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先,一马绝尘,直直扑杀上那名领军。
此将不是别人,正是乔装而来的赵云。
两军捉将厮杀,可这人又岂会是赵云的对手,即便手中握的不是涯角,可斩杀这人,亦是轻而易举之事。
赵云左手翻开一把弯刀,刀光一寒,将此人头颅一刀割下,抓在手中,遥对着城楼守军,面上露出一抹狠辣的笑容。
瞧得城头上,人人心惊。
此人的的确确是匈奴之将,周身的杀戮,满布血腥和残忍。
汉兴城里,左等右等未见归来的杨秋,这会儿,却在陈仓,暗中来见马超。
杨秋垂丧道:“孟起贤侄,要如何才肯出兵?”
马超却忽然一笑:“超的伏兵早已在汉兴不远,只等杨秋叔叔点头了。”
“你!你是早已料到?!”
杨秋觉得自己像是成了这人的扯线木偶,他早早地就已经挖了坑,等着自己一步步地跳进去。
不对,不是他一个,而是一整个西北。
杨秋:“你胆敢保证,此战能尽灭南匈奴?”
马超:“马休、马铁已经率军前往北地。我想,就算呼厨泉想要逃,也逃不回南匈奴了吧。”
杨秋只觉全身的气力在刹那被抽空,跌坐椅中:“马寿成呢?他可知你全盘计划?他可知你如此野心!”
“我父正在长安,逗娃为乐。”
其实,杨秋没有猜错,汉兴遭匈奴袭击的消息不胫而走,来找马超的人,不止他一个人。
陈仓城外,数万关中联军,浩浩荡荡。
马超一身银甲,容貌俊朗,沐日色,更显英姿卓绝。
对身边韩遂道:“我自汉兴,入新平,截断武功城,呼厨泉,便是他插翅也难飞。”
韩遂回望身后的将士:“我走陈仓关,过五丈原,郭援南下无路,定会北上渡河,入咸阳。”
马超大笑:“一战平西北,哈哈哈!出发!”
郿城。冬寒。
“咚!”帅府里的郭援,一脚踢翻暖炉,骂骂咧咧:“好他个呼厨泉,得了槐里,还不知足!竟还妄想夺汉兴!要是让他得逞,那渭北一带不是尽归于他了吗!”
“我早先让你趁张横他们叛乱时出兵,你说要等他们先斗个两败俱伤;我后来让你夺下郿城,尽快西进陈仓,你却还磨磨蹭蹭,去参加什么呼厨泉的筵席。
若能得了陈仓,北可进秦川,西可战天水,你却被这郿城一胜冲昏了头脑,迟迟不愿发兵。
如今,联军东来,倘若此刻……”
屋中坐着一人,不过而立,端着茶盏,喝得那个悠闲。
却说他鹰目剑眉,算不得堂堂相貌,可这五官摆在一起,倒也是一股子将帅威仪。比之眼前的郭援,更胜一筹。
“倘若什么?”郭援道。
这人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倘若钟繇在这时起兵,那将军便等着被左右夹击吧。呵呵。”
“!”郭援脸色霎时一白:“当初可是你提议,让我兵进西北的!现在想撂摊子了?”
“将军错了,我只是不小心路过,不小心随口一说,被将军不小心听得去了。让我事从将军?”这人双眸一敛,讪笑道,“懿从未想过。不过……有关中这一战,于我,倒是不错。”
“你去哪里?”
司马转头笑笑,笑容却是耍骸坝腥说任伊苏饷淳茫易芨萌ゼ弦患皇牵拷刂辛蝗战郑詈蠓钊敖痪洌ネ萄簟!�
“为何?”
“将军愿听便听,不愿听,也就罢了。”
郿城的酒巷子,同韩遂在时候,并无差异。
郭嘉在酒肆里要了一壶茶,几碟小佐,自斟自饮,竟是惬意得很。
一道人影在他面前坐下,瞅了那一壶茶,皱了皱眉,唤了小厮取酒过来。
“我同郭援说,是他不肯听我的建议,方才导致今日之困局。其实,是你。破局时,是连郭援刚愎自用的性子都一同算进了吗?
我不过是着人伏击了一回韩秀宁,不过是让个韩家的奸细张扬了一回,你倒好,将奸细这一子,原原本本地还了给我。
就呼厨泉那颗榆木脑袋,会想到进攻汉兴?不在槐里醉上个几日,他肯从酒池肉林里爬出来?郭援那厮,见了人,不问缘由,居然也是信了。不过也是怪我,没有告知他,那个人来报信的人,也是个奸细。”
“为何不说?”
“我说了他也不定信,况且,就算他信了,又怎样。联军已是东来,马超也已是稳坐关中联军之主的位子,以为就他郭援和呼厨泉能应付得了十万大军么?
离间了郭援和呼厨泉,还替马家一举拢下西北那几人。郭奉孝,一箭双雕啊。
郭嘉抿了口茶:“司马仲达,你根本无心助郭援吧。”
司马懿冷在嘴边的笑容,越来越大,突然,厉声道:“你在郿城,不就是想亲眼看着我是如何落败的吗!不就是想亲眼看着,被你困在郿城的郭援,是如何自投罗网的吗!
但你说,我若是此刻拿下了你,这西北一战,可会扭转?哈哈哈!”
“不会。”
司马懿步步紧逼:“何来如此胸有成竹。”
“是。”
“来人!将此人拿下!”司马懿大喝一声。
“哗——”
酒肆内,蓦然爆起一道银光。
司马懿根本没来得及瞧清,眼前,已越过一人,直接挡在了他和郭嘉的中间。
“你那些伏兵,我已尽数杀了。”赵云护住人道。
郭嘉浅笑着,从赵云身后走了出来:“子龙早就回来了,不过是我任性,想要见见这个人,只是,我没想到,来的会是你,司马懿。”
赵云对他道:“韩将军已到城外。”
郭嘉说:“如果我没猜错,你在这里搅合一番,图的不是西北,而是业城吧?凭你的本事,又怎肯甘愿屈居郭援,司马仲达,你是在等曹公吗?”
“哈哈哈!郭奉孝!若你此刻还在曹营,想是曹操根本不会留意到我的吧。万幸,你已不在。荀公达已书信给我,让我即刻赴业城。”
司马懿长笑,“此战,你我所求,皆已到手。不过,懿更是期待,他日再见时,不会再是这荒芜的西北之地。”
“郭奉孝,不知这战书,你敢不敢接?”
“有何不敢?”
“呜——”
城外,攻城的号角骤然吹响。
☆、第46章 满城锦瑟嫁衣红
韩遂在城外叫阵,郿城乃是他驻守多年的城池,城中一树一木,无一不在他的脑海之中。郿城城北,临渭河之滨,从来都是守军最弱之地,循着天险可依,也因而此处城门外,无法囤聚太多兵士。
但是,偏就在这道城门外,一支队伍,突然而至。
正与韩遂交战的郭援浑然不知,城内已有一将,带着韩家潜伏城中的精锐步兵,在北城门内,大杀四方。
守城军哪会料到,城内竟然会突然杀出一队敌军,为首那人,还如此骁勇善战。
势如破竹的攻势,砍瓜切菜般地碾压过守军。
众人只见到条条枪影划过,眼前只余下银白和血红。
涯角枪,亮起道道弦芒,一刺,一挑,手中哪有一合之将。
“哐!”
只见他,一人杀开城门口的守军,一枪斩落,那根浑实的门栓顿时四分五裂。
城外久候的联军,一拥而进,守军此时再无抵御的念头,个个俱是抱头乱窜。
却说韩遂大战郭援,郭援那柄钢槊,便如那一日,自韩遂头上砍下。
韩遂迎枪架住,大吼一声,猛地将钢槊推开,接着,枪尖蓦然回扫,速度之快,劲势之狠。
郭援惨叫着退开,腹间竟让韩遂一枪豁开了一道长长的伤口。
“你以为我会将郿城拱手相让?”
一语毕,韩遂拍马,又再抢上,枪影眼花缭乱,尽数望郭援身上招呼。
郭援粗声喘着大气:“你是要把我困在郿城!”
“不错!与其到处寻你,不若将你锁在此地,郭援!渭水河岸,葬你,正合适!”
“哇啊啊啊!”
郭援怒不可遏,身上创口滚落血水,拼着一丝气力,朝韩遂猛攻上来。
孰料,韩遂的长//枪还未落下,郭援骤然调转马头,望东逃去,回头再瞧郿城,韩家的将旗,已然高高悬挂。
韩遂在后,紧追不舍。
韩秀宁遇袭,此人难脱干系,他必然要手刃仇人。
前方不远处,便是渭水。
郭援只想着,渡过渭水,这人便难再追他。
渡头上,随郭援逃亡的一众将士,抢船而登,更甚者,将那些多余的渡船全数凿沉。
身边,是江河水声,此际,听在郭援的耳中,更像是死而后生的喘息。
船行江中,他远远看见韩遂几已是催马入水,但是,那马终是停在了浅滩,不敢再往前跨上一步。
他看见韩遂眼中的恨意,恨不得将江水倒灌,淹他入海。
只是郭援不会想到,甚至韩遂都没有想到。
郭援一脚刚刚跨出渡船。
听得一声斥吼:“郭援,你这贼厮,胆敢伤我儿媳!”
一枪!当胸穿过!
郭援只堪堪瞧见那人壮硕的身形。
之后,是马腾从长安借来的兵,在渭水北岸,一场毁灭性的屠杀。
郭嘉原是让马腾守驻咸阳,只不过,马腾见对岸战场滚滚,看得他血脉贲张,径直领兵出了咸阳。
未料,竟让他在河边,截下了郭援。
马腾举着郭援的人头,冲对岸晃了两晃,也不管对面那人是否瞧得真切。
郭援停船靠岸,马腾挥枪//刺杀。
韩遂也是看得真切,那颗头颅拎在对岸,韩遂冷厉的面上,终于浮现了一丝疲惫。
彼时,马超已将槐里层层包围,呼厨泉被逼北逃,可往北三城,早早地落入了联军的手中。
战旗猎猎卷起,掀动沙场狼烟。
“呼厨泉,我说过,今日必取汝首级!”
湛金枪舞过,妍起万道霞光,一声龙吟,似踏琼山碧海,汹涌而来,将呼厨泉连人带马,罩进金芒之中。
马超一声叱喝,枪尖,碎裂片片光芒。
“当!”
弯刀飞落在地,呼厨泉哼都来不及哼,跌下马来。
高呼:“我愿归降。”
“降?”
虎头湛金枪停在他的颈间,马超却道,“单于呼厨泉,你真是辱没了你单于之名!”
两军激战,胶着的厮杀,千里之外,都隐约可闻!
呼厨泉的尸身被马超一把砸在两军阵中,惊得两军都是一震。
“我军定当踏平南匈奴!”
“踏平南匈奴!”
“踏平南匈奴!”
千军吼声,万钧之势。
同在战场的杨秋、程银等人亦被这等气势震慑。
交换的眼神中,都少不得生出几分战栗。
呼厨泉被斩槐里,而马休、马铁两人更是直接端了南匈奴的老巢,南匈奴最后的一线期冀,都被马家一一绞碎。
经此一战,联军更是一举占据了泾河以西全数城池,与长安城隔江而望。
越是往西,车外风景越是迥异,茫茫黄土,一眼难望边际,天地尽头,一轮落日彤红,仿佛比在中原所见,更大,更圆,将一众大漠,都溶成了同一色彩。
刘禅趴着马车的窗子,看得津津有味。
车外,是赵云骑马,随在一旁。
“子龙,子龙。”刘禅挥着小手,朝他喊了两声。
赵云看他:“大公子有何事?”
刘禅“嘿嘿”笑着,摇摇头,跟着,又点了点头。
“嘉嘉找你。”
赵云却神色一变。正要说话,听见刘禅又向马超喊道:“马孟起,我也要骑马。”
赵云步进车厢,郭嘉正闭目养神,哪里有找他的样子。不由得苦笑,难道这几日,两人的生分,竟是连刘禅都能瞧出来了。
郭嘉应下司马懿之约,赵云虽是没有说什么,但一想到这人又把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心头百般滋味,始终萦绕。
从长坂坡来,本是想着西北此行,该是无甚忧扰之事,谁知,这一事接着一事,若早知会遇上司马懿,赵云是怎的都不会让郭嘉北来的。
郭嘉与他人相处时的云淡风轻,可赵云仍是会瞧见,他偶尔蹙起的双眉,偶尔抚上肋骨的手,那道伤,颠簸许久。
郭嘉睡得很浅,浅到赵云进来的时候,他就已经醒了,只是碍着这几日,自己也不知又当如何解释,索性佯作假寐。
直到赵云将他小心翼翼地揽上自己的肩膀,生怕吵醒了他一般。
郭嘉依旧闭着眼,可唇角却已渐渐挑起了一抹笑意。
赵云仿佛是自言自语地说:“这几日,云实不该如此。明知你不得已为之,我却还要同你置气……奉孝……我……”话到了嘴边,兀自挣扎了半天,听得郭嘉也是无奈。
“奉孝,你莫再恼我,云,知错了……”
郭嘉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赵云讶然:“何时醒的?”
郭嘉叙叙说道:“子龙,嘉知你在怨责何事。这些时日,嘉也想了很多,想起你来曹营接我,想起你在真定的许诺,想起你说,只愿我远离烽火,一世安康。
在遇见子龙之前,嘉一直觉得,这天下战乱,与我有甚关系,乱世江山也好,山河大定也好,嘉由来不愿涉足。”
马车一个颠簸,郭嘉被直接颠进赵云的怀中。
他笑道:“只是,我遇上子龙。”
遇上了你,因为你想要这江山兴定,所以,我愿如你所愿。
郭嘉抬眸看他,但见赵云一双凤眸,幽邃明亮,眸底染着浓郁的情愫。
是恨不得把他捧在掌心的,藏在心底的情愫。
蜻蜓点水般的亲吻,悄然触碰在赵云的嘴角。
赵云释然一笑,道:“奉孝,云当初是不是该把你留在曹营,那样,你能更省心一些。”
“嗯,那般也是不错,不过,若是如此,子龙却是要危险许多了啊。”
“为何?”
郭嘉眉目如新月,笑着答道“因为曹营有曹操。”
赵云哈哈大笑,抱着人,直接吻下。
“云又岂会让奉孝移情。”
滚烫的唇,烫尽他每一寸的魂。
郭嘉头一次被赵云吻得连眼角眉梢都晕染了绯红,只得紧紧地环住他的脖子,任凭心神宕跌。
曹操乃非前世的曹操,郭嘉也非前世的郭嘉。
所以,嘉不悔出曹营,只因,此地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