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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如意冷静下来就有些后悔,可是,一切都没办法挽回了。
张洁怎么从国森大厦前离开的,连自己都不知道,只知道自己步伐很快,宛如生了风。她想快速的逃离,也想忙乱的做一些事情来缓解心脏剧烈的疼痛感,那个时候除了快走没有其他的法子。
然后她上了一辆出租车,车门关合,“哇”一声,爆发出剧烈的哭声。
出租车司机被吓了一跳,回过头来看她:“小姐,你没事吧?”
又怎么会没事,她的心就要痛死了。
出租车司机问她去哪里,她也不知道。哭了好一阵,只是告诉他:“你随便开就好。”
她不过是想走一走,释放心底深处无法安放的伤痛。
这一天她有多难过,张洁这一生都不会忘记。就仿佛是个痛的源泉,很多情感的波折与不幸,都是从这个泉眼喷发出的。
亦是从这一天开始,终其一生。
“韩太太,给你十分钟的时间思考,是去上班,还是留在家里做全职太太。”
韩霁风的手从被沿伸进去,碰触她光滑的肌肤。夏明月最怕痒了,扭动身子笑作一团。
一边推开他,一边问:“为什么是十分钟?”
韩霁风抬起手臂给她看,慢条斯理:“因为再有十分钟不起床,你上班就要迟到了。与其迟到被人骂,不如在家做全职太太。”他唇角一弯,腕表的冷光和他眼中温暖的颜色形成鲜明对比,似笑非笑:“你知道我是从来不会骂你的,只会疼你。”
说着凑上来亲吻她的唇。他已经洗漱过了,身上有清淡的沐浴露味,清爽得不可思议。
夏明月一张口咬上他的唇齿,待他疼得松脱后,哈哈的笑起来:“韩太太不仅会疼你,还会让你疼。”
时间来不及了,不敢再跟他腻歪下去。爬起来说:“还不快点儿给我找衣服。”
韩霁风说:“已经准备了,简单洗一下得了,早饭我给你带到公司去吃。”
夏明月赤脚站在床上,居高临下,正好揽上他的脖子:“韩先生,谢谢你,我最爱你。”
韩霁风微微笑着:“别油嘴滑舌。”
前一天走得早,不知道张洁的事。第二天一上班就听说了,最是人言可畏,说张洁当第三者被抓包,人家原配找上门来打……
夏明月在茶水间里听到,再看到分人脸上鄙夷的笑意,就知道张洁近来的日子要不好过。
中午吃饭的时候就看出成效了,张洁一个人在那里坐冷板凳。
夏明月远远看到,踩着十寸高跟鞋走过去。没经她的同意,就直接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张洁抬起头,看到是她后,唤了声:“夏总。”叫了太久的职称不刻意想着,还是改不了。
夏明月看她眼眶发红,一副委屈的模样。如果这个样子被她的父母看到一定心疼的不得了,唯一的女儿受人冤枉,要在这里受苦受难。
她将眉一挑:“怎么?辣椒很辣么?”
张洁怔了下,看向自己的碗,无声的点了点头。那眼泪已经凝成一滴掉了下来。这样软弱,可是没有办法,难得还有一个人肯关怀她,给了她一个顺理成章落泪的理由。
那辣椒,真的是太辣了,以至于她的五脏六腑都火辣辣的。
夏明月很痛快的把饭吃完,拿上餐盘就要离开。
“夏总。”张洁唤住她说:“以前做你秘书的时候,看你总像无所畏惧,要怎么才能做到?”
夏明月低下头看着她,百毒不浸的前提是受尽苦难,最痛苦的事情都已经偿试过了,再苦也就不觉得苦了。
她说:“想让自己变得强大,首先就是刻服自己的软弱。”
“如果被人欺负了呢?”
“那么就欺负回去。”等着学会一报还一报的时候,就说明自己变强大了。
张洁点点头。
“谢谢,夏总。”
吃过饭后,张洁去洗手间打电话。接通后说:“义之,我们晚上一起吃饭吧。”
晚上,张洁下班去到约定的地点时,梁义之已经到了。明显知道程如意去找过她的麻烦,看人的时候小心翼翼。
“张洁,如意她……”
张洁打断他的话说:“想吃点儿什么?”
她拿过菜单神色如常。
梁义之知她不想说,便拿过菜单开始点菜。只是,发生了这样的事一点儿胃口都没有,平时跟她一起吃饭总觉得味蕾大开,今天没动几下筷子,就放下了。
倒是张洁,吃的格外多。看他意念消沉,抬起头来没心没肺的问:“你怎么不吃了?这么多吃不完浪费了。”
梁义之盯着她说:“我不饿。”
“那我自己吃。”
“张洁……”
张洁停下咀嚼的动作,问他:“你婆婆妈妈的,到底要干什么?”
梁义之觉得抱歉,可越是这样觉得,越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张洁等了一会儿,等不来他的下文,就接着吃东西。须臾:“我要请假去参加宋琳娜的葬礼,你去吗?”
梁义之说:“当然要走。”
张洁说:“那好,我们一起去吧。”
她吃了很多,到最后自己都觉撑得厉害。
出来后,梁义之说:“你吃的太多了,晚上别睡太早,消化不完,你的胃受不了。”
张洁借着灯光打量他,这个男人长相清秀,成了她的理想型,以至于后来再看哪个男人都不顺眼。可是,暗恋了那么久,却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要把他变成自己的。朝夕相处,最后仍旧一点儿立场都没有。被人找上门来亦是灰溜溜的。现在想一想,她就是傻了。
“发什么呆?”梁义之今天格外担心她。
张洁像喝醉了酒似的,抬起手来触摸这个人,有了前所未有的真实感。不似以前,每次望着他,都跟做梦一样。或许是以为永远得不到的缘故。
“梁义之,你是不是想说程如意来找我的事?”
梁义之拿开她的手,蹙眉说:“我没想到她那么不可理喻,竟然跑到国森去闹你。昨天下午我去找你,被她误会了。”
张洁把手插到口袋里,吸着气说:“不要紧,都过去了,程如意那样是因为太爱你。再说,她也实在没做什么,不过就是打了我一巴掌,当着所有同事的面让我名声扫地而已。”
她说得风轻云淡,全盘托出。
若是以往她会隐瞒程如意的罪行,惟怕梁义之因此跟她看吵架,伤了夫妻情份。
所以,梁义之才知道程如意竟然对她动手。
不可思议道:“她打你了?”
张洁看了一眼没说话。
梁义之手指微微聚拢,面无表情说:“我先回去了,你自己注意点儿。”
张洁没有留他,只是提醒他:“别忘了明天去宋琳娜家。”
梁义之从来没对女人动过手,以前就觉得,多大的仇恨啊,以对于这世上竟有男人伸手打女人。直到今天自己面对这种情况,才发觉忍无可忍。
进门后,抬手给了程如意一巴掌。他知道以张洁的性格,自己还回去的可能性不大。
“程如意,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一个人,你受到的教育呢?就是告诉你要像个泼妇一样,到处的撒泼打人是不是?”
程如意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懵了,捂着脸颊几秒钟后反应过来,不可思议:“梁义之,你竟然打我?”
梁义之只是没想到,她会到国森去欺负张洁,让一个女人怎么有立足之地?
“你动手打张洁的时候,就没有想过于己不悦勿施于人?”
程如意顿时暴跳如雷:“你果然为了那个女人打我,梁义之,你这样是承认你和张洁的奸情了么?”
说得次数多了,梁义之已经有些倦怠,如果夫妻间连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了,那还剩下什么?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和张洁只是校友,是哥们,我们根本不像你想象的那样。就算我对她好,也只是把她当做朋友。”
许多年就是这么过来了,一切早已成了习惯。
可是,程如意明显接受不了,而且异常在乎张洁的这个存在。
当晚两人免不了大吵大闹,直到没了力气,连搭理对方都不想了,战争才算止息。
梁义之一秒钟都不想呆在有她的房间里,压抑到喘不过气来,一甩门出去了。
程如意颓废的坐到沙发上,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自己一直优秀,打小是父母眼中知书达理的好孩子,可是,一个张洁就让她将人性里最阴暗的一面暴露了出来。很多时候,连她自己都觉得可怕。
梁义之这一走,连续两天都没有回来。
程如意再打他的电话,竟然都打不通。仿佛在她的生命里一下子消失掉了,怎么样都找不到了。
这几天的天气很好,由其中午的时候,阳光透过玻璃窗子照进来,将一切冷气流隔绝在外。坐在窗前晒太阳,整个人懒洋洋的,像只毛发蓬松的猫。
夏明月忙过一阵得了清闲,中午没事的时候就这样晒太阳。
“咚,咚……”
夏明月坐直身子。
“进来。”
助理推门进来说:“夏小姐,总监叫你到他的办公室去一下。”
夏明月应声后,起身去找周若明。
上次整理的帐目周若明已经看过了,有几处需要她做下轻微的改动。
夏明月起初不明所已:“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周若明告诉她:“这就是学问所在,帐目虽然要记实,可是也要讲究方法。因为一个企业的帐目不单是自己公司的人看,也要做给外人看。”
顾名思议,就是将一切不合理的东西合理化。说得再甚一些,就是合法化。这些东西进财务前就能想象得到,只是不知俱体的操作方法。
经周若明一说,才知其中竟有这样多的门道。想要做精,没点时间是学不来的。
夏明月按着他所说的去做微许调整。
周若明告诉她:“慢慢来,一切都急不得,你做的已经很好了。到了年底还有一场大仗要打,到时候你的本事也练得差不多了,就由你来主要负责。”
日子比在销售部的时候清闲,但毕竟不是自己得心应手的事,所以花费的心思并不少。
夏明月回到办公室,扔下文件到窗前想事情。一切事务终需合理化,这个道理她是明白的,就像以前在销售部的时候,也有各种各样不是十分妥帖的事情,都是稍加运作,然后以一个完美的形态呈现众人面前。然而到了其他部门,这个道理也共通的。只是,国森这个时候整顿重要帐目的行径多少让她想不明白。
☆、(111)他去世了
电话骤然响起。
夏明月头脑中的思路中断。拿起电话看了眼,接起说:“爸。”
电话里夏符东声音慌张:“明月,你到医院来一下,明日和你阿姨出事了……”
夏明月驾车去医院。
在走廊里遇到夏符东,她急步走过去:“爸,明日怎么样了?”
夏符东急迫的说:“你阿姨接明日回来的路上出了车祸,明日伤的很重,需要输血。可他的血型稀缺,爸只能找你了……”
在整个夏家,只有夏明月和夏明日是RH血型。
夏明日略微怔愣。
夏符东拉着她;“明月,现在只有你能救明日了,医生说他不输血,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夏明月点点头:“当然,我当然愿意给明日输血。”
吴雪走近来,声音颤抖:“你真的愿意给明日输血?”
夏明月看了她一眼,吴雪显然也受伤了,头部缠着绷带,脸也伤到了,整个人说不出的狼狈,却远不致命。
看吧,命运就是这样辗转。
她无声的点点头。
医生带着夏明月去验血。
吴雪想了下,对夏符东说:“我陪明月一起去。”
医生催促:“快点儿吧,病人的情况很危急。”
夏明月踩着十寸高跟鞋一路小跑,下楼梯的时候脚下一晃,“啊”一声惊呼从楼梯跌落下去。
吴雪惊叫:“夏明月……”
连医生也吓坏了,连忙跑下来检查情况。
夏明月只觉得眼前一阵阵的发晕,头也疼的厉害,医生问她:“你有没有怎么样?”
夏明月摇了摇头,想说:“我没事。”突然眼前一黑,昏倒过去。
吴雪的声音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一声接一声的招唤她。
可是,渐渐的,夏明月什么也听不到了。
最后,夏明月是在吴雪撕心裂肺的控诉中醒过来的。
病房里夏符东抱着情绪失控的吴雪,连同医生和护士一起,原本安静的病房变得混乱不堪。
夏明月还从来没见过吴雪这个样子,披头散发像个疯子,努力挣脱众人的钳制上来撕打她。
眼泪将妆容冲花了,破败似的淌下来。
“我要打死这个贱人,她是故意的,她就是不想救明日……我就知道这个贱人没那么好心……呜呜……我的明日……”
医生劝解她:“夏夫人,你冷静一下。”
可是吴雪伤心欲绝,要她怎么冷静。嘴里不停的嚷嚷着:“我要杀了夏明月那个贱人……我要给我的儿子报仇……”
夏符东双目腥红,显然也是哭过了。此刻疲惫不堪的拖着吴雪不断下坠的身体,自己也仿佛摇摇欲坠。
沉重的打击接踵而至,原本被他捧在手心,无比疼爱的一双儿女,竟然一个个的遭遇不测。任谁能想到,他的后半生竟然这样不幸,要看着自己的孩子一个个的离开。
仿佛眨眼的时间夏符东就苍老了许多,鬓上的白发,眼角的纹路,无从彰显着这个男人的心酸与无奈。
原本可以安享的晚年,因此变得破碎不堪。
莫非这就是所谓的报应?
回忆像一把锋利的剑,直中心头。
大雨倾盆的午夜,女人亦是撕心裂肺:“夏符东,我咒你妻离子散,不得安好。”
男子冷漠的坐在车后座,任车子从女人身边无情的滑闪过去。大雨瓢泼一样洒在女人和怀里孩子的身上,定是冰凉刺骨。而他,竟是一路不回头的走远了。将一切温情抛洒脑后。哪里想到,那时不顾一切得到的,到现在却一点点的失去了。
夏符东在这混乱声中不合适宜地想到过往,魔怔了一般。
他的双手抑制不住的微微颤抖,仿佛想要抓住什么,可最后都是徒劳。
就像之前在抢救室门口,医生告诉他:“患者不行了,准备后世吧。”
他的世界天崩地裂,那样厚重的身家利益竟也换不回儿子昂贵的性命。
终是无力。
夏符东苍老的双目一片温润,眼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