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了就放在心上,我也不想老做坏人唱红脸,等你们将来为人父母就能体谅我的一片苦心了。”
“是。”苏炔握紧拳头,掌心的汗湿湿腻腻的,像怎么也拧不干的发臭的毛巾,捂着她的胸口,快要窒息。她抬头朝秦子俊看过去,凝望着他的后脑勺许久,始终不曾见他回过头来。
秦子俊表情复杂,僵硬地看着地面,他不敢回头,因为知道妻子在用期盼的目光看着他,盼他能替她说上一两句公道话。
他也想对母亲说点什么替妻子解解围,可是,他该从何说起呢?这已经不是母亲第一次当着他的面这样训斥阿炔了,阿炔一而再再而三守着委屈替他背黑锅,他心底一面希望她继续沉默下去,一面又憎恨自己懦弱的不敢说出实情并且,还自私的不肯放开她,还她该有的健全幸福的人生。
“那么,妈妈,我先去楼下了。”苏炔堆砌不出多少热忱,匆匆说完,转身就走,微微弓着的纤弱的背脊在光下显得那么伶仃。
对于秦子俊的无动于衷,她感到绝望。
有那么一瞬间,她是那么的期冀,他能像个男人一样的站出来把她互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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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搂那么大的厅,设宴将近六十桌,一桌一桌敬酒下来,虽然是小抿一口饮料,但脸上却始终都得摆着十分的笑意,再加上有些宾客是苏家的本家的亲戚,有些事苏展鸿公司的合作伙伴想借着难得的机会和新郎官寒渊这个重要人物说上两句话增添一点印象,这样耽搁下来,将近一个小时才把一楼搞定。
走到最后,苏听婵实在有些撑不住了,寒渊办搂着她,体贴的问,“还行吗?”
苏听婵抿着发白的唇点点头,又气喘吁吁地摇摇头,想了想,问刘芸,“妈,楼上还有多少桌?”
“贵宾包间五个,贵宾席六桌,再加上一些零零散散的,差不多二十七八桌吧。”刘芸心疼女儿,看她弱不禁风的样子也知道她一个大厅绕下来已经快吃不消了,便出主意,“反正宴席还要短时间才结束,我叫婚礼策划那边加一点余兴节目,小寒,这样,你快带婵婵上楼抓紧时间休息一会儿,让她吃点药安安神,等会儿我差人叫你们。”
寒渊点点头,一把抱起已经有些晕乎的苏听婵,“乖,上楼躺会儿,吃点药,你会舒服些。”
“恩,我听你安排就好。”苏听婵讷讷地应着,素白的小手乖巧地揪住他纯白的衣襟,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他用公主抱的姿势高调地抱上楼,她到底受不住,脸颊绯红。
苏炔一直在担心寒渊等会儿上楼,而叶淑英那一桌就临近楼梯那边,近距离的接触,叶淑英万一看清楚了想起来了认出了寒渊怎么办。
所以,自寒渊抱着姐姐上楼略作休息之时,她便也悄悄溜了,不着痕迹地蹭到楼上,严密地跟着他们,只要妈妈差人来喊姐姐他们去敬酒,那么敬的第一桌肯定是叶淑英那一桌无疑,她得想个法子拖住寒渊,避免他和叶淑英近距离接触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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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渊喂苏听婵吃完药,把她抱到床上,她拉着他的手嚅嚅撒娇,“没事的话就坐下来陪我一会儿,好吗?”
他止住了抽出手的动作,这个十足的傻女人,傻得有些让人心疼,她看不见,却每次都能精确地辨别他所处的方位,睁着那双清澈无方,本该是神韵满满,而此刻乃至往后的一生,都只能暗淡无神的眸子,总是那么卑微地凝望着他,对他说话,提一些根本不算要求的要求,她也小心翼翼的,这样一个纯净透彻单薄似花苞般的清丽女孩,注定要折在他手上了。
想到此,寒渊冷了眉目,手拉过一张凳子,静静坐下来,把她有些凉意的手包在掌心,“好,我陪你,睡吧。”
苏听婵却不肯闭眼,或许,自从失明后,眼睑的反应就不那么灵敏了。
樱唇上涂着果冻般亮晶晶的唇彩,衬得她森白病态的脸蛋有了些生气,她斟酌着问他,“寒,从今天起,我可以叫你……叫你老公了,对吗?”
寒渊挑眉,坏坏的笑,“傻老婆,怎么,你难道想叫别人老公?”
“不是!不是啦,就不知道你听不听得惯,因为你平时给我的感觉……”苏听婵说到这微微顿了顿,顾及颇多的样子,“你平时比较冷嘛,我以为你可能不喜欢肉麻的称呼。”
“婵婵,你想怎么称呼都可以,我们现在是夫妻。”寒渊的目光柔和下来。
她的乖顺让他觉得放心。娶她,一方面的原因就是因为她对他痴心仰慕,把他视为生命的中心,围着他转,任何事都听他的,他需要一个不懂反抗的女人,没错,他的目的很残忍。
因着寒渊那一声‘老婆’,苏听婵的脸蓦地一瞬红透,像润光莹莹的红苹果,看着就让人想咬上一口。
仅仅是这么想着,他也就真的那么做了,弯下腰身,薄唇轻点她粉晕的面颊,又伸手摸了摸她温顺的刘海,“好了。看你也累了,睡吧。”
“恩。”苏听婵闭上眼,眼尾嘴角,洋溢着满满的幸福。
她是真累着了,三五分钟不到,呼吸声便平稳下来。寒渊抽出手,起身走向吸烟室,一个人呆在里头吞云吐雾了半天,才慢悠悠扔了烟头出来。
刚走到长廊的拐角,眼前蓦然出现一抹单薄的身影,他低着头,所以一眼就看到了明黄地毯上随着来人步伐轻轻浮动的奶白色长裙摆。
晦暗不明的目光随着那人被修身礼服包裹得玲珑有致的窈窕身段一点一点往上侵略过去。丰乳肥臀小蛮腰,令无数男人看一眼就念念不忘看两眼可能就要禽兽大发的得天独厚的好身段。
须臾,他收起眼底的幽暗。看着突然堵在他面前,有意无意挡住他去路的小脸蛋,皙白雪肤,立体深邃,却没有什么好脸色,再看那双悠长的黛眉,更是对准了他,习惯性地蹙着。
寒渊幽幽地笑了,颀长身躯靠向墙壁,歪着头散漫不羁。
“好狗不挡道。怎么,看这架势有话对我说?”
89 【VIP089】你摸摸
寒渊幽幽地笑了,颀长身躯靠向墙壁,歪着头散漫不羁。
“好狗不挡道,怎么,看这架势有话对我说?”
苏炔心不在焉地点点头,转头往左边看过去,父亲和母亲他们正往二楼叶淑英所坐贵宾席走过去,看样子是要敬酒,如果这时候寒渊从这里出去,经过他们,肯定会被妈妈叫住,到时候和叶淑英碰面,那就麻烦了。
现在只好想办法拦住他拖上三两分钟,等爸爸妈妈从叶淑英那桌过去了,也就没什么事了。
寒渊见她迟迟不开口,只是抿着嘴转头聚精会神地往一个方向看,他也跟着看过去,当看到正与刘芸说笑的叶淑英时,黑眸一转,了然顿悟,轮廓也跟着沉了下来。
他不动声色上前一步,逼近她,冷眉挑了挑,“把我堵在这里却不说话,怎么个意思?”
苏炔回头,面上是他洒下来的幽深的目光,锃亮犀利,仿佛要将她的心思洞穿。她乱晃眼珠子不敢去看他,脑袋里搜索着能够和他进行的话题,想了半天,她感到丧气,以他们的前尘过往和现在尴尬的身份,好像无论什么话题都不合适。
寒渊撇嘴嗤笑,眸底阴冷起来,“没事一边儿去,别挡路。我还要去敬酒,忙得很。”
听到‘敬酒’二字,苏炔又迅速侧过脑袋看了看对面贵宾席的情况,叶淑英还在和爸爸妈妈说着什么,秦子俊站在一边,陪着笑,苏炔着急,妈妈和婆婆平时联系也不怎么紧密,关系更不见得多好,妈妈看不惯叶淑英阴沉的性子,叶淑英又因为自己而对妈妈教育子女的方式很有意见,这会儿怎么倒是对上眼如此投机了?
寒渊见她又撇过头去注意着那边的动静,俊美邪佞的轮廓又沉了好几分。
“聋了是不是?我再说一遍,别挡路。”说着,很不耐烦,甩手就要推开她。
苏炔慌了,瞬时反手拽住他硬邦邦的手臂,“不是,我找你……”一时情急,这男人是人精,随便找个借口搪塞他的话根本混不过去,苏炔纠结,干脆就板起脸,模样生硬,“总之你现在不能走,和我呆在这里。”
“不能走?”寒渊停下来,古怪的哼笑一声,厉冷的眸子刀刃一样划过她的脸,“腿长在我身上,你看看我能不能走。”
说着,大手一挥,看着没使劲儿,可那结结实实的力度却一下子将苏炔整个人扒到了一边。
苏炔趔趄,脚下踩着高跟鞋, 差点没站稳就要摔,她扶着墙,眼看他抬步就要走出去,她眼疾手快缠上去,拽住他的衣角,却是放低了身段,语气近乎哀求,“和我呆在这里,两三分钟就好,拜托了。”
叶淑英是个极难缠又极会联想的人,她找自己麻烦倒没什么,就怕她把事情无限扩大,最终闹得姐姐都知道她和寒渊私底下有过接触,那就不好了。
寒渊默了默,反常地没有动,只是意味不明地看着她。
苏炔紧紧地拽着手中质地硬朗的白色燕尾服衣角,歪头看了看对面的贵宾席,不远处有熟人招呼,爸爸拉着妈妈转身,妈妈拍了拍叶淑英的肩膀,又说了几句,和爸爸转身。
终于是离开了。
“没事了,你走吧。”苏炔松开手,虚脱地垂向半空,长嘘一口气,站直了,没看被他拽了大半天的男人一眼,转身就要走。
寒渊嗤嗤冷笑起来,反手攥住她光溜溜的柔白纤细的胳膊,五指加力,并拢,握紧,像是要捏碎什么一样,力度大的苏炔忍不住,痛叫了出来。
她恼怒,“你干什么?抓疼我了,你松手!”
“怎么,这样堵着我利用我,维持住了你在你婆婆面前洁身自好的美好形象,再把不需要的我扔到一边,自己扭头就走,这就算完事儿了?连声谢谢都没有?”他一把将她拉拽过来,逼得她转身看自己。
被说中了心思,苏炔的脸僵了僵,忍着痛,撇着脸不情愿,“谢谢。”
寒渊眯着眼,俯身逼近她,冰锥般的目光刺进她眼底,“你这个做法实在不怎么聪明。拦着我不和你那位善于猜忌的婆婆见面,的确能安然度过眼下的关口,但,你的做法让我很不爽。我要是不爽了,随便动动心思就能和你婆婆巧遇上,今后的日子里,见面的机会数不胜数,你确定,你每次都能防得住不让她认出我来吗?”
苏炔的脸蓦地一白。他说的没错,婆婆毕竟见过他,认出来的可能性很大。但她想,婆婆年纪大了,记性到底不比年轻时牢固,拖得越久,她对寒渊的印象就会越模糊,也许后面就能相安无事蒙混过关了呢?
“知道吗?你这种利用完了不需要了甩手就扔掉抛弃的习惯真的不怎么好。偶尔也要考虑一下别人的感受,被抛弃的一方,会伤心的。”
苏炔的脸又白了一些,他的话像螺丝一样拧紧了她的心脏,凉凉的,难以言说的滋味。她知道他在指什么,果然,对于四年前她施予的伤害,他还耿耿于怀。
似乎比较满意她的反应,寒渊眯了眯眼,沉着黑眸俯瞰她,眼里流动着斑驳而复杂的情绪,修长冰冷的指挑起她的下颌,薄唇擒着的那抹笑,形容为凛冽更为恰当,“我要是乐意,现在就可以冲到你婆婆面前,稍微提点两句,你看她想不想的起来在哪里见过我。”
“你敢!”苏炔冲口而出,张开双臂戒备地拦在他面前,神色紧张极了,意识到口气很冲,她顿了顿,放低声音,“我的意思是没必要节外生枝,我婆婆是爱多想,她对我如何猜疑我都无所谓,我只是不想事情传到姐姐耳朵里,引起她的误会。你和姐姐都是夫妻了,你该考虑她的感受。答应我,你和我的过去的那点事儿,永远不要在她面前提及,好吗?”
说到最后,她几乎是低声下气祈求他了。
寒渊轻轻地笑了,壁灯下的轮廓被光影营造得愈发深邃,像樽凝满冰霜的雕塑,瞳孔深处寒气入侵,他阴翳至极地看着她,认真的一字一句地申讨,“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从不考虑他人感受的人,有什么资格对我提出这种可笑的要求?你还真是没变。无论是四年前还是四年后的今天,你对待我的方式只有一种,那就是绝情!用,用过了就扔,什么时候想起来了需要帮忙了就再用,用完了接着毫不犹豫地抛弃!如此循环往复,我的纵容我的深情我的付出,被你当作乐此不彼的资本!苏炔!你真是够了。”
说到最后,他几乎失控,表情狰狞,瞳孔赤红,眼神冰冷狠戾,向来低沉喑哑的男声变成了困兽般的怒吼,一字一句见血封喉。
苏炔震惊地看着他,他凶神恶煞的脸,此时绝对说不上英俊,但看起来却是那样的生动,少有的鲜活。
仿佛此刻,她才感觉到,他回复到了一个人该有的模样,有了点生气,而不再是高深莫测如铜铁,百毒不侵的雕像。
耳朵里是他一桩一桩给她定的罪,越听到最后她越是安静,那是认罪的姿态。
她或许真的没有考虑过他的感受,但绝没有乐此不彼,她的痛苦他又何曾明白?
因为太过担心姐姐,又因为和他有过一段不美满的恋情,夹在中间,她无论做什么都会提心吊胆,稍微和他接触一下她都会内疚,更有意无意对他灌输,耳提面命着要求他应该对待姐姐如何如何。就说刚才,拦着他不让他和叶淑英见面,在她看来只不过是他随便就能帮忙的小事,可他却并不这么想,他觉得她这是利用。
所以,他联想到了四年前。他忍到现在才放开来指责她,倒真是绅士风度了一回。
“对不起。”除了这三个字,她不知道她还能说什么。他眼里流露的隐晦的痛苦让她慌乱,也揪心。
“对不起?”他盯着她,掐着声音一字一顿地反问着,眼神越发怔怔,像还在滴血的伤口,他摇晃着她瘦削的肩,难过低喃,“如果对不起真的有用,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心还是那么痛?你摸摸,阿炔,你摸摸它,看它有没有在动。”
说着,他疯了似的拽住她的早已凉透的手,向胸前拉扯。
苏炔湿了眼睛,抗拒,“别这样,寒渊,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今天是你和姐姐大婚的日子,你不该想这些。我要走了,你放手,你放手……”
寒渊充耳不闻,突然发力,拖曳着她的胳膊猛地一提,转眼就把她整个人结结实实板在了墙壁上。
“啊……”苏炔感觉背脊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