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渊充耳不闻,突然发力,拖曳着她的胳膊猛地一提,转眼就把她整个人结结实实板在了墙壁上。
“啊……”苏炔感觉背脊一阵剧痛,天旋地转的,她已被他控制住,身体靠着墙,动也动不了,“就算我刚才拦着你是我做错了,好吗?你放开我!姐姐就在房间里,你要干什么?”
寒渊把她的胳膊固定在墙上,高俊挺拔的身躯压上去,膝盖顶着她的腿,姿势亲密暧昧,“我再问你一次,四年前你突然分手,到底是因为什么?请你老实回答,就当今天是对我们的过去做一个彻底的了结。”
苏炔蓦地睁大眼睛,浑身僵硬,脑袋发胀,密密麻麻的填充着水银之类密不透风的东西,堵得她心力交瘁,那些陈埋的噩梦,又要排着队大张旗鼓来肆虐她的心了。
为什么要问呢?
他这样难得一见的认真,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看,她除了心虚,还是心虚。
寒渊耐心地等着她,她异样的神色和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都显示了她内心的挣扎,这是他给她第三次机会,也是最后一次。如果她肯对过去做一个交代,对他做一个交代,兴许,他还回头有路。
“阿炔,我只要一个真相,很难吗?”他执着地看着她,屈尊降贵,放低姿态,心平气和地引导她。
苏炔不是不动心的,那个秘密压在心里太多年,压得她筋疲力尽。可是,她说不出来。
就自己咽下去吧,反正已经独自承受了那么多年,何必再翻出来让他跟着一道痛苦呢?没有意义。
苏炔抬起头,嘴角讥诮,眉目疏冷,“分手还能有什么原因?不外乎是不喜欢了厌倦了淡了没热情了,所以离开了,毕竟,呆在一个不喜欢的人的身边,多少也是件痛苦的事,何必相互折磨?”
“我要听真话。”他目眦欲裂,捏紧她的胳膊,力度大得要生生撕裂她的皮肉,“你他妈说是不说?”
心脏的抽搐感愈演愈烈,苏炔握紧手,维持着面无表情的样子,“随你信不信,这就是真话。承认吧,你不能接受的只是我甩了你的事实!你是王子,我是不知道从哪个旮旯里跑出来的小太妹,巨大的落差让你心有不甘,可是,爱情不就是这样吗,合得来就一起,合不来就散伙,你输不起,当初就不该和我谈那场鬼扯的恋爱!”
寒渊没有表情,浑身戾气深重,他低下头,直到鼻子抵住她的鼻子,那双漆黑幽深如洞穴的眸子鹰一样盯紧她,可从她直白清澈的瞳孔里,他并没有看到他所期待的的闪躲,那里面,只有惨白得一塌糊涂的自己。
他低低地笑了,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阴冷,仿佛自嘲,又仿佛确定了什么。
他慢悠悠地眯起眼,狭长凤目里,冷光四射,薄唇吐出没有温度的气息,拂过她发白唇面。
在一阵一阵的心慌里,她听见他说,“真伤人啊。苏炔,算你狠。”
面上刮过寒彻入骨的疾风,一晃眼,他白得像雪山般的身影已然不见。
苏炔无力地靠向墙壁,滑倒在地上,她神情麻木,捂住冻得发僵的心口,那里面,有什么不好的东西悄然发芽,开出惴惴不安的花。
为什么会有这样强烈的不祥的预感?
她扶着墙慢慢爬起来,整了整装束,转过身要走。迈出的步子却在看到走廊另一端的人时,生生僵在了半途,她倒吸一口凉气,暗自苦笑,难怪会有不祥的预感。
她站在那里多久了?
和寒渊的争执,她又听见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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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的人逆光而立,看不清面上具体是什么表情,被光束削得分外纤细的身形一晃一晃地,然后苏炔就听见高跟鞋蹭过地毯的细碎的声音。
脑袋发空,心跳锣鼓喧天,她动也不能动,就那么看着她一步一步朝自己走过来,头顶悬挂着灯,她想,明亮的光线一定将她脸上的惨白照的十分耀眼吧。
“小炔,呵呵,这别墅构造够复杂的,我找了好久都找不到洗手间,没想到在这里碰见你了。”
傅雯一脸明媚的笑,边走过来边朝苏炔热情地说话,神色看起来与往常无异。
苏炔细细地观察着她,如果她早就站在那里,那一定撞见刚才她和寒渊的纠缠了,他们侧对着她,寒渊在发怒的过程中对她又是拉又是拽的,最后还把她板在了墙壁上,身体又欺了上来压着她,从傅雯的角度,怎么看都是暧昧的。
既然看见了,为什么绝口不提?难道是怕她觉得尴尬?
苏炔摸不准傅雯的心思,只好僵硬着森白的脸,木木地点头,“洗手间从这里进去,我刚从里面出来的。”
“呵呵,真是越大越高档的地方就越叫人摸不着北。”傅雯一脸无害,走过来,大大咧咧拍了拍苏炔蜷缩起来的肩,“还是你给我带路吧,我是路痴,憋了这么久都尿急了,再找不见就坏事了,我可不想尿裤裆里。”
说着,又笑开来。
苏炔点点头,转过身带路,一面走一边忍不住回头,不确定地看了看傅雯,“雯雯,我记得你是在楼下坐着的吧,楼下也有洗手间的,你怎么跑来这了?”
傅雯微愣,干笑着,“无聊嘛,婚宴时间很长,我都吃饱了,就四处转转。”
这样说着,傅雯心里却忍不住吐槽,难道要她说自打在楼下看见她跟着新郎新娘鬼鬼祟祟开始,她就在后头跟着她,上了楼,果不其然看了场好戏,只可惜站的太远没听见他们说什么,不过从他们激烈的身体语言来看,这新郎和苏炔,怎么看都不像是单纯的姐夫和小姨子的关系,他们看对方的那种眼神,说是刚认识不久的两个人,恐怕没人会信。
真是有趣的发现。
刘海下的眉毛扬了扬,不知道把这一段描述给秦子俊听,他会是什么反应呢?
苏炔依旧扭着脑袋看着好友,想了想,她决定开门见山,“雯雯,刚才你应该看见我姐夫了吧,他和我……”
不确定她到底撞见到了哪种程度,一时间,苏炔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如果她没听见他们的谈话,她全盘托出,那么,事情岂不是变得很复杂?
傅雯听苏炔这么一说,神色一惊,目光也变了变,故意表现出尴尬的模样。心想,既然她主动提及,不如借这个机会打探清楚好了,反正这傻女人把自己当知心朋友,说不定自己稍加引导,她还会倾诉衷肠呢。
“小炔,我……本来我也没看清,但是你姐夫实在太英俊了,很打眼,就算看不清,他那身惹眼的白色燕尾服……如果我再说我没认出来,那肯定是骗你。你们……”
说着,欲言又止地看向苏炔,眼神怪怪的,带着猜度和揣测,那意思不言而喻。
苏炔头痛,她已经很小心很小心地隐藏她和寒渊的早就认识这个事实了,就是因为怕招来流言蜚语,更怕姐姐误会,所以才避之不及,可没想到,千防万防,还是叫人撞见了,并且撞见的人还是自己的好朋友。
傅雯看她纠结着眉头不说话,心里有些得意,脸上的表情却很凝重,眼神担忧地看着苏炔,接着说道,“我走过来的时候因为隔得太远,你知道我眼睛不太好的,看久了才发现穿白西装的是你姐夫,后来才发现卷头发的是你。我不想打搅你们,可刚打算转身下楼去找卫生间吧,这时候你姐夫气冲冲地走了。我如果那时候下楼肯定要和他碰上,虽然没和他说过话,不过我感觉他的眼神有时候冷得挺恐怖的。所以就没敢动,距离太远,我也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不过看你俩脸色都不太好的样子,该不会在吵架吧?”
听完傅雯的叙述,苏炔的心一下子松懈了不少。还好还好,隔得远,没听见他们说什么,要不然,她真的只能把实情一五一十全盘托出了。
苏炔松了松绷得死紧的脸,“也没什么,就因为我姐姐的事和他过了几句嘴,你千万别误会什么,他是我姐夫。”
她别有深意地看了眼傅雯,目光磊落光明,话里却意有所指。
傅雯心领神悟地点点头,急忙摇晃双手,“怎么会啦?你不说我还真没往这方面想呢!我就是担心你,毕竟,那是你姐夫嘛,你那么关心你姐姐,要是和你姐夫的关系处不好,你姐姐夹在中间也难做人啊。”
虽然嘴上是这样应付着,但那也只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而且,顺着她会消除她的警惕心,苏炔其人,傻归傻,脑子可不笨。
但她也不笨啊,眼见为实,自己双眼看到他们又是激烈争执,那男人又是半抱着她又是和她鼻子碰鼻子的,差点就亲上了,怎么可能是为了苏听婵的事吵架那么简单。傅雯不着急,有趣的事得慢慢的一点一点掘出来或者让他们一点一点暴露蛛丝马迹,那才有意思不是?
眼下要做的,就是表现出绝对相信好友的态度,消除她的戒心。
“小炔,你怎样的为人我还不知道吗?虽然你姐夫长的真的很勾人,像个妖孽似的,没几个女人能抵挡住他的魅力,但不过我知道你是那种专心不二的人,怎么可能会做对不起秦子俊的事呢?再说,你那么爱你姐姐,怎么想都不可能和你姐夫扯上什么不正当的关系的。你就放心吧,我信你,刚才我也就是问问,没别的意思。”
“你相信我就好。我总把姐姐放在重心,很容易因为她的一点小事而跟姐夫置气。”苏炔暗吁了口气,稍稍有些感激好友的信任,“其实我也知道我管的太多,姐夫他自然反感,一生气就甩手走了呗。”
傅雯点着头,有些长的刘海挡住小动作丰富的眼睛,那里面正蓄满诡异的笑。
秦子俊总说这女人很真实,说话做事心里统一,他很欣赏她这点。嘁!什么真实?这不是还当着她的面谎话连篇眼睛都不眨吗?也不过就是一个虚伪装裱假腔作势的烂俗货色!
看到好友连连点头,苏炔再接再厉,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雯雯。”
“恩?”
“那什么……就是我姐她不知道我私下里为她的事找过我姐夫,你知道的嘛,我姐她身子骨不行,恰恰又是那种爱胡思乱想的性格,所以我想请你答应我一个要求,能不能……”
苏炔吞吞吐吐,良心上过不去,为了避免事端她连好朋友都瞒了,这会儿还让她保密,自己的行为实在有些过分。
傅雯却欣然答应,很干脆地点头,“小炔,我懂你的意思,我不会说出去的,我不是那种嘴大的人。你这样很辛苦,我于情于理都要站在你这边,理解你,支持你,这才是身为好朋友该为你做的。”
苏炔感动的一塌糊涂,泪光莹然地望着她,握上她的双手,叹一声,“雯雯,谢谢你啊。”
傅雯也表现得一脸动情的样子,顺势就抱住了苏炔,头卡在她的肩窝里,所以,在苏炔看不见的地方,傅雯的脸,诡笑得正灿。
到现在,傅雯完全惬意了。秦子俊那她不着急了,再也没必要像以前那样紧逼着他离婚,那样吃力,更不讨好。反正她现在找到更有趣的事情做了,从这女人身上下手,效果会比逼迫秦子俊离婚要好得多!
就给她等着吧!她有的是时间,慢慢来,一点一点挖掘所谓‘好朋友’不可告人的秘密,紧握手中,到时候,在秦子俊面前,那可都是一击致命的王牌呢!
苏炔啊苏炔,你很快就完蛋了。秦子俊是我的, 他的一切都是我的,秦家女主人的位置更是我的!
看她怎么玩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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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傅雯聊了没一会儿,苏炔就被妈妈叫住,说是让她去二楼把姐姐叫起来。
苏炔一刻不停,连忙跑去二楼,把姐姐叫醒,又让造型师进来给她换了身衣服,这才陪着她下楼应酬。
忙得天昏地暗,晚上又是流水席。
晚上九点,大厅音乐会之后,寒渊拉着不会跳舞的苏听婵慢悠悠的跳了一支舞,接着便是大家随意邀请舞伴。
苏炔累得半死,秦子俊本是想拉着她也去跳一曲的,但看到她软蠕蠕地贴着才会大柱子一动也不动的模样,心里怜惜得紧,倒是放过她了。
十点,宾客们大多散去,留下一群年轻的男男女女吵着要闹洞房。
苏听婵红透了脸,惊蛰不安地窝在寒渊怀里,不知所措。
寒渊英俊的脸上始终携着淡淡的笑,桃花眼风月渐浓,拗不过众人起哄,轻轻挑起苏听婵的下颌,薄唇贴上她粉嫩的小嘴,蜻蜓点水式地吻了吻,打算就此应付一种年轻躁动的男女,却没想到惹来一片呵斥声,大家不依不饶,赶着他们就往楼上的新房里跑。
苏炔在后面挤不进去,急得满头大汗,她担心姐姐的身体,她又喜静,被大家这么一闹腾,也不知道受不受得住。
都怪寒渊那没眼色的东西,难道就一点都不知道疼惜姐姐吗?
刚要凑上去拦住众人,秦子俊从旁边过来拉住他,也是一脸的兴奋激动,“阿炔,我们也去凑个热闹,闹洞房吧?”
苏炔白他一眼,重重地敲他脑袋,“闹鬼!你给我安分点。看不见我姐脸色不大好吗,还跟着瞎凑热闹,想折腾死她啊?”
秦子俊莫名挨了打,拧着眉头有些不高兴,“没事嘛,我看她面色红润的,挺好。再说了,这不晚上还有咱姐夫滋润她么……”
说到后面就冲苏炔没脸没皮地挤眉弄眼。
苏炔曲起肘子狠狠撞他,佯怒,“正经点!我累死了,站了一天脚都快断掉了。现在客人们都走了,你去取车,咱们回家吧。”
秦子俊幽深地凝一眼老婆环脖挂式的奶白色礼服,修身高端面料,将她的身材包裹的婀娜韵致,今天一天,他的目光就几乎没离开过她,从后面看,那鱼尾版型的下摆常常拖曳着,她一头海藻般的长发飘逸在嫩白似水的背脊上,看起来,到真像从海里上岸的美人鱼。
那细细的精致的肩,光下泛着皙白莹润的光泽,好像把嘴凑上去,狠狠含住,偷香窃玉。
心思一动,秦子俊就高兴起来,眼神都亮了,“老婆,你出来等着啊,我马上去取车,你累了,咱们就回家去。”
苏炔望着他高高瘦瘦的背影,笑笑,转头去看,姐姐和寒渊已经被众人围攻着堵上了楼,这会儿早不见踪影。
她收回目光,嘴边的笑容渐渐散了去,留下一抹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苦闷。她想,她今天在楼上做得很好,只有对自己狠了,对他狠了,让他彻底死心,他们才能彻底的回复到陌生人的位置上。这样,对他和姐姐来说,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