军压境、声言分界,实为挑衅、试探之举。如若皇上出兵太过,只怕两国战火再不消停;如若他日西北宵小之辈趁虚而入,当再无宁日。”
胤禛“嗯”了一声,道:“便依宁王所奏。”
“其二,天下本当避‘永’字之讳,然此字太过常用,只怕牵扯甚广。臣奏请易宗室名姓中‘永’之一字,而天下书牍,‘永’皆为七笔。”
事事周详,面面俱到,当不愧全人之称。
胤禛应道:“允王所奏。自此宗亲之‘永’,当易为‘禜’。”
胤祥大感意外,他本以为是“邕”或“颙”的。

“此间事了,宁王当起身看座了罢?”胤禛耐着性子与他磨。
胤祥笑笑,深深叩首:“臣谢主隆恩。然庄亲王殿外侯旨,但恐……”
这个老十三!
胤禛气极恼极,却又发不出火来,便道:“传庄亲王。”

允禄知晓新皇性子,也不拐弯抹角,只说皇上您即位伊始便将傅恒派出,大有不妥。
胤禛也不与他废话,冷笑一声,道:“庄亲王是嫌朕专横独断了?好好好,你倒说说,此子去年力保高恒,言说‘皇贵妃姻亲’,却又是何缘故!此子纵有领军之才,又如何能当首席军机大臣之用!”
允禄一怔。傅恒统共也就出了这么一次包庇皇族贪官的大错,竟为新皇所废弃不成?
“况且傅恒本是将军之才,让他窝在朝里做什么?”胤禛心道朕还得给贤弟挪位子呢。
“皇上。”
允禄又道,“纵使皇上本意是好的,可您乍然来了这么一手,却教朝臣们如何看?又教天下人如何看?”
“朕就是这样的秉性!他们待要如何,与朕何干?”胤禛忽觉这个弟弟有些聒噪。

胤祥实在看不下去,便出面为允禄解围:“皇上……”
胤禛瞪他一眼,“宁王且安生些罢,春闱举子还等着你安置呢。如若宁王闲得慌,便替朕接了着首席军机大臣如何?”
这这这……
允禄忽然觉得自己老了,实在跟不上侄孙们的思路。他瞅瞅皇帝又瞅瞅宁亲王,无可奈何地告退。横竖这事他已然尽了力了,新皇执拗、宁王大才,傅恒纵是皇亲,难道还能大过了天去?
退出养心殿的瞬间,允禄隐隐听见皇帝气急败坏的声音:“怡王抗旨的本事倒是长进了,却不知他日……”
庄亲王脚下一个踉跄。
看来,他也当回去颐养天年了。

养心殿内,胤祥颇为无奈地望着胤禛,道:“那是密折……”
“不过是尹继善的请安折子,怡王如何看不得?”胤禛在折子堆里挑挑拣拣,递了一本过去,“瞧完了给朕回话。”
胤祥接了折子细看,眉头微微蹙起。
江南诸吏皆为江浙所辖,商贾隐有动乱之意,贫民似有怨言,天地会暗通白莲教,将谋大事。

“如何?”
胤禛执笔蘸了蘸朱墨,口中说道:“这回可是来势汹汹。老八管得太宽了。”

“如若民怨不起,纵使由得他去,也未尝不可。”胤祥将那几句话细细咀嚼几回,慢慢说道,“听闻舒赫德与他走得很近。”
舒赫德,正白旗满州,昔时随军出征西北,如今兼署步兵统领。
“走得近又如何?横竖只是个署理的,赶明儿你指个门人,将步兵统领的位子取了便是。”胤禛心里莫名地烦躁。少顷,他叹了口气,道,“罢了,由得他去。如若廉亲王再惹民怨,朕一并处置了便是。”
胤祥目光一直未曾离开过胤禛。此时见他面色极差,心底有些担心。
先前未曾登基之时,那两人还可如阿哥一般处着;如今四哥再临帝位,那位……心里就不堵得慌?
罢了罢了,自己多费些心思便是。如若能够和睦相处,自是再好不过;若是不能……
胤祥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若是不能,他纵是拼了身家性命,也要护得四哥周全、天下安康。

“《布连斯奇界约》订立伊始(备注1),俄罗斯安生了些时日。”胤禛有些心神不宁,“今日再犯,莫不是与阿睦尔撒纳有些挂碍?”
阿睦尔撒纳早在三年前便为清军所败,率部降于俄罗斯。不久,其支持者大、小和卓亦反。
“阿睦尔纳撒早不足为惧,如今怕是俄罗斯不安份。”胤祥交回密折,又道,“边界之争由来已久,纵使先前杜尔伯特、喀尔喀二部助我剿灭大、小和卓,以表归顺,他日怕也……如若臣未曾记错,昔日签约之时,俄罗斯便诱降布里亚特部(备注2),夺了大片土地。”
“昔日订立此约,为的是腾出手来对付阿睦尔撒纳。俄罗斯竟以为我等好欺负了不成?”胤禛啪地一声甩下奏折,“来人……”

“皇上!”
胤祥站起身来,上前一步,跪了下去:“还请皇上‘戒急用忍’。如今俄罗斯意图未明,一切也不过是臣的臆测……”
胤禛长长吐出一口气来,道:“起罢,你这要挟朕的毛病,怕是三辈子也改不了了。”
胤祥依言起身,口气微微轻松了几分:“皇上切莫自乱阵脚。阿桂、车尔登扎布此时尚在西北,伊犁将军并诸位领队大臣亦压制了回部伯克;如若俄罗斯犯我边界,也难讨半点好处。”
胤禛“嗯”了一声。如此说来,傅恒是非去西北不可了。

“还有。”胤禛又道,“明日朕便上谕内阁,任命你为议政亲王兼首席军机大臣,主议政王大臣会议。八旗亲贵多纨绔,你好生照看着罢。待此间事了,你再总揽户、工、刑三部并内务府、造办处。过几日朕要殿试举子、明年开恩科,你瞧上了谁,只管跟朕说一声便是……”
胤禛絮絮叨叨说了半晌,又仔细考虑了片刻,确定再无要事,方才止了话头,拣过一本奏折批阅。
胤祥方要跪安,胤禛又想起一事,道:“往后私下里你仍称朕‘四哥’便是,没的生分了去。”
贤弟近两个月来一声接一声“皇上”,着实叫得胤禛大为光火。

“皇上,这……”
胤祥大惊,眼底有如惊涛骇浪。前世雍正爷再宠怡亲王,也断无命他直呼“四哥”的道理。这、这……
“朕想通了不成么?”胤禛只觉苦苦压抑的一些东西再度涌了上来,眼里分明有些涩,“怡王殿下要抗旨?”
“皇上!”
胤祥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一片澄澈坦然:“一则臣万死不敢担这僭越之责,二则……纵使此间无人,皇上亦不当再称‘怡王’,若教有心人听了去……”
“爱听便听,朕与怡王上不负天地君父、下无愧子孙生民,宵小鼠辈胡言乱语,又奈朕何?”胤禛压抑了数十年的情感,终在此时尽吐而出:“上辈子是朕稀里糊涂、怡王揣着明白装糊涂。若非雍正八年锥�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