鳎M跻槔础!�
宫门前一片哗然,那太监尴尬地再加上了一句:“四王爷,您多担待点,大王昨夜喝多了些酒,因为宿醉头正疼著呢,所以只能让奴才来送送王爷。”
百官都替他感到不平,景非暮倒是毫不在意的笑笑,一拉缰绳说道:“臣谢恩。”
望著他渐渐远去的背影,百官们带著感叹和唏嘘,又两两三三的散了。那时还没有人猜到,来日再度相见时,一切已经人事全非。
御书房中,景非鸾托著头,将手里揉成一团的纸张丢过去。只见颜傅侧身闪过,像没事发生一样,继续讲著手里的书本,连一眼也不看他。
自四王爷出征以来,颜傅还是继续担任太傅的职位,每日下午两个时辰都会在御书房里授课。可和过去不同的是,无论景非鸾使出多少法子捣乱,他也不为所动,更不会像从前那般又气又急,仿佛讲课只是一个任务,时间到了他便自行离开。
景非鸾常常盯著他一张一合的唇,不自觉沈溺在自己的幻想里,常常一个下午坐下来,脑中什麽也记不得。
“殿下,该下课了。”
这把声音唤回了正在神游的景非鸾,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作出随意的样子问:“先生,池里的莲花开了,不如陪孤去赏花吧。”
“殿下,臣还有公务要处理,先告退了。”颜傅淡淡的拒绝。
景非鸾不满地看著他,这已经不记得是第几次被拒绝了,他讨厌现在的颜傅,总是冷冰冰的没有任何表情,明明这个人就站在自己眼前,却感觉越来越远了。
“不准。”景非鸾扯住了他的袖子,无赖的道:“先生,今天一定陪孤赏花。”
颜傅退了一步,将自己的袖口抽了回来,他知道景非鸾缠人的本事,於是找了个借口开脱道:“那请殿下抄写《墨子》十次,明日臣下课後检查,若是殿下能做到,臣便答应殿下的要求。”
“真的?”闷了一天的景非鸾眼睛亮了起来。
“当然是真的。”颜傅点点头,又说:“请记住,是要殿下亲自抄写才可以。”
看著景非鸾忙不迭的点头,颜傅在心里冷笑了下。以他的了解,抄书这种苦闷的事,景非鸾一定会坚持不下去,反正明日见到的功课,应该又是不知道何人的笔迹。
“那臣先告退了。”颜傅说完便走出了御书房。
可惜颜傅却猜错了,他走後景非鸾一直留在了书房中,提著笔认真的一字一字抄写著,嘴角还微微翘起。
太监挑著油灯,不时偷偷看著这难得一见的奇景,平日这时候该在雅竹宫寻欢作乐的大王,竟然会乖乖坐在书房中。更奇怪的是,连晚膳也不用,一直专心的抄著书,几个时辰连头也不曾抬起来过。
还是累了,景非鸾放下笔,才知道到夜色已降,他看著桌上那厚厚一叠的纸,方感觉到连手腕都酸了。於是想站起来走走,怎不料,刚撑起身子,却扑通一下摔到了地上。
在旁伺候的太监吓了一跳,还来不及上前相扶,炎毅便急匆匆的赶到了,一把将他整个人抱起来,然後奔出了书房。感觉到零散的雨飘到了脸上,接著一阵雷鸣,景非鸾顿时蹙起眉头,膝盖的旧患又传来阵阵刺痛。
“殿下,忍一会。”炎毅用披风将他裹得结实,然後加快了脚步。
等回到寝宫,两个人都湿了,柔顺的黑发贴在景非鸾苍白的脸上,增添了几分病态而柔软的美感。炎毅将人轻放在大床上,浓烈的药酒味散开来,看著他娴熟的倒上药酒揉搓著,不一会,微微的热力消减了楚痛。
“来人。”景非鸾唤了声,对著应门而进的两个太监说:“去把书房里那本《墨子拿来,还有笔和纸。”
炎毅放在他膝盖上的手停了下,然後低下头继续揉搓。
看著他刚阳的侧脸,景非鸾有点艰难的笑了下,说道:“炎毅,让孤任性一次吧。”
看著他抿著唇的样子,却并没有停下动作,可景非鸾还是知道他生气了,於是,像小时候那般缩起身子往炎毅身上蹭了蹭。然後听见一声轻叹,膝盖上的手掌也轻柔几分,景非鸾像是讨到了糖的孩子般满足。
夜里,雨势渐渐加大,景非鸾趴在床上,咬住了唇,手里的笔微微颤抖。炎毅一直在旁看著,虽然依旧没什麽表情,可平常冷冽的眼睛全是担忧。每隔一个时辰搽一次药酒,渐渐药力大不如初,可雨依旧整夜没停。
写在纸上的字,越来越慢了,病痛和疲惫同时卷来,终於捱到了天明,落下最後一笔,景非鸾才安心的合上眼。
凝视著他疲倦而苍白的面容,炎毅轻轻的把被子覆上,雨声,终於也渐渐转小。
第十三章
景非鸾,他的美丽总是带了一种不讲道理的蛮横,带了逼人的气魄,无时无刻的使人惊豔。即使是像现在,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趴在桌上,颜傅也无法放松警惕,面对他也总感觉到如芒在背。
“殿下,时辰到了。”颜傅边收拾书本边说。
景非鸾有点无力的站起来,昨夜几乎一宿无眠,要不是心想里念著今日和他的约定,早就随便找了个理由旷课。
“先生,孤答应你的事做到了,你答应孤的呢?”景非鸾问。
颜傅即使故意不提起,还是躲不过他的追问,只能上前拿起他交上的功课,一张一张纸的查看。见到他如此认真的表情,景非鸾暗暗窃喜,像个好学生在一旁等待夸奖的心情。
忽然, 那叠费了他一夜心思的功课甩下,颜傅有点不悦地说:“殿下,这全是你亲自写的?”
看著那写满字的纸张散了一桌,景非鸾竟有点不知所措,疲惫让他少了往日的犀利,诚实地点了点头。
“殿下,你何必如此欺骗臣呢?”颜傅指著上面歪歪斜斜的字,蹙起眉头说:“这些像是出自三岁小儿的字,难道是殿下的手笔?”
“其实……”景非鸾想要解释,可话到口边又咽了回来,身为君王的自尊心,让他无法把丑陋的过去说出来。
“既然殿下没有诚意履行约定,那臣也无话可说,先告退了。”颜傅说完便转身离开。
景非鸾上前抓住他的手腕,原本含著委屈的眼眸,在看到他冷然的表情後渐渐变得幽怨。他退後一步,松开了手,因为已经猜到,无论他如何努力的抄书,颜傅也会找个借口推脱掉他们的约定。
原来刚才颜傅如此认真的检查功课,不是因为关心, 而是因为在校对笔迹。
“颜傅,孤只想问你一句,你是不是从来没有相信过孤?”景非鸾背过身去,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
若是从前,也许颜傅还会顾左右而言他,但是如今没这个必要了:“是的,敢问殿下有什麽地方值得臣去信任?”
一阵晕眩,景非鸾扶住桌边稳住身子,头也不回的说:“你先退下吧。”
离去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景非鸾闭起了眼睛,再睁开时,刚才的悲哀和波动已经消失不见,狭长的丹凤眼里只剩下冰冷。
“来人,将火盆端进来。”景非鸾对著门外喊。
片刻,两个太监合力将装满火炭的盆子端进书房,景非鸾挥手让他们退下,然後蹲在盆边。看著那一张张写满字的白纸落在炭上,接著,冒起一簇火焰,然後一晚的努力和期待在眼前化为灰烬。
过後整整一个月,颜傅每天到御书房授课,却没再见过景非鸾的人影。这让他隐隐觉得不安,因为每次上课,景非鸾都是无一例外的准时出现,即使是下雨时也会派人来传话,说因为天气不佳而影响心情。
可自从上次过後,景非鸾就将他当成了透明的人,连在朝堂上也从不看他一眼,这让颜傅虽然松了口气,却又有种说不出的不安。
直到军报传来,四王爷景非暮在连城大获全胜,未发一兵一卒,便说服了土匪的首领归降朝廷。消息一传开,百官无不竖起大麽指称赞,景非鸾也连夜派出信使,将嘉奖状送往连城。
景非暮还请命暂时驻扎在连城,理由是由於招降的山贼本性狂骜,需要时间去安抚和训练,才能保证他们不会成为叛军。君王二话没说便应允,还助景非暮一臂之力,命人送了粮草和新的军备过去,让当时满殿的大臣头一次心甘情愿的高呼大王英明。
有时候,表面看似越顺理成章的事,往往背面隐藏著越大的危机。
是夜,重重夜露挂在枝头,纸窗上映著一个身影,正坐在书案前翻阅著帐目。自从柳意意过世以後,颜傅几乎没沾过床,把所有的公事带回府中,常常是脸沾著公文睡去。
他正揉著疲惫的眉心,这时老管家闯了进来,神色有点慌张。
“少爷,那位贵客又来了!”老管家气喘吁吁的说。
颜傅怔了下,便站起身打算出厅房,没想到景非鸾就这样直接冲到了书房。一身黑色的斗篷,帽子遮住了大半的容颜,在深夜里增添了几许神秘的气息,他的身後还跟了两个人,同样穿著斗篷,手里都捧著长方形锦盒。
虽然景非鸾并不是第一次到访,可在半夜穿著斗篷,如此直接的闯进书房还是第一次,从他的装扮来看,恐怕此次出宫并不想让其他人知晓。
“殿下,你这是……”颜傅问。
景非鸾抚下帽子,那飘逸的青丝便散开在脸旁,衬托得他的肤色更是苍白。
“打开。”景非鸾吩咐身後的人。
两个人点了下头,走到了颜傅面前跪下,将手中的锦盒打开後,高高的捧到了头上。也许是景非鸾带著逼人的气魄,老管家巍巍的跟著跪下,垂下头不敢窥视锦盒里的物品,而颜傅却站在一旁脸色暗沈。
“你退下。”景非鸾看著管家说,语气让人无法拒绝。
左边的盒子装著一个绯红的玛瑙环,有手掌般大小,乍看之下并不稀奇,但若细看几眼,会发现玛瑙上的条纹随著光泽转变,像一条红色的河在流淌。剩下的另外一个盒子,装著一把金色的长剑,剑身线条流畅而刚硬,剑柄上镶嵌著白虎形状的玉石。
“颜傅,知道孤为何而来吗?”景非鸾看著他问。
听到这个称呼,颜傅已经知道来者不善,他摇了摇头。
“这盒子里分别装著王剑和凤佩,除了这两样,还有孤给你的密令,现在,你选一个盒子吧。”景非鸾说。
眼前的王剑颜傅是认识的,早上千年前,景非鸾的祖先就是执著这把剑,开创了炎国,此後这把剑被後人称为王剑,象征著炎国的历史和荣耀。至於凤佩,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但也知道是炎国王後代代相传的信物,每一代的帝王在大婚之时,都会亲手将这风佩授予他的妻子。
如今这两样东西同时出现在眼前,颜傅再也不能理解景非鸾的用意,只是不明所以的看著他。
“这是王命,你必须选一个。”景非鸾再次说。
看了看那两样物品,他脸色越来越沈了,景非鸾这是在逼他做选择,若是接受了凤佩,也就等於成为炎国的王後。
“臣选王剑。”颜傅说。
“那好,孤授你帝王之剑,纳你为王族死士,执此剑者,无心无情,在生时为王室忠奴,死後也成为王室忠魂。”仿佛早知道他的选择,景非鸾表情并无太多变动。他走上前,将盒里的王剑捧了起来。
颜傅跪下,从他手里将剑接过,七尺长剑却如神器般轻巧,可压在他的心头全是千斤重。景非鸾所说的每一句铁铮铮的誓言,对他来说更像是诅咒一般,连他死後的魂魄也要被束缚。
景非鸾收回手,居高临下的看著他说:“你已经是王族的死士,听好,孤的第一道密令是,要你提著景非暮的人头来见孤。”
颜傅吃惊的抬起头,一直冷然的表情出现了裂缝,他问:“为什麽……”
一个耳光,利落的扇了过去,景非鸾冷冷地道:“作为死士,你没有提问的资格,只要彻底执行孤的命令就是。”
打了个响指,一直未现身的炎毅站在门外,同样黑色的斗篷上,却多一抹刺眼的白。颜傅瞳孔剧烈的收缩了下,因为他清楚的看到,儿子熟睡的脸蛋正枕在这个男人的臂弯里。炎毅健壮的身躯,更衬托得那孩子小小一团,仿佛只要一用力,轻易便能捏碎他。
“孤不放心让一个孩子留在府上,等你任务成功後再来宫里接他吧。”景非鸾抛下最後一句话便扬长而去。
直到人走远後,颜傅才感觉到脸上隐隐作痛,没想到一直昏庸的景非鸾,发起狠来倒是威风凛凛,一把剑,一道密令,就将他逼上了绝路。
景非鸾有三样最讨厌的事,下雨,女人,还有小孩。
前面两样让他心烦气躁,却也无可奈何。惟独最後一样,对他来说简直几乎憎恨的地步。有次出宫,看到一群孩子在街边玩耍,那一张张欢乐而天真的笑脸,还有银铃般的笑声,让景非鸾打从心底厌恶。
他从懂事起就饱受屈辱苟且偷生,凭什麽,他们就可以无忧无虑的成长。
莫名其妙被带到陌生的地方,颜倪却也不哭不闹,只是逮著人就问爹爹什麽时候会接他回家,问得多了,宫女都心生不忍。景非鸾虽然讨厌小孩,可一想到是那个人的孩子,又觉得似乎有点不同,多了点亲切的感觉,也就忍不住去看看。
面前摆满了一桌的糕点,糯米!,马蹄糕,冰糖莲子……
每个小碟里装著三块,只见这孩子虽然看得眼馋,可也拿著筷子,一小口一小口的慢慢嚼著,每个碟子上的糕点只吃一块。
“没有哪一个是特别喜欢的吗?”景非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