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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杉显景听罢大喜,拍手叫好道,“这可比柿崎大人的置身事外更妙啊,大师父果然厉害,放心,徒儿这就写信!”上杉显景这些日子在半兵卫和政文的调教下文笔大有长进,比孟昭德早强出百倍(原谅一个善写八股的明朝人吧),所以一封书信洋洋洒洒,片刻可得,孟昭德让半兵卫将书信装好连带自己的回答一起交付使臣“为师者志在教学,二公子之意为师者当辅之”,使臣也不留下吃饭接受招待,便抓紧返回春日山城去了。
此时的上杉谦信比任何时候都要火大,他召集了直江景纲,直江信纲,樋口重光三人,在小茶室翻开各城城主和各位直臣的回信,看到一半的上杉谦信气的手直发抖,最后干脆将面前的回信全都往外一扔,大骂道,“都是不堪入目的,都扔了,都拿去给火炉烧掉,烧火还算有些作用!”直江景纲见了,忙命女婿将回信都抱走,自己则劝道,“主上不要为此动肝火,小心伤了身子。”上杉谦信叹了口气,端起茶碗猛的喝了一口,然后答道景纲,“若是生气就好了,将罪人拿来杀掉,便解气了,谦信是失望啊,这大火是冲着自己发的,哎。。。可叹我长尾家自命仁德宽厚,数代积攒恩德,结果呢,造反的比哪家都多,年年在一揆众身上耗费钱粮精力,若只是这样谦信还只能感叹时运不济,结果你看看,直江守你说,三十九封回信,一封阻止谦信涉险的都没有,二十七封推举景虎监国,剩下的都是推举山本寺的,景纲啊,他这几年是不是升的太快了!”直江景纲一听这个,心里咯噔一下,掂量着这个问题可不好回答,主公年事已高,且酷爱饮酒,身体早不如从前,这时候正是不敢瞎说的时候啊,万一自己说山本寺狂妄揽权,主公只要不处置,将来山本寺和景虎就要反过头来对付自己,若是为山本寺辩解,自己多年来韬光养晦,就是为了让上杉谦信明白,自己和大公子不是一伙,一句话说出岂不前功尽弃,多年心血付之东流!
正犹豫着无法可办的时候,樋口重光笑着解围道,“主上,其实此事和山本寺大人还有大公子本无关,试问,多年来家中陆续有贼子造反,剩下的家臣为了向主上表明忠心,当然对主上更加尊崇,万事皆不敢悖逆,所以重光相信,就是有人想劝阻主上,也不敢。至于监国么,主上一旦离开,众臣当然推举大公子,因为大公子深受主上喜爱,赐名景虎乃众臣皆知,他们这样回信是表明自己将一如既往的臣服于本家,就算主上远行,他们也会谨遵大公子的旨令,不会有人起二心。至于山本寺大人,他是主上钦点的大公子佐师,有些家臣推举他,重光以为是考虑到大公子尚小,且主上出行不过个把月可回,不宜让大公子匆匆挑起重担,所以当由大公子的师父暂代,他们跳过甘糟景持大人而选择大公子的师父,这正说明家中并没有军中元勋坐大的隐患,众人的忠诚还是围绕在主上和继承人身边的。”这话说的冠冕堂皇,不乏搪塞歪曲之理,可偏偏却是此时最紧要的,听罢樋口重光所说,直江景纲方才暗暗松了口气,偷瞧上杉谦信,脸色果然渐渐迟缓下来,好看多了,于是他大着胆子说道,“主上,景纲以为,家中虽然没有敢直言劝谏之臣,可也没有悖逆兴风之臣,乃是好事,家无能臣虽然对外多有不利,但家有忠臣总可保一方无忧,现在家中臣子一心一意,总算是件幸事啊!”上杉谦信听罢不知该说什么,嘴里嘟囔了几句,突然大声问道,“御馆的使臣还没回来么?”
话音刚落,一个小侍就哆哆嗦嗦的探了半拉脑袋进来,怯生生的答道,“刚刚回来,大人就让把信件都扔到火里去,小的因为大人还没看过,所以不敢扔,可也不敢进来,就只能等着了。”上杉谦信听罢大喜,命赶紧送上来,小侍忙快步跑进茶室,递上上杉显景的回信和孟昭德的口信,上杉谦信一眼扫过了孟昭德的口信后就打开了二公子的信函,一口气读罢之后哈哈大笑,用手连拍大腿道,“果然天佑我上杉家,我之后家事亦无忧也!”直江景纲和樋口重光皆感惊奇,上杉谦信忙将书信递给二人看,两人读罢之后就明白了,都沉默不语,樋口重光琢磨了一阵后,略带苛刻的说道,“虽然是为了忠心不惜冲撞主上的决策,可背后始作俑者必是孟昭德,他教导二公子只看对错而不顾主上的命令,可是有些狂妄啊!”区区数语,好像是在批评孟昭德,其实是自己卖个破绽,让上杉谦信往里跳,果然上杉谦信兴奋之余不及细想,就指正樋口重光道,“你这话可不对啊,谦信为显景择师,看重的就是昭德的眼光卓绝和为人正派,他能够让显景不顾忌得罪我而直言对家事最有利之做法,实属难得,比那些只会逢迎的人强多了,显景在他的教导下,不负我之所望,谦信高兴的很啊。”樋口重光这时对谦信给予自己的批评已经不在乎了,干脆又挖了一坑道,“可他怂恿二公子身赴险地总是不妥,劝谏主上不去即可,偏要推二公子替代入火坑,难道父子非又一人赴险么,我看他还是太狠。”谦信一听满不高兴了,语气略重的说道,“替父分忧有何不可,直指谦信赶赴奥州是涉险,此乃直言谏君,是为臣正道,替父赴险,此乃不敢悖逆父意,只好以身代之的为子正道,昭德来家不满一年,显景就让他调教成了忠臣孝子,如何能说他狠,我看很好才对!显景之前途真的不可限量啊。。。”上杉谦信越说越兴奋,终于说出这一句刹不住车的话来,可到这会他也渐渐冷静下来了,立刻意识到此言不妥,忙闭口不说了,但心中对上杉显景这个二儿子的印象却再难抹掉,已经大大提高了。
上杉谦信明白众臣的心意后,此事便可告结束了,他让樋口重光想个借口说自己不去了就算把这件事情收尾,两位家臣得令后便起身告别主上离开了天守阁。直江景纲方才话不多,可是一直憋着想问问樋口呢,现在四下无人了,他终于能说了,于是一把拉住重光,低声问道,“你小子,不是和二公子他们一伙了吧,你胆子可真大,不怕主上一会反应过来责罚你么,自古子嗣相争外臣是不便介入的,你可不要得不偿失啊!”重光和信纲自来交好,两家关系也是水**融常有姻亲,所以直江家和樋口家的人私下交谈是毫不讲究礼数的,重光对直江景纲父亲训斥儿子一样的口吻也早习惯了,所以毫不介意,只是笑了笑,低声答道,“大公子和二公子明争暗斗由来已久,你我虽然明哲保身,可真正能够旁观几时,不过自欺欺人而已,直江大人,你的韬光养晦不过一层纸而已,糊住了让你看不到外面,可你以为真的天下就是一层纸了么,若是大公子一天去找你,戳破了这层纸,明摆着要你帮他,请问你的明哲保身还有用么,你若是不答应帮他,他自然把你看做二公子的羽翼,到时候你再如何?直江大人,你听我一句劝,这样的事情只有成王败寇,极少有能坐山观虎斗的,大公子确实弓马娴熟,可惜晚生了二十年,若是给他二十年时间在军旅中摸爬则他能稳操胜券,偏偏现在两位公子都是弱冠,文无名气武无军功,自然比较的就是师父的本事了,那个山本寺除了狂妄寡恩,还有什么本事,他能及得上孟大人的万分之一么,所以重光以为,子嗣相争外臣不是不参与,而是要站对位置,重光刚才和主上所言,就是为了二公子,就算将来主上明白了,他也不会怪责我,因为我说的是事实,只是提醒而已,并非搬弄是非,主上会因为这个治我的死罪么?只要重光不死,二公子得势的一天,重光无忧矣!”
说罢樋口重光鞠了一躬,自己踱步离开了。直江景纲眼见他离去的背影长长叹了口气,躲在一边偷听了半天的女婿信纲这时才闪了出来,问道岳父,“岳父大人为何叹气,”直江景纲看了信纲一眼,指着远去的樋口重光说道,“此人心性太大了,颇有赌徒风范,成也在此败也在此,你和他务必远离,不然将来必受牵连啊!”直江信纲听罢却不以为然,低声劝道,“重光乃是女婿见过的越后第一能臣,将来是一定有大作为的,甚至还会在咱家之上,岳父何出此言,难道不相信二公子和孟大人能够得势么?”直江景纲摇了摇头道,“恰恰正是我相信啊,有孟昭德在,上杉景虎一百个也不是对手,将来的家督必是二公子啊,可孟昭德煞费苦心,你以为是白来的么,他乃是池中蛟龙,必有腾飞凌云的一日,上杉家太小了,困不住他的,将来他走了,上杉的家事一定落入樋口这个小子的手里,乱世中一个赌徒掌握家事命脉是很危险的啊,我看二十年后上杉家败运必在此人手里!只盼到时候孟昭德还能记得上杉对他的恩情扶持一把吧,不然覆巢之下无完卵,我辛苦积攒的本家基业也就毁于一旦了!”说罢这位老大人竟然动情落泪,直江信纲见了也很难受,可不知当从何劝阻,只能缓缓说道,“岳父大人言重了,我想不至于此!”直江景纲听罢突然抬头,怒视信纲说道,“不至于此!你也好不到哪去!你入城随侍时候我教导你什么来着,你都忘得一干二净,我让你小心做人,小心做人,你就是不听,我问你,源口三左卫门是怎么回事!”
直江信纲听罢一愣,可立刻就反应过来了,原来上杉谦信前年从佐竹义重手下挖来了东国大儒山崎秀仙,让他为自己专门传授四书五经,老庄诸子之说,他虽然号称汉学大儒,可直江信纲一直瞧不起他投靠二主,所以平日里都在春日山城居住却少有走动,尤其是山崎秀仙仗着自己得宠,经常不把别的家臣放在眼里,平日里缺少礼数(一个读书人,文人相轻也就罢了,还和武士较劲干什么,这样也配称为大儒?),直江信纲就更加生气,终于有一日让他抓住机会,逮到了山崎秀仙的陪臣源口三左卫门在城下纵马踩坏农田,他本来打算当众责打十鞭子,可那源口大声嚷嚷说自己是山崎秀仙的小舅子,谁也动不得自己,气的直江信纲忘了数数,一直打,最后竟然把他活活打死了。这件事情曾一度闹到上杉谦信那里,谦信痛恨源口纵马踩坏农田,可也责怪直江信纲下手太狠,两相抵消,又正好涉及的都是自己的宠臣,结果没有责罚,这件事情就不了了之了,可两位家臣从此势如水火,再也不说一句话,直江景纲问的就是这件事。直江信纲一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笑着说道,“信纲知道了,日后注意便是。”直江景纲见他完全不当回事,气的火冒三丈,可一想,自己已经太老了,管不得这些了,就算再说多少,信纲只会以为自己是老糊涂了瞎管闲事,只好不说了,可心里却默默祈祷道,“信纲不拘小节,为人刚直不阿,非权术斗争之才,久在中枢其实不利,希望佛祖保佑他平平安安,我直江家不要毁在此人手上!”
一场轰轰烈烈的上杉家内“选举”就此结束,上杉谦信得到了他想要的结果,就是家中除了大公子和他的佐政山本寺定长之外,再无人有站到权力中心的资格,另外二公子成长的很好,孟昭德很尽责,上杉谦信虽然把诸位家臣各自的想法都按下没说,可他自己心中却明白了,家中敢说真话,或者还能为自己的安危着想的只有上杉显景一人,比起那些对大公子簇拥追捧的人,他更恨在此事上自作聪明,装病躲开的大臣,按照上杉谦信的原话“能说出自己生病了这个理由,竟然没力气说出四个字的人名么”,他要大力整顿这些人,让他们明白,对于家事漠不关心就不配吃上杉家的禄米,一时间人心惶惶,之前表现不佳的家臣们纷纷急的跳脚,而就在上杉谦信准备找几个人下手,起到标榜作用的时候,上杉四天王之一的柿崎景家不好好的装病,突然跳了出来,撞到了枪口上!
第七十八回义结金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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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1年(元龟二年)2月6日,孟昭德的二儿子孟宪杰迎来了他的周岁生日,三十一岁的孟昭德抱着自己的小儿子喜出望外,在生日宴上和诸位家臣痛饮,还有自己的徒儿上杉显景,众人全都喝高了,山下政虎和铃木重秀脱掉上衣,跳起了滑稽舞,越后最好的能乐师和连歌人都到会助兴,孟昭德不无感慨的对众人说道,“起兵十一年,天下依旧水生火热,唯愿两子成人之时天下太平!”
元龟二年的元旦,上杉谦信在春日山城举行了重大的仪式,庆贺原将军殿下足利义昭寻得了上代将军,自己兄长足利义辉之女阿若,足利义昭此时已经不是将军身份,不过一个旅居越后的贫民而已,他的各种决定已经不需要繁琐的礼仪和宗法的裁定了,欣喜之余的足利义昭将阿若收为养女,且为了感激孟昭德将自己百般周旋迎到越后的恩德,在上杉谦信的撮合下,将养女阿若嫁给了孟昭德为侧室,此时的孟昭德三十一岁,阿若十六岁。婚礼完毕之后,阿若将当年自己的生父写在生母衣摆上的诗句呈了出来,献给养父,上杉谦信和孟昭德等人都在一边观瞧,只见上面用血写道,“五月细雨露还戾,且寄吾名杜鹃翼,翩然上云霄”,潇洒利落,众人不免又回忆起了当初关于剑豪将军义辉的传闻,相传他最后时刻率三十余名卫士竭力死战,宛若剑神一般,剑钝了马上换一把新的,威风赫赫勇不可挡,战至一人后还在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