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指的是我与金师弟切磋时误伤他的事吗?孩儿知错了,请爹责罚。”
“不只是这个……”程柏仍是摇头,“刀剑无眼,你伤到他也情有可原。至于为父的话究竟有何深意,想来你心中定然也明白几分。总之,记住这番话吧。”
“是。孩儿谨遵爹的教诲。”程梦恭敬地回答。
“当然,这并不能抹煞你的巨大进步以及你为此的付出。”程柏的脸上再次浮现出慈爱的笑容,“梦儿,你这段时间辛苦了。先好好休息两天,我再教你下一套剑法吧。”
“是的,爹。”程梦的脸上也露出一个浅笑。
“哎呀,真是父慈子孝!”李远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向叶雁澜感叹道,“程庄主是个宽严并济的好父亲,程大公子也是人中之龙,比那个程西看起来顺眼多了……”
“呵……父慈子孝么?”叶雁澜意味深长地一笑,“只可惜程庄主面对程西时,只怕就不是那么宽严并济了吧?至于程梦是不是一定就比程西好……那也不好说。你觉得,他笑的时候是真的发自内心的喜悦吗?他面无表情的时候,又是否隐含着不甘甚至愤怒?”
“………啊??”李远茫然地看着叶雁澜。他的大脑构造可一向都没那么复杂。
李远还没来得及向叶雁澜问个究竟,就见又有另一个人向程柏父子所在之处走去。
那是个浓妆艳抹的娇媚女子,姿态也甚是妖娆。
她便是程庄主的侍妾炉烟,也就是程梦的母亲,程西的姨娘。
“嘻嘻,相公,梦儿,你们看我这套新衣服好看吗?我刚刚才定做的呢~”
“……嗯,不错。”程柏敷衍般地应了一句。
“……娘,您是特意过来让我们看这个的吗?挺好的。”程梦的神情虽然仍然恭敬,但这句话中也明显透着几分不耐烦。
“哦!我好像有点明白你为什么说程大公子会不甘了!”李远从此情景中看出了些什么,“看起来他娘实在是个世俗之人,也难怪程夫人去世那么多年,程庄主也不肯给她个正妻之位呢!如果炉烟夫人能争气点的话,那程梦公子也就成为嫡子了吧?这样的话也许庄主之位就是他的了呢!”
“呵呵……”叶雁澜懒懒地一笑,“这些事怎么样都好,我们这些外人也管不着。”
李远笑道:“我当然是个管不着的外人,但你现在也是星月山庄弟子了,难道不为星月山庄的前途多着想一下吗?”
“其实我也不是没考虑过这个问题……我们这些江湖儿女不比帝王将相之家,嫡庶之分其实并没有重要到这个地步。说到底,这不过是程庄主更想让哪个儿子当下一任庄主的问题吧?也许只不过他是给他更偏爱的程西找了个说得过去的明目而已。”叶雁澜一语道破真相。
“……对哦!”李远听了这番话,也深以为然,“也不知道程庄主到底喜欢这个程西什么?就因为更喜欢他娘吗?”
“好了好了,李兄弟,容我提醒你一句,这些事还是不要过多议论了吧?再说的话庄主听到了揍我怎么办~”叶雁澜刚才一瞬间的严肃神情转眼又变为了一如既往的轻浮笑容,“咱们还是快过去见他们吧。”
“……嗯,此言有理!”李远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也肆无忌惮得太过头了,毕竟练武场附近人多口杂,“那我们就过去吧。”
这时,炉烟已经先离开了。
程柏率先注意到了李远,“……啊!是李大夫?您来啦?以后,这边的伤病就要麻烦你了。”
“哪里哪里,应该的应该的~”李远笑着抱了抱拳,“程庄主好,程大公子好~”
“李大夫您好。”程梦也礼貌地招呼道,“以后叫我阿梦就好了。”
“澜儿,你和李大夫在一起吗?”程柏把目光转向一旁的叶雁澜。
叶雁澜笑道:“我正要带他去他的房间呢!”
“……呃,这可真是有些失礼了……”程柏有些抱歉地对李远道,“澜儿也才来不久,竟要让他当这东道主,实在是我们星月山庄招待不周……”
程梦也附和父亲的话道:“是啊!不如还是让我来带路吧?”
“无妨无妨,反正我也闲来无事~而且师父你老忘记我已经不是客人了呢~”叶雁澜笑道,“不过大师兄要和我们同路的话,也很欢迎啊。”
“好。”程柏点头道,“那便让梦儿陪你们一道吧。”
“多谢程庄主。那我现在就先告辞了,改日再和程庄主好好聊聊。”毕竟李远手中还提着行李,所以也不方便过多地寒暄。
就这样,程梦陪同二人继续往李远住所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程梦详尽地向李远介绍着星月山庄的种种,这向导倒的确比对很多事还不太熟悉的叶雁澜当得合格多了。
这让李远对程梦的好感更是大增,忍不住道:“嘿嘿,坦白说,今天见了你和令尊这样的英雄人物,心情顿时好了很多啊~我就说吧,星月山庄美名在外,怎么可能全是程西这样仗势欺人的家伙呢?——呃,我这么说你不会生气吧?”
“……呵呵,当然不会。小西的确任性了些,还望李大夫不要见怪才是。”程梦笑了笑,“我从小到大也总是被他欺负呢……不过当兄长的又怎么能和弟弟计较?何况,他也只是小孩心性,并没有什么坏心。”
“哎呀!你有这么个弟弟,也真是挺不容易的!”虽然程梦的语气是玩笑大于抱怨,但李远还是深感同情。
“…………………”叶雁澜却若有所思地沉默着。
“好了,李大夫的住所就在前面了。”程梦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一处小木屋,“不如我就先送到这里吧?”
“好!有劳了!”李远作了一揖,便暂别了程梦。
叶雁澜笑道:“我就送佛送到西好了……李兄弟,你看这环境不错吧?很安静清幽呢。”
“呵,是啊。”李远也正好不太喜欢太过嘈杂的地方。
叶雁澜向李远介绍道:“旁边那间屋子住的人叫白乃瑞,也是大夫出身的呢,只不过他现在已经加入了星月山庄,剑法也还练得不错……不知道李兄弟想不想去见一下?”
“既然是同行,当然要拜会一下了!”李远不假思索地回答。
“那好,我们过去吧。”叶雁澜说着,便上前敲了敲隔壁屋子的门,“请问白师兄在吗?”
“在。请问是哪位?”立刻有人应声。出来开门的是个温润如玉的儒雅男子,“原来是叶师弟。……咦?这位公子看起来有些眼生。”
李远忙道:“我叫李远,是这里新来的大夫。”
“……啊!”白乃瑞有几分惊喜,“这里又来新大夫了?太好了,看来以后总算有可以商讨医学的人了!”
“是啊是啊!”李远连声附和,“这样大家进步得才快啊!”他一看这白乃瑞就知道对方和自己一样都是十分容易接近的那种类型,应该很快就能和自己成为朋友了。而且这白乃瑞真可谓是个翩翩君子,一言一行无不给人如沐春风之感。说起来,星月山庄目前除了程西和他旁边那个不知道叫什么的狐假虎威的师弟之外,其他人都是各有各好的。
叶雁澜笑着插嘴道:“不是本来就有一个纪华纪大夫吗?听白师兄的口气,像是和他不曾商讨过这方面的事?”
“……他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白乃瑞苦笑了一下,对李远道,“李兄,我想叮嘱你一句,星月山庄之前还住了个大夫叫纪华,他的居所就在这里往东走不远的地方……你可千万别去招惹他啊!”
“………?大夫间不是该多互相交流吗?”李远不明就里。
白乃瑞仍旧只是苦笑,“你哪天见了他就知道是为什么了。”
“……呃,好吧。”李远虽然还是一头雾水,还是姑且先应了。
第3章 第 3 章
比武场上,程西满脸不服气地瞪着眼前这个看似十分慵懒、结果身手却如此厉害的男人。
“二师兄,承让承认~”叶雁澜的脸上掠过一丝愉悦中略带轻浮的笑容,将手中的剑收回了剑鞘,“胜负已分,这月使之位好像是我的了吧~”
“……不行!这不公平!!”程西把气呼呼的目光转向一旁一个威严的中年男子,“爹爹,他都24了,比我大六岁,也就是多练了整整六年的功夫啊!!要不我们星月山庄的功夫怎么会比不上他们叶家堡?!我不管!这不算数!!”
原来,星月山庄星月山庄以一种必须由两个纯阳之体一起修炼的星月剑法闻名于世,这两个修习剑法的弟子被称为星月双使,其中使星剑的为星使,使月剑的为月使。所谓“众星捧月”,星月剑法中月剑是主攻,星剑为辅助,所以月使的功力必须高于星使,才能最大程度地发挥星月剑法的威力。而每代星月山庄弟子中能修习这一剑法的只有两人,通常其中一人就是程家的嫡系传人,另一人则来自江湖第二大派叶家堡。这是出于星月山庄和叶家堡保持世代友好、共同执掌正派武林的需要。由于星月山庄的武学造诣略胜于叶家堡,所以通常都是星月山庄的弟子在比武中胜出并担任月使一职,不过,这次叶家堡是由年轻有为的堡主叶雁沧的弟弟叶雁澜亲自出马,也难怪还显得有些稚嫩的程西要败下阵来了。
“……………………”见儿子不认账,程柏苦笑了一下,“你都多大的人了,还耍赖?!”
叶雁澜则对程西笑道:“若真要不算数的话,既然年龄差距已经摆在那儿了,又该如何分出个胜负呢?我让你几招再比一次可好?”
“……不需要!你少瞧不起人了!!”向来心高气傲的程西怒道,“我的意思是,这几年你就别练功了,等六年之后,我们重新比过!”
“………………………”
“………………………”面对如此无理的要求,程柏和叶雁澜及在场其他所有人都是一阵哭笑不得。程西自幼丧母,所以程柏对他在心怀怜惜之余难免有几分宠溺,也就养成了他骄纵霸道的性子。
“……西儿,别胡闹了!”程柏不得不板起脸来,“胜败乃兵家常事,你比剑输也就罢了,却连气度也要输了么?!如此斤斤计较,你是想让叶贤侄看我们星月山庄的笑话不成?!”
“……哼!”程西虽然有些小孩子脾气,但倒也绝不是个完全不明事理之人,对这件事自知理亏,只好认了,“……算了算了,练星剑就练星剑,有什么大不了的?!”扔下这句话,他就怒气冲冲地掉头快步离去。
“……哎……”程柏叹了口气,对叶雁澜苦笑道,“实在抱歉,这小子真是被我宠坏了。”
“呵呵,没关系没关系,这样也挺可爱的~我有个哥哥,却没有过弟弟,正好想过把当大哥的瘾,所以以后一定会像亲弟弟一样包容他疼爱他的~~不过………”叶雁澜说完这番玩世不恭的话语之后,表情却又瞬间严肃起来,“不过程伯伯……呵,又忘了该叫您师父~”
程柏笑道:“是啊,我也还有点不习惯叫你澜儿,一不小心的时候就会和以前一样叫成叶贤侄。”
“哈哈,说得也是,毕竟我们都这么互相称呼了那么多年,一时的确有点改不过来……说起来,自从爹娘离开之后,很久没人这么叫过我了呢。”叶雁澜再次笑了笑,然后又正色续道,“师父,我想说的是,我希望在和程师兄一起练剑时能对他有适当的严格要求,否则星月剑法的修习很难取得成效……若有得罪他的地方,您不会怪我吧?”
“不会不会!”程柏连连摇头,“坦白说,我也知道自己对西儿实在太纵容了些,这样并不利于他的成长,可又对他总狠不下心来,再加上你慕师叔的性子亦十分温和,其他人就更不敢去管他了,所以我一直都希望有个人能对西儿严厉些,你肯来当这恶人,真是做到我心里去了!我一会儿会吩咐西儿,虽然名义上他是你师兄,但星使必须严格遵从于月使的吩咐,所以以后你要打要骂要罚,他绝不可反抗。若他还是冥顽不灵,你无论如何对他我都是不会插手的。”
“……呃,师父您也不用说得那么恐怖啦~~”叶雁澜笑道,“我对美人向来都是很怜香惜玉的~所以您放心吧,我会有分寸的。”
“嗯,我知道。”程柏微笑着点了点头,“我正是因为相信你,才会这么说。”
“那么,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回房去了。”叶雁澜行了个礼。
“好,今晚就好好休息吧。你长途奔波本已经很是辛苦,又让你马不停蹄地开始这场比武,想来还真是挺对不起你的。”程柏歉然道。
叶雁澜笑道:“师父,我现在可都是你徒弟了,你怎么对我还那么客气?”
“……呵,也对。”程柏这才发现自己又犯了次错误。原本,叶家堡堡主和自己的地位相同,叶雁澜身为其弟弟,虽然年龄上是程柏的晚辈,但程柏一向是对他们兄弟都视为和自己同等存在的尊敬,如今乍一转换身份,还真有些不习惯。坦白讲,当听说这次叶家堡决定派出的弟子就是叶雁澜时,他也吃惊不小。
“那么徒儿就先告辞了。”
之后,叶雁澜就回到了他的房间——确切地说,现在是他和程西共同的房间。
原来,为了让原本是两个陌生人的星月双使迅速培养出高度默契,星月山庄历来的传统就是星月双使在其中一方成亲前都要同桌吃饭、同床睡觉。
这件事对于风流成性、男女通吃的叶雁澜来说可谓求之不得,对程西来说则可谓是真快要了他的命。所以,当看到叶雁澜出现时,坐在床沿上的程西态度自是极其不友好,“喂,姓叶的!你睡地上好不好?”
“呵呵~你觉得呢?”叶雁澜邪魅地一笑,“你知道刚才师父跟我说了些什么吗?他说,以后你得好好听我的话~就算我要打你屁股,你也得乖乖地给我挨着~~”
“……………………”程西狠狠咬了咬嘴唇,瞪着叶雁澜的眼神几乎快要喷出火来,但却一语不发。星月山庄的规矩他是知道的,这也是他极其不甘心当这个星使的原因之一。
“好了好了,别怕~”叶雁澜见他这次倒是出乎自己意料的服顺,往他旁边一坐,语气又温柔下来,“只要你好好听我的话,我当然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谁稀罕啊?!”程西立时往旁边挪了一大截,“我警告你!!我知道你的德性!!你要是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不会放过你的!!那时就算是爹也绝不会再向着你了!!他会抽了你的筋、扒了你的皮,你信不信?!”
叶雁澜笑道:“信信信,我当然信~你就安心地谁吧,我不会碰你的~”
对于这点,叶雁澜确实丝毫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