畏惧某些关系可能生变,不管是谁,都无法保证这些冲击的带来的影响。
所以当彼此还在伸手可及的范围之内,只能往前走。
往前走,逝者已矣。
我只想去相信,我们可以坚持到最后。
来到北京的第七天,我浑浑噩噩地在黎明时醒来,爬出睡袋时的唏嗦声吵醒了他。
离开杭州后闷油瓶又恢复成以往习惯性的浅眠,周围一有什么动静他几乎立马睁开双眼。
“睡,”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喝个水。”
他没什么反应,盯着我看了几秒,再度阖上了眼睛。
出了房门,青色的尘雾漫进室内,电子荧幕特有的蓝光闪闪烁烁,映着老痒过分白皙的侧脸,透明如一缕幻影。
“早。”我走进摆着热水瓶的矮柜,“……早起……还是没睡?”
“轮到我守夜,无聊就查些东西。”他压低音量回答我,显然怕吵醒窝在塑胶垫上睡的黑瞎子。
“有些情报,等人醒了,大家讨论。”他边说着,边掏出烟,指指阳台,示意我一起出去。
破晓前的天空呈现干净的靛蓝色,我们各点了一枝烟,远远看着永定河及北京市区,
抽完了一枝,他才缓缓开口,告诉我彻夜未眠的收?。
虽然现今已是电脑化时代,但这些倒斗的手艺人毕竟遵循老派,我们要的资料自然不可能从对方电脑里获取;
于是他转而入侵了几个阿四旧堂口的监视系统及帐管主机,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
一是,秃弥勒已经动身前往北京,而主机资料显示他采购了大批物资,直接运往拉萨,
看来早已预料我们下一步的行动,要比我们早一步入藏。
二是,秃弥勒得了绝症,他狠急,急着要狼牙救命。
之前听胡太太说,得到狼主的牙可以不死,甚至永生。
乍听之下非常荒谬的理由,但是当想要活下去的意念支配一切的时候,几乎没有人不伸手去争夺那一线生机。
而张起灵与解子扬,两个看似长生不老的灵魂,却因为要解开这噩梦般的咒,才让这胡诌般的传说给聚集在这里。
三是,关于狼牙原主的下落,秃弥勒找上藏地有名的巫师降神,最后锁定的地点在距离拉萨不远的羊卓雍措湖区;
但湖区广大,连绵交错的山岭与谷地极其复杂,没有狼牙则失去感应的凭依,就算把整个羊卓雍措翻过来找也是徒劳;
而咱占上风的原因是,不仅是狼牙,还拥有联系更深的狼眼。
“那么,我们直接进拉萨,是不是就不必转到西??”我有些疑惑,都二十一世纪了,
GPS卫星定位如此先进,怎么找个东西还是离不开找神汉占卜?这些“神谕”的可信度究竟多高?
可偏偏遇过许多科学无法解释的事,让我硬生生将怀疑的问句吞了回去,
比如眼前活生生站着的老痒,本身就是超乎逻辑的存在。
“不,”他狠轻的叹了一口气,又点了一枝烟,“我们必须先到唐古喇山取回当初封印狼牙的圣物,
秃弥勒也知道,如果不制住狼主,非但得不到他们要的,连性命也会丢掉。”
“所以,势必跟他们当面冲突?”
“这倒是难讲,或许可以利用这点来节省我们绕路的时间。”
河堤旁的路上三三两两驶过运送青菜肉品到早市的大型货车,天就要亮了;老痒背着光,转过身来,直勾勾看着我。
“老吴,能相信我吗?”
“……如果不信你,会跟你们跑这一趟吗?”我耸耸肩。
“那你跟我一起,带哑巴张去见阿四。”他讲的不急不徐,半点起伏也没有,但是我的心跳却明显漏了一拍。
“……阿四?陈皮阿四?他不是……”
“他是失踪了,但是他?齐汉生带话给我们。”
“……带话?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没跟大家讲?”我一时之间极为气恼,没控制音量就大声吼了出来;
既然对方找上齐汉生,那就表示行踪已经败露,而这些话老痒讲的如此平静,仿佛他老早预谋似的,
我突然有种深深被背叛的感觉。
“火气特大呢,小三爷,让人把话讲完好不?”冷不防,背后传来黑瞎子的声音,他将荧幕转向我,
眯着眼,似乎畏光,两片眼?间镶着的血红眼珠在渐亮的天光里显得黯淡。
“昨天……不,今天凌晨,齐汉生口中的那位姑妈死了。”
他骨节明显的手指指着荧幕上mail的内容,“心脏病发,被人发现在书房中过世。”
电子邮件是齐汉生在三点多时寄出的,他奉命出差去青岛,现正因为治丧,连夜赶回;
附件是两张照片,背景似乎是张书桌,上边杂乱的堆着一些笔记纸或信件,
其中一张被人摊开平放,用红色墨水写了几个满文,他姑妈死的时候就趴在这堆纸上,
这位女士平日独居在学校宿舍,校方以为这张信与她的死有什么隐情,便拍下来,寄给她在北京唯一的一位亲人。
满文我自然是不懂的,正想回房叫醒见多识广的闷油瓶,黑瞎子却一手扳过我的肩膀,
似笑非笑的说,“我想你对这行字的意思一定狠有兴趣。”
我愣了一下,对,之前似乎听说黑瞎子有满人血统,再加上他的家世渊源,看的懂蝌蚪般的女真文字根本就不足为奇。
“给第九个人,”他朗声?着,“以麒麟的灵魂献祭,鱼在我这里。 九门提督,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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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瞎子没有笑,但或许是天生上扬的嘴角再加上语调,极易造成挑衅的错觉,
我猜如果不是因为他的牛逼道上有名,否则这种说话方式,应该狠多人直接想抡拳往他脸上招呼。
“这件事我没办法自作主张,请务必说服张起灵跟我。”或许是成长了,我居然还能保持冷静。
“……狠高兴你能把我们放在信任圈内。”黑瞎子顿了顿,然后说,“你跟我在蛇沼遇见的那个吴邪不太一样。”
“因为我不愿意将你们想成那么卑鄙的人。”呼出一口气,我指指房间方向,“现在吗?我去叫他。”
黑瞎子考虑了一下,点了点头。
老痒皱着眉欲言又止,将阳台的窗帘拉了起来;早晨六点整,天空清朗无云。
走进房里,他果然醒着,我将刚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他,他听完了之后只是轻轻拉过我的手,
闭起眼,将自己的鼻子嘴巴埋入我的掌心。
“如果我是不好的人,你还会这样对我吗?”他的声音狠低,湿润的唇碰触我的食指内侧。
“你明知道答案。”
这已经不是亏不亏欠、或是报不报答救命恩人的问题,他身上藏着的巨大秘密注定引来许多危机,
而我只能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他,或是赌上吴家的影响力,当作条件交换的筹码。
“这个故事狠长,我知道的只是部份,也包含许多个人的推测。”黑瞎子靠在软垫上,
难得没有抽烟,他将墨镜带戴了回去,外头天色大亮。
“八零年代,有个植物学家在罗布泊失踪,军方派出了大批人员作地毯式的搜索,相信这些新闻你们都看过。”
我点点头,虽然是我刚出生时的事,可是对倒斗甚至是做地理探勘的人来讲,这可是世纪悬案,
随便去百度一下资料就几百条,许多疑点可能指向空穴来风的推论,但确实也有部分证据,
甚至政府极力隐瞒某件事件的痕迹。
“所以,双鱼玉佩的故事,我想你们都清楚。”他继续说着;传闻五零年代,
一支考古队在新疆的小河墓葬群里发现了惊天秘密,关键是出土文物双鱼玉佩。
为何玉佩名曰“双鱼”,不是因为它的形状,乃是某次研究人员无意中触发了“它”,
将当时玉佩旁的一只活鱼,复制成两条一模一样、活蹦乱跳的鱼。
科学家为两只鱼做了记号,复制出来的鱼,身上的标记与本体左右相反,就像照镜子,
接着他们为本体施打毒药,使本体死亡,而复制体在本体死亡后七个小时,在没有投毒的情况下,莫名死亡。
事实证明这两条鱼是同一只,复制体则捕捉了七小时前的本体,穿梭到七小时后的世界。
“正确的说不是复制,是这个玉佩可能拥有穿梭时空或物质化的力量,类似佛教说的【神足通】;
见识过青铜树后,你便明白这块土地底下,理当藏有这些乱七八糟的【神器】,
这些类似的东西,我认为就是【它】一直要找的。”黑瞎子一边说着,一边把电脑荧幕对向我们,血红满文怵目惊心。
“为什么又是【鱼】,你想过吗?”然后他打开一张图片,藏传佛教的八吉祥图案之一,双鱼,衔首对望,如阴阳两极。
“阿四早年一直跟【它】有交涉,对神足通的传说可以说是到了入迷的地步,老年之后更是妄想藉此换回年轻时的自己;
可惜副作用过大、成功率过低,他一直不敢尝识;但这世上一物克一物……狼主的魂可以留住灵魂保有的记忆,
换句话说…所谓长生不死,他可以一直召二十年前的【壳】来换就好……”
黑瞎子的语气平缓的像接受谈话性节目访谈的嘉宾,一股寒意直冲我头皮,冷汗直冒;这事儿不仅荒诞,
还可怕至极!可是下意识不断告诉我,这是真的,黑瞎子说的全是实话。
“……那你是如何知道,这讯息一定是阿四留给我们的?”闷油瓶沉默良久,声音有些颤抖。
“再简单不过,他用我的眼睛封住灵魂,与狼主定下契约,某些条件没达成前狼主不会让阎王抢人
……至于条件是什么,我无从得知。”他耸耸肩,看起来无所谓,而我有一股掉泪的冲动。
───天晓得为了圆某些人的长生梦,有多少无辜的人被迫受尽煎熬?
“Exist是个杰出的骇客,当然不会放过当局对这些事留下的纪录及资料,于是我们发现,
【它】是群手握大权的小人,早在元朝时就存在,九门提督不过是【它】养的狗。”
黑瞎子自嘲地哼了一声,继续说着,“朝代更替,【它】不断向当权者?出长生的糖,
自然没有受到任何打压,反而坐拥更大的势力;直到清末,因为时局太乱,消失了好一阵子,
文革后搞了第一次行动,就是探西沙海底墓,可是却失败了。”
听到这里,我已经浑身冰冷。
“或许海底墓里的那个东西给了时间穿梭───或是说返老还童的力量,失踪的
本体不是失踪,而是被【它】藏了起来,或是干脆消灭………只剩下三个例外…
在触发那鬼东西时逃过一劫,后来诈死的解连环、脑子被洗白、
生理的时间感被打乱甚至停滞的张起灵……还有,成功复制回幼年状态的【吴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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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你是说,这件事跟吴邪有关?”闷油瓶霍一声站了起来,脸上尽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先别激动,我说过有些事情只是我们的推测,但还是让我猜对了一些…
…我打了电话问二叔,你……的确不是吴家的孩子…………”老痒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我身边,
冰冷的指尖圈住我的手腕,淡然的表情,身躯却在颤抖。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话梗在喉头,声音一直发不出来,脑袋瓜子更是乱成一锅大滚的粥。
“…………让我……搞清楚一下……你们说我不是吴家的孩子,可是我小时候的照片跟记忆……
到底是哪里来的…………”闭起眼缓缓气,现下必须要把整件事拉回可以以逻辑分析的局面,可是我却感到晕眩。
“你何不问问知情的人?”黑瞎子没有表情地抬了抬下巴,转头一看,潘子呆站在玄关,
脸上全是眼泪,见到我,双膝一软,碰一声就跪了下来。
“………………小三爷…………”良久他才挤出这句话,
“…………你千万不要……不要…………老夫人……大爷二爷……大家……都是为了你好…………”
他止不住地抽泣,眼泪和着鼻涕落在磁砖上。
我狠少看潘子哭。
一个打过越战,经历过无数生死的铁汉,就连在蛇沼被大蟒所伤、痛不欲生的状态,
他也没掉下一滴与心理因素有关的眼泪。
“快起来。”我过去扶起他,那张我从小看到大、刻划无数风霜的脸,此刻显得如此苍老。
“……我对吴家从来只有感谢。”给了他一个拥抱,我拍拍他的肩膀,看着他;
“可是我一定要知道真相,好吗?”
有时后对一个人说谎,是为了保护他。
我想起狠久以前,闷油瓶对我讲的话。
停止哭泣后,潘子开始讲起二十年前的那件事;其实他早知道对他有恩的“三爷”不是真正的吴三省,
这个秘密只有七、八个直系血脉的人知情;而“吴邪”的身世之谜,知晓的更只有吴老狗夫妇、
长子吴一穷与他的妻子、次子吴二白,以及将“吴邪”带出海底墓,变成“吴三省”的解连环。
某一天三叔跟二叔喝酒吵架,发酒疯的内容关于“大侄子”的教养,三叔一时气结说溜了嘴,
才让潘子知道了这件事情。
二十年前,一群以九门提督传人自居的年轻人,为了验证一个可怕却又诱人的传说,
进入了汪藏海的海底墓,遭逢令人难以想像的巨变。
侥?逃过一劫的解连环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看见地上横七竖八地倒了许多人,
不知是死是活;他骇然大惊,想到自己要是被【它】发现是?存者会有什么下场,也顾不得其他人的生死,
马上撒腿就跑,这个时候,他的衣角居然被一个六、七岁的孩子给拉住。
解连环虽然作些不光明的小生意营生,但到底不是大奸大恶之人,恻隐之心一动,拆了一套潜水装备,
背着那个孩子逃了出去。
后来他也不敢回解家,带着那孩子逃到杭州,找上吴老狗,原本以为等着他的不是可怖的私刑,
就是将自己交给【它】发落,没想到吴老狗只是叹了一口气,淡淡地说了一声:
“挖人祖坟,这缺德勾当要是再作,我吴家子孙迟早死绝。”
那一年,吴老狗不仅折了一个儿子,连吴一穷为他生的长孙,都因为肺炎离世。
为了躲避【它】的追缉,解连环顶替了没被记名在西沙考古队中的吴三省,而那个被救出来的孩童,成了吴家长孙。
80年代,刚结束文革不久,户政体系根本乱七八遭,要窜改出生或死亡纪录,一点人脉关系就能办得到。
“那个孩子一句话都不会说,好像没了灵魂似的,本来老爷将他过继给一个伙计当养子,
但伙计嫌他痴傻,要送孤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