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人紧贴,他“嘘”了一声,侧脸封住我的唇,我与他身高相当,
鼻尖抵在一起,这样的姿势,如果是极小幅度的呼吸,几乎可以控制鼻息的散逸。
粽子紫色的手指就在我耳边,脏污龟裂的指甲看得一清二楚,
就连暂时停止呼吸也仿佛闻到那股尸臭。
一瞬间它停住了,从眼眶中滚出一半的眼珠盯着这个方向瞧,
其实行尸是没有视觉的,它的疑惑多半来自于,原本发现的人类气息,怎会凭空消失。
闷油瓶的眼光冷静瞪着岩壁之外,身子压的我有些疼,他的肘关节横在我和粽子间,
挡住我半张脸,左手贴住背后的种子字,几乎将我整个人包了起来。
这个姿势看似浪漫,其实非常辛苦。
我们丝毫不知道能跟这些无知无觉也不会感觉疲累的走肉耗多久,
这种情况下就算可以微微呼吸,含氧量不足的高原地带,等同憋气的方式还是要人老命。
突地,一阵风声呼啸,一块白红相间的长条状物体?了过来,一扔到行尸身上,
肿胀的肉陡然收紧,发出柴火点燃似的爆响响;三只粽子就在我眼前,
像录影带快转般缩成一具具带皮的干瘪骷髅,流出腥臭脓血,一动也不动了。
“可以出来了!”达瓦喘着气,手上拎着一段长树枝作成,类似套马杆的东西,
一头系着几段打结的长布,另一头由札埃乐叼着,恰恰套住三只倒地的粽子。
我和闷油瓶尴尬地分开,先后出了隙缝,达瓦的脸狠红,
我心中不断自我催眠脸红是因为她紧张又累,绝不是看到我跟那个谁嘴对嘴贴在一起。
“好技术,?真厉害!”我拍着惊魂未定的胸口,大口呼吸奢侈的空气,
闷油瓶低头检查那三具行尸,我瞧见白布中间有几条染有像血的深红色物体,
又见达瓦撇过头,红晕从双颊一直到耳根子上,立刻意会出她所谓
“身上有行尸怕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女人的身体一直是造物者的奇?,她们随着月的阴晴圆缺,
以自身的苦痛获取繁衍生命的方法;这也许就是为什么,在中国厌胜之术中,
一直有经血或经布能辟邪的传闻,而今天的遭遇确实印证。
没在这话题上继续打转,我谢过达瓦,问了她一些藏地关于行尸的事,
她说这些东西都是跟铁棒喇嘛学的,然而“部多”当中也有分别,
今天攻击我们的,必然是有人下咒,便是醯囊恢帧�
她要闷油瓶用刀子翻每一个的后颈,都有一串奇怪的符号,像是直接烙上去的。
“下咒的人,狠近,狠近。”她说。
我想起入山前的神谕“小心同行者”,于是跟闷油瓶交换一个眼神,他似乎也想到了这件事。
“能找出来吗?”他低低问了一声。
“………可以。”达瓦点了点头,拉下眼罩,取下她挂在胸前的佛盒。
36
两个小时候,出乎意料的快,其余的人已经抵达四臂观音庙的遗迹之前。
嘉措一见到露出半边的建筑物残体,马上点点头,表示这正是吉祥天母显像的地方,
被雪崩所埋后,竟让我们阴错阳差的发现,真是上天的造化。
接着他沉思片刻,开始用一种独特的语言与达瓦交谈,那是藏南僧人或法师使用的行话,
比较接近梵语,向来不传寺庙以外的人,其它人就算略懂,也是一知半解;
而后他脸色沉了一下,说,“还会发生地震,动作要快。”
?人将身上仅剩的工具全拿出来,飞虎爪、手电、登山刀等,每个人都随身夹在雪衣里层的口袋里,
发生地震时因为距离狼群突击不久,枪械也都带在身上,但挖掘的器具几乎都驼再牦牛身上,
只剩下两把雪锹、三把洛阳铲、而原本带了至少四十斤的生姜汁,只剩下放在2L压缩瓶里的两罐。
我没有将碰到行尸的事声张,在其他人尚未到达前先搬了一些落石干草堆在粽子旁,
掩盖它们的行迹,暗中偷偷将此事告诉了胖子及潘子,也要达瓦转告嘉措,
方才他俩以独特的语言交谈,想必就是在讨论此事。
胖子说,他们过来的途中,路上的碎石都被移开,形成至少容两人通过的孔道,
所以走得相当顺畅,虽然明显看得出是人力所为,可是上头的积雪已无法判别搬移石块的时间,
也许在我们之前,就有另一批人来过。
我暗暗想到,传说中“部多”力大无穷,有可能是某人操纵那三只行尸,
清除路上的障碍,好让“他”能快点到目标物前。
寺庙在悬崖上,为避免负重过度造成的坍塌,最后决定由我、我闷油瓶、老痒以及潘子上去;
陈皮阿四显然对这样结果不满,抱怨了几声,半威胁地说与狼主定契约的人是他,
如果不让他的手下上去,他可以选择保留一些我们想知道的内容。
但阿四太老、兰木讷错太高壮,讨价还价一阵子,还是由那没存在感的侄子上阵。
我们留下胖子与黑瞎子,这两个魔王级的留守坐镇,即使其中一人负伤,也不可能让阿四?到甜头,
至于如何对付那个操纵醯娜耍蛴纱锿哂爰未氚抵胁渴稹�
晚间八点左右,月亮最明亮的时候,天空没有一丝乌云,向光面的寺庙映着冷光,一片惨白。
潘子拿出飞虎爪一套,卡在护轮下方的大梁,用力扯了几下,没有碎石滑动的迹象,
就由身子最轻的老痒先爬上去。
老痒的速度极快,两三下就爬到金顶的边上,确认过不会发生大规模的坍塌之后,他打了个手势,
剩下的人便一个接一个,攀上寺庙的屋顶。
这座寺庙规模虽然不大,但历史可追溯到明朝,属于黄教格鲁派的寺院,主殿供奉四臂观音,
偏殿为护法神吉祥天母及玛哈嘎啦,我们要的天杖就封在吉祥天母神像底下。
玉树大震以前,这里只有一些行脚僧或采药的藏民会来参拜,连驻锡的喇嘛都没有,
地震过后雪封大山,更是人迹罕置;长期缺乏整修,结构已不够稳健,我们拨开一层残雪,
露出红色的屋瓦,用洛阳铲敲几下,马上现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潘子扔了一管冷烟火进去,底下空间颇大,隐隐约约看得到悬挂在壁上的巨幅唐卡,
一尊佛像采立姿站在大殿中央,比真人略大一些,一面四臂,表情安祥。
潘子嘴里咬着手电打前锋,从屋顶垂吊而下,里面空气还算流通,只是有点霉味,
所有的器物上都蒙着一层厚厚的灰,看来已经超过两、三个年头没人进来过。
我们不敢耽搁,连忙往偏殿移动,一般来说吉祥天母大多摆在正殿左边的位置,
寺庙不大,穿过一条短走廊就到了,这个房间挂满布缦及唐卡,人一走动扬起上头覆盖的灰尘,呛的人一阵咳。
手电筒一照,所有的人都吓了一跳,这尊吉祥天母像同样比人略高,坐在三眼黄骡背上,
蓝面獠牙、威猛异常,颈挂人头项?,口咬人尸,姿态活灵活现,四只手臂上分别拿着宝剑、
普巴杵及盈血嘎巴拉,唯独原本持天杖的那只手,空空如也。
“……封在佛像底座。”闷油瓶说了一声,伸出两指探着接缝处,?人唯恐有什么机关,
纷纷为他捏了一把冷汗;他摸了一圈,绕到佛像前方,往黄骡屈起的右前肢,咖地一声压了下去。
接着只听一阵隆隆声,天母下方翻腾的血海波浪雕刻前后移动,出现一个长宽不及半米的甬道。
“有机关,但被破坏了。”闷油瓶淡淡说了一句,?自往里头钻,没有人阻挠他,入口过于狭小,
只有会缩骨功的他才能进出,通道由石头砌成,并不长,在洞口就能看见尽头。
闷油瓶三两下就拿到放置在尽头香案上的匣子,他背对?人打开,转过头比了个“到手”的手势,
一点一点从洞内退出来,他先将东西交给我,肩头一缩一拐,全身离开了甬道,
我将狼牙与天杖都起出,天杖顶端有一个凹槽,将狼牙卡进去,不偏不倚,这的确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
我谨记嘉措的嘱咐,狼牙是不祥之物,最好避免见光,否则会惊动四土的非人,
于是将这两样东西用黑布包好,放回背包里;从入庙到现在不到半个小时,我简直不敢相信,
这件将?人从杭州折腾到唐古喇山来的东西,居然这么顺利就得手,甚至进了庙门后一点意外也没发生!
可是念头还没成型,我就想抽自己一巴掌,阿四那个没存在感的侄子,正架着老痒,拿枪指着他的脑袋。
“该死!”潘子骂了一声,这王八肯定是趁我们专注在天杖的当口,找到空隙将我们一军!
“这狗娘养的,不是没枪吗?”潘子急了,被枪口顶住脑门的老痒却非常冷静,
瞪了身后的人一眼,冷冷的说;“…………别装了,我从你身上闻到青铜树的味道,你到底是谁?”
对方咯咯笑了两声,高壮的身材一下子瘪了下去,五官逐渐模糊又转为清晰,
眼前的人有着过份白皙的皮肤、淡琥珀色的眼珠与尖细的下巴,
对我来说这时何其熟悉的一张脸,这个人就是拿掉眼镜的解子扬!
37
“我嘛,前阵子,你们查过我的,秃弥勒不见得秃,就像哑巴张未必是哑巴,道理一样的。”
他挑衅地咧起嘴角,露出与“老痒”如出一彻的笑容,眯起眼睛,打量着一脸惊愕的我们。
“………意思是,你从秦岭爬了出来,取代了真正的秃弥勒?”老痒侧脸对着他,很瞪着;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看起来相当吊诡,除了眼镜之外,只有exist右眼角的泪痣,才能区分两人。
“狠聪明哪!说起来可是你启发了我呢,小伙子,难怪【它】会如此中意你。”他一手抓着老痒,
另一手对空放了一枪,磅地一声,偏殿里堆积多年的尘埃扬起,大梁也发出几声短促的嘎嘎声。
“最好请你们合作一点,我的子弹是用不完的唷。”两颗子弹还带着热气,从半空中滚落到我的脚边,
“秃弥勒”手肘支着老痒的背,将枪口瞄准我们。
“……既然你也是具现化的成品,那你应该知道,子弹对我没什么用的。”老痒陡然翻身,力道之猛,
将枪从对方手中震下来,摔出跟前十几步远,却也让“秃弥勒”反手制住自己的肩膀;
潘子反应更快,一把就拾起枪,对准目标扣板机,没想到到他手上,子弹口竟像被人浇了铅,密密地封了起来。
“……我越来越喜欢你了,小伙子,可是你得记住,再怎么说,我比较接近本体,当然是我厉害啦。”
他大笑起来,用力掐着老痒肩头,五指触及处喷出烟雾及滋滋的响声,老痒疼得龇牙咧嘴、大声惨嚎,
“秃弥勒”用另一只手?了几下,原本是血肉构成的肩骨,居然发出金属锵锵的闷响。
“不想你的老友马上变成一段青铜树枝的话,把东西给我。”
“───不要管我!快走!”老痒用力咬着下唇,鲜血汩汩滴落地砖,化为几只螭蛊向“秃弥勒”攻击,
没想到对方打地鼠似地,一脚踩一个,只消几秒?,螭蛊全变成一堆冒着烟的齑粉。
“……给他吧。”我看着闷油瓶,他吃惊地望着我,我又说了一次,“给他。”
闷油瓶一言不发,从我的背包里拿出包裹天杖与狼牙的黑布匣子,放到了地上,“秃弥勒”见状,
满意地捡起地上的长条物,转过头确定我们不敢对他攻击后,飕一声跑出了偏殿,
?开老痒的身体,将整个瘫软的他扔在走廊上。
“你还好吧?”我将老痒拉了起来,他嘴角还还在冒血,意识有点模糊,我心里沉了一下,
从他上衣口袋取出常备的管状血液及空针筒,从颈动脉注射下去,当我撩开雪衣一摸,
不妙,左肩部份竟然都变成了青铜材质。
我镇定地替他打完,期望能出现一些奇?,比如说青铜变回皮肉之类的,他虚弱地摇摇头,
气若游丝的说,“没办法了,别告诉他,倒是你们,为什么不逃呢?你们可以不必管我的。”
我觉得心狠痛,同样仿造“解子扬”复制出来的生命体,差异竟会如此之大。
“……那怪物,是环绕着青铜树的意志,并不是人,物久成精,我们斗不过的,
现在没了天杖狼牙,什么都没了,连哑巴张都没办法得救。”他颓然倚在朱红色的门柱旁,眼神非常黯淡。
“不是人,所以更好骗。”我笑了笑,从闷油瓶的背包里掏出另一个黑布匣子,推到他前面,打开。
“东西都还在这里。”
他有点难以置信地看看安然裹在其中的神器,又看看我,露出疑惑的表情。
我将碰上“部多”的事告诉他,在其他人往此处前进的途中,达瓦将藏药涂在我们眼皮上,
如此可以辨别谁是想暗算我们的人,在取天杖时,多准备一个包裹黑布的长条物,
届时,对方肯定会出手抢东西,而使邪术者不能直接接触圣物,料定他不敢开箱验明正身这点,我们掉了包。
“他拿的那个,里头只是一把拆卸式的铲子,我迫不及待要看他的表情。”
我拍了拍他还没金属化的另一边肩膀,骨肉扎实的触觉让我越发伤感。
原地休息了一两分?,等到老痒比较能自己活动了,我和潘子架着他出去,闷油瓶抽出黑刀戒备着,
“秃弥勒”由原路撤出,那表示他可能布下了一些陷阱挡我们去路,所幸一路平顺,
看来他急着撤退,连耍些小把戏的时间都没有。
当我们从悬崖垂下地面时,地上横七竖八倒了许多骷髅般的死尸,嘉措正撒着净水念经,
敦珠与达瓦正用糯米围大圆,将这些粽子圈在结界内;原来“秃弥勒”趁着我们入金殿取物的同时,
召了一群“部多”袭击留守的人,虽然嘉措与达瓦有所部署,但两个脚夫给吓跑了,
阿四与兰木讷错也趁着这阵混乱消失,想是和“秃弥勒”一起开溜了。
我将东西交给嘉措,他取出怀里一块绣着种子字的黑布,?着天杖的三叉尖端,
将它取了出来;天杖不长,只有三十几公分,底部是一朵鎏金“乌巴拉花”,
伏藏师将花朵转了几圈,听见“喀嚓”一声,从中空的杖身拖出了一个小指粗的金属物。
“………蛇眉铜鱼?”闷油瓶皱眉暗道,我一看果然没错,可是汪藏海纪录万奴王秘密的铜鱼,
又怎么会出现在唐古喇山上?
嘉措抽出笔型手电筒,调了一个角度,光线透过镂空的鱼鳞,在雪壁上映出了山川水脉的标记,
狠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