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个鲤鱼打挺起身,胡乱换了件衣服,上厨房抓了个蒸笼里的粘豆包。
一边啃着,一边就冲到了外面。
外头的气温跟风力简直了,就跟暴风雪给人带来的冲击没什么两样。
一到外头,我就冷的直打颤,整个人就跟筛糠似的。
刚出锅的粘豆包,眼下都快要冻成冰疙瘩了。
眼睛在风雪中都睁不开了,我正打算回屋拿条围巾,顺便把防风镜戴上。身子就被搂入一个怀中,那个高挑的身形将风雪挡在外面。
他语气高冷,却十分傲娇的说道:“顾星,你穿太少了。”
第161章下油锅
“我知道,我这就回屋去换身衣裳,你松开我。”我被清朝鬼抱着特别的不自然,哪怕他帮我挡风遮雪,也觉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清朝鬼没有跟我耍无赖,居然十分配合的说道:“本王站在你身前给你挡风,你跟着本王走便是了。换什么衣裳?”
啊?
他居然要给我当人肉挡风墙,看着他松开我之后,挡在我身前的背影。我就好像重新认识了他一样,他似乎根本就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允礼。
“顾星,还不快走?愣在原地,想变成活体雪人吗?”他回头微冷的目光扫了我一眼,那张书生一样温润的面孔似乎多了一丝稳重认真之感。
“哦!”我茫然应了一声,却发现自己忘了表示感谢,急忙说,“谢谢。”
他走在我前面,没有嘚瑟的回头,只是很安静的说道:“我真的很佩服你,昨天晚上,你为什么就敢跳下去?”
“见义勇为是人之常情,我以前还和持刀抢劫的歹徒搏斗过呢。”我说的雄赳赳气昂昂,其实嗓子眼发干,已经非常的疲倦。
不过,既然出来找易凌轩了,我就不会回头。
清朝鬼回答的语气傲慢和清冷,“人之常情?昨天站在冰洞旁的,除了你之外,还有很多年轻力壮的男子。”
当他说道这句话的时候,就见到河边附近有火光闪动。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看到了鬼火儿,细细一看原来是在病中眼花了。河边是一个脑袋上缠了绷带的中年男子,男子就穿了一件绿色的,带着补丁的军大衣。
风雪也不小,却是顶着风雪在烧纸。
一边烧纸,一边还在抹着泪,“葛子君啊,你一路走好,是爹没看好你。让你一下熊到了阎王殿,下辈子投胎,你就上一户好人家吧。”
原来是葛子君他爹,这中年大叔就蹲在地上烧纸。
微弱的火光照亮了他的面庞,火光之上架着一个架子,用来遮挡风雪。烧火的铜盆前,还放着一碗米饭,一块猪肉,还有一只鱼。
每一碗上面都压了红色的方形纸片,是我们这里祭祀亲人的一个惯例。
此时,虽然恰好是晌午,可是乌云遮日。
阴冷的风吹来,是让人后脊梁骨发凉那种冷。
河面很宽加上风雪很大,所以河面上的能见度极低,将冰冻的河面弄的像是巨大无比的冰原一般。
我咳嗽了两声,心里面跟着葛子君他爹一起心酸。
本来想上去打一声招呼,再上那个冰面寻找易凌轩的身影。就见我身前的清朝鬼抬头仰望了一眼苍穹,伸手拦在了我面前,“先别过去,情况不对。”
我不清楚情况有什么不对,但是并没有逆反清朝鬼的意思。
“好像是正午十二点,每逢子午交替,都是一天之中阳气最弱的时候。周围怕是要出鬼祟之物,抓着本王身后的衣料。”清朝鬼从来就没有这么严阵以待鬼,他向来轻浮妄自尊大惯了,今日的表现让人有点措手不及。
不过,我还是听了他的话。
戴着棉手套的手,紧紧抓住了他身上薄薄的长衫,“正午不是日照最足,怎么会是阳气最弱的时候?”
在风雪中,我听不见他的声音。
他却有办法,让自己的声音清晰的出现在我耳边,“这点常识都要本王普及吗?午时是日头的最高点没错,却也是日头下落的起始点,一切事物衰败的起点。自然容有妖物作乱……”
这一刻,老子还在大大咧咧的想着清朝鬼,他自己不就是最大的妖物吗?
可是冰面上忽然就出现了诡异的一道有些臃肿的身影,那个声音懵懵懂懂呆呆傻傻的样子,它在风雪中呈现半透明的样子。
孤独的在风中摇摆,却好像在用力飘到葛子君他爸的身边。
当火光照在那个孤魂脸上的时候,我才一瞬间反应过来,那是葛子君的魂魄。他的魂魄并没有去阴曹地府,而是默默的在他死时的地方游荡着。
火盆里的飞灰原本是随着风雪飞舞的方向扬起,此刻就硬是朝着逆风的,那个半透明魂魄站立的地方飘去。
刚好就是葛子君他爸蹲的位置,中年男人被烟飞灰呛的直咳嗽。
我算是明白了,为什么烧纸的时候。
有些人不管往哪儿站,不管是不是逆风,火盆里的灰烬都朝那人身上飞。全都是因为那人阴气重,身边就跟着不干净的东西。
这难道就是清朝鬼说的午时来的妖物吗?
就听葛子君他爸用沙哑的嗓音,断断续续的说道:“要是你没死该多好,只要你能活着,爸爸做什么都愿意。”
“爸爸,你说的是真吗?”那个站在葛子君他爸身边的鬼魂,忽然阴冷的启唇。
这时候,老子的心一寒。
葛子君这个鬼魂是要谋害自己亲爹啊,生前就丫没做过好事,死后居然是找他爹索命还阳了。
狗日真不是东西啊!
我心里暗骂了一声,大声喊道“叔叔,别上当,你千万不能答应!”
葛子君他爹显然是被鬼迷惑住了,压根就听不见我的叫喊声,茫然就看着那只厉鬼,“你是子君吗?子君回来了……子君啊!”
最后一声子君啊,简直就是惨叫出声的。
说明为人父母,在儿女的生死面前,是多么的卑微。
我想上去赶走这个索命的孤魂,身子却牢牢的被清朝鬼狠狠的控制在怀中,他宽大的长衫抵挡着风雪,严肃的说道:“别招惹事端。”
“可是……可是如果不管的话,葛大叔就会死,我不能……”我这话说了一半就戛然而止了,我是怕风大闪着舌头。
我有什么能力救人?
手边就只有一把杀厉鬼于飞灰湮灭的桃木剑,这剑威力太大。以前没发现之前也就算了,眼下更是不能轻易用。
在他的怀中,我使劲挣扎了几下。
清朝鬼的手指头却反而是托住了我的后脑勺,把我的抵抗全都当做不存在,“要去阻止也是本王去阻止,这件事本来因果都和你无关。只要你插手了,所有的因果都会和你产生关联,你消受不起的!”
“你去?”我脑子一迟钝,感觉他松开我。
我平时是那么讨厌他对我搂搂抱抱,在关键的一刻,狠狠的抓住了他的手腕。
而且是双手一起抓住他的手腕,使出了吃奶的气力求他,“你别去,老子后悔了,我不多管闲事了。我求你别去,我可以不管葛子君他爸的死活……”
我是突然,意识到这件事牵连甚广。
作为一个普通的,对于阴间之事毫无涉猎的人,还是安分守己的好。
多管闲事只会招来杀身之祸,我愿意为了清朝鬼的死活,昧着良心让他不要插手。而我也会袖手旁观,不再管这件事。
“本王不是为了你,只是今日突然想做一只好鬼。”他回头摸了一下我的下巴,指尖光滑的就好像流水打磨的玉石一样。
我脸上的表情凝固住了,眼中一丝眼泪花子也停留在眼眶里不动了。
傻呆呆的就看着清朝鬼飘逸俊朗的身姿,走到了葛子君他爸的面前,指尖点了一下葛子君他爸的额头,“你娘喊你回家吃饭。”
“吃饭?可我要祭拜我儿子,子君太可怜了……他在下面一定很孤单,我要多给他少点之前,让他好在下面用。”这个中年大叔本来就神经有点不太正常了,被清朝鬼这么一迷惑,果然是左右迷茫。
大叔缓缓的站起身子,清朝鬼推波助澜的推了一下他的肩膀,“对啊,你媳妇光着大腿在炕上等你呢。吃完了饭,你就可以和媳妇在一起嘿嘿嘿了……”
噗!
清朝鬼这么个自命不凡,温文尔雅的清朝王爷,居然说出这么粗俗的话。
有意思!
老子不禁对他生出了一丝敬佩之意,却在他眼底看到些许的凝重,自己的心思也跟着沉了下来。
葛子君他爸终于是被清朝鬼迷惑的不要不要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欲求,“腿子,光腿子……”
缓缓迈动机械而又僵硬的步伐,朝前走过去。
“你说过……把你的命给我的,你不许走,快回来!”葛子君根本就已经不是那个曾经的屯中少年了,见到他爸离开。
挣扎脸变得歇斯底里,五官扭曲就跟怪兽一样。
它要不顾一切的冲撞上去,追上他的步伐,奈何清朝鬼冷峻的阻挡在面前,“小鬼,弑父可不是一件好事,到了阴间是要下油锅的。”
葛子君的鬼魂好像没什么脑子,根本就不具备沟通的能力。
见到清朝鬼放跑了自己用来替死的亲爹,冲上去就是撕咬清朝鬼,被清朝鬼冷漠的掐住了脖子,“敢拂逆本王?你这是找死!”
“我本可以活下去,都是你多管闲事!你自己找不到替死鬼,你就来害我也找不到。”葛子君的人性已经彻底被鬼性取代了,变得是六亲不认,“我要活下去,我不要死,我不要死!我还年轻……”
我也在这一刻,完全明白为什么我腹中小逼崽子鬼化了,易凌轩会下那么大的决心除掉他。
其实,当时易凌轩比我要更加的重视这个孩子。
但是这个孩子一旦变成了鬼,就很可能变得和此时的葛子君一样。
不管生前曾经是个什么样的人,死后就是自私阴毒,失去了最基本的人性。连自己的亲人朋友,都能下毒手杀害。
“闭嘴!”清朝鬼脾气暴躁,哪儿能容得葛子君胡言乱语中的中伤,五根手指头一收紧。
好似随时,都能把葛子君脆弱的脑袋摘下来。
葛子君的脖子被掐成了筷子粗细,虽然是灵体,但里面的脊椎骨喉咙管食道已经筋脉估计都捏到了一块去。
眼睛外凸,血液从清朝鬼的指缝中潺潺而下。
它这下是半句话也说不出口,失去了叫骂的能力,无神的双眼惊恐的看着清朝鬼。张大了嘴想要说话,却已经发不出声音。
“允礼,要不……要不算了,我们先找凌轩的下落。”我看葛子君的鬼魂多半是不成了,再这样下去非要灰飞烟灭不可。
才出言劝清朝鬼,清朝鬼面色沉冷,将一只手竖在唇边,“嘘,再等等。”
等等?
等什么?
此时,就见到远处的冰面上远远走来一队纵行队伍。
一开始并不看清楚这只队伍的具体的样子,随着队伍的靠近,便看的一清二楚。
是一群穿着白衣孝服的人结成的丧队,领头的那个手里是一根很长的鸡毛掸子,一边还在撒着白色的纸钱。
尾行而后的四人吹唢,八人抬棺材。
那棺材也恐怖,竟然是诡异的白脸棺材,棺材脸是一片的惨白。和我们平日里所见的黑色棺材和大红棺材,简直就是两码事。
民间可是很少见白脸棺材,除非是少年枉死,成了凶煞。
我脑袋正发着烧,眯着眼睛迷迷瞪瞪的就见到队伍周围的纸钱被风吹的,和雪片几乎是融合到了一起。
怪了!
真是邪了门了。
怎么冰面上会有送丧队出现,那白脸棺材看着人心直寒颤,只看了一眼就叫人寒毛倒竖。但转念想想,也许是葛子君或者其他什么人的送丧队,为了图方便从对岸过来了。
清朝鬼一直以来,都如同巍峨耸立的崇山峻岭一般,冷傲的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他背对着我,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但是我能感觉气氛的凝重,他似乎在等这个送丧队走到近前。
等到那些人在往近些,我才猛然发现这些人,白色的衣服上还滴着水呢。
可是天儿这么冷,哪怕是流把鼻涕、撒泡尿都得冻成冰柱子了。
偏生是这几个人一路走来一路滴水,冰面上滴着水渍还不会干,也不会凝结成冰。甚至地上的纸钱,也被沾染了这些水,表面的水渍也晕染开来。
风吹衣风鼓,他们一身白色都要和整个雪景融为一体了。
本来想仔细看看他们的脸,来确定他们是不是屯里的熟人儿。
可是风雪太大,他们带着孝帽又宽又大,走路又是低着头根本就看不清。
走到近前,那唢呐吹出来的声音突然就在耳边骤响,即吵闹有显得十分的悲怆。为首的那个手持鸡毛掸子,细看之下,身上穿的并非那种连帽的麻衣孝服。
脑袋上是白色的高帽子,方形的帽子顶。
帽子上还用竖着写了一行字在上面:一见生财。
身上是古代人穿的那种衣服,看着宽松,却略微有些修身。腰间是一根白色,纹冥钱的腰带,将细长的身子勾勒出基本的身形轮廓线。
细腰,窄臀。
身材倒是不错,就不知道这么个诡异打扮的家伙,到底长的是什么样。
忽然,他阴测测的抬头了,横眉冷对掐着葛子君脖子的清朝鬼,“大胆!居然敢伤阴间所要人犯!”
那人抬头,我已然是一身冷汗。
他……
他竟然是没有脸,在脸部的位置是白板一张,没有任何的五官。惨白一片之下,就好打麻将的牌面,让人用铲子给削平了一样。
一想前边的冰洞,是阴司的路口。
想来这帮子送丧队,满身湿淋淋的就跟落汤鸡似的,该不会是从冰洞下面的河里出来的吧?
我全身不禁打了个寒战,嘴里咕哝道:“不会是……阴差吧……”
这话说出口,算是惹下了大祸了。
丧队里其余低头的那些东西,也都纷纷抬头,一个个那脸上都没有任何的五官。看着就让人寒毛直竖,心跳都仿佛漏了半拍。
就见到清朝鬼缓缓的松开了被他掐着脖子提起来的葛子君,语调难得的谦和,“你见到这鬼魂少了一根毫毛了?本王……只是跟他开个玩笑罢了!”
真是睁得眼睛说瞎话,葛子君的鬼魂已经被他掐的都脱形了,还说自己只是跟人家开玩笑。
“来人,带人犯走。”那白衣人举着鸡毛掸子,重重的一挥舞。
从棺材末尾立刻来了两个没有脸的,身穿白衣孝服的手下,上来要用红绳将葛子君绑了丢进棺材里。
抬棺材的苦力,已然是把棺材放在地上,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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