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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惠王瞧着眼前这个散发无冠、布衣青年,道:“先生何以自居名士?”张仪恭敬地道:“立志天下,良策强国。”魏惠王道:“先生既是鬼谷子高徒,定有大才,可否为寡人献上良策以治国?”张仪道:“大才不敢当,不过张仪正是为此而来。”魏惠王道:“先生请讲。”张仪朗声道:“我魏国本是中原强国,然近十几年来举国上下不思进取、奢靡成风,以致国势衰微,丧土迁都,实乃我魏国之大耻!”众大臣又大吃一惊。
魏惠王心里甚喜,道:“先生能实言道出国弊,实乃魏国之幸。恳请先生直陈良策。”张仪听了心头一暖,道:“大王宽怀真诚,张仪特为敬佩!为今之计,欲强我国,唯有内修新政,外盟诸侯。”魏惠王道:“请先生详说。”张仪高声道:“内修新政,即效仿先侯(魏文侯)选贤任能,实行第二次变法,富国强兵。外盟诸侯,即派遣使者往各国,与各国交好,互不侵犯,为变法营造有利的外部条件。张仪敢保证,若大王变法十年,必能重振雄风,再次成为中原霸主。”说到最后一句时,张仪面向魏惠王张开双臂,犹如天使的翅膀号召着众人。
魏惠王听得越发兴奋,差点儿就要拍桌赞好。可就在这时,孟子发言了:“以张先生之见,变法从何入手。”张仪见到这个气度不凡的青服中年人时,就想到他就是孟子,便主动抱拳拜道:“想必先生就是儒家大师孟子吧?在下有礼了。”孟子见张仪抱拳拜自己,也坦然地抱拳还礼:“张先生过誉了。在下久仰令尊师鬼谷子高名,如今他安好否?”张仪道:“我恩师安好,有劳先生挂心了。”
孟子坦然一笑,道:“哪里哪里,名师出高徒,在下愿闻先生高论,请先生赐教。”张仪也坦然一笑,道:“高论不敢当。在下以为变法应改革吏治,明确法制,奖励军功、发展军事,废除贵族特权。不知先生意下如何?”孟子听得心里十分不快,若魏王如此变法,岂不是与自己的仁政背道而驰?于是批驳道:“在下以为十分不妥!”
张仪有一丝惊疑,道:“有何不妥?请孟夫子指教。”孟子站起身,优雅地走到张仪面前,道:“劳民伤财,动摇国家根本之举,阁下会做否?”张仪爽朗地道:“自然不会。”孟子道:“大王会做否?”魏惠王想不通孟子的葫芦里卖什么药,但也爽朗地道:“不会。”孟子淡淡一笑,道:“刚才张先生的主张无异于动摇国家根本之举,因此在下认为大王万勿取之。”魏惠王疑问道:“寡人糊涂,请先生细说。”张仪没有发言,但也表现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孟子朗声道:“昔日魏文侯用李悝变法,只因条件成熟,故而取得较大成就。但是现今魏国国力衰微,大不如从前。自桂陵之战和马陵之战后,魏国元气大伤,前几年又被秦国重创,被迫迁都,魏国势力更是一落千丈。一旦实行变法,必受王公贵族大力阻碍,而今王公贵族的实力已占国中大半,一旦他们反叛,必动摇国家根本,请问大王如何制衡?请问张先生如何应对?就算大王能制衡王公贵族,又得付出多大代价?只怕变法未行,国家早已分裂,纵使侥幸成功,亦不过是自断双臂。现今魏国东有强齐,北有赵国,西有秦国,南有韩、楚,此五国皆对魏虎视耽耽,恨不得魏国发生内乱,他们好趁火打劫。敢问大王,自断双臂的魏国如何化解五国的威胁?如何永保国家不灭?”魏惠王哑口无言,张仪一时之间亦是无言以对,其余之人更是一片愕然。
孟子朝张仪冷笑道:“可笑张先生不切实际,空有鬼谷子高徒之名,却无识实务、顺形势而行之才,只会墨守陈规,盲目效仿古人,难道这就是鬼谷子所授策论?还是鬼谷子实乃浪得虚名之辈?”张仪见孟子针锋相对,辱及恩师,心头不由火气冲天。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张仪当下决定对孟子还以颜色,朗声道:“孟夫子之言实为偏激,不足道也。在下恩师鬼谷子之名早已为世人所敬仰,又何须揣疑?况且庞涓、孙膑二位师兄皆是恩师一手调教,此二人出山,令天下局势骤变,皆有安邦定国之功,可比姜尚、管仲,这一点,大王是最清楚不过了。而今有人闭目塞听,乱说一通,实乃斯文败类耳。”
孟子怒道:“你!……”但是他未说完,张仪又发言了:“刚才孟夫子所疑不足为虑。魏赵韩本是同宗,素来和睦,无大纷争,大王只需派使者赴赵韩诚意修好,赵韩二国必定全力支持大王。齐、楚虽为强国,但内政不和,也不足为虑。齐国威王处事不当,逼走大将田忌、军师孙膑,令国中将士皆为寒心,如今齐国虽有强国之名,却也是元气大伤,几年内绝不会西出侵魏。楚国新君继位,实力尚未得巩固,更无暇顾及外事。至于秦国,西北常年有犬戎威胁,再加新君继位,情况比楚国更糟。因此大王无须忧虑外犯。至于内乱,更是小事一桩。只要大王对那些王公贵族进行特殊照顾,并晓之以理,说清唇亡齿寒的利害关系,再诱之重利,试想有谁不愿永享富贵?到时候,王公贵族必定支持大王变法。只要能坚持三年,大王必能拥有彻底掌控国中大权的实力,那时大王再大刀阔斧进行真正的变法,有不从者杀无赦,如此一来,变法将畅通无阻。内忧外患已有解决之策,不知孟夫子还有何异议?”
魏惠王听了心里快意至极,不由地鼓掌称赞:“好!好!好!”其余大臣也跟着鼓掌称赞张仪,好不热烈!孟子心中片刻一凉,接着鼓鼓气势,道:“据阁下所言,岂非要行背信弃义之举?大丈夫光明磊落,岂能承诺了别人最后却反悔?若真如此,与小人何异?道义义何在?天理何在?难道阁下要让大王成为寡德小人,为世人唾弃吗?”
魏惠王听了不禁一怔,默默地望着张仪,极想知道张仪如何应对。张仪拂一拂袖,道:“成大事者大拘小节。贤君,取大仁舍小仁,取大义舍小义。无国何有家?无家何有人?任何一个君王都应以富国强兵为己任,失小信而成大业又有何妨?况且有得必有失,做大事不付出必要的代价又怎么会成功?相反,遇事婆婆妈妈,拖泥带水,瞻前顾后的人岂不如妾妇一样,无所作为?孟夫子,这么简单的道理难道还要在下教你?”
孟子怒道:“汝等小人,只会误国误民,休谈大道!”“哈哈哈哈……”张仪好像听到什么最好笑的事,突然大笑起来,笑得连腰都要弯下去了。众人一片愕然。孟子怒问道:“阁下在笑什么?”张仪收起笑意,恢复原先安然自若的神态,道:“说起误国误民,你孟夫子数第二,就没人敢做第一!”此言一出,儒家弟子片愕然,想不到当今天下竟有人敢对孟夫子如此无礼。孟子倒不以为然,他淡然一笑,道:“阁下好一张利嘴啊!颠倒是非、血口喷人、无所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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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利舍交锋2
更新时间20101219 15:13:59 字数:1781
“哈哈哈哈……”张仪好像听到什么最好笑的事,突然大笑起来,笑得连腰都要弯下去了。众人一片愕然。孟子怒问道:“阁下在笑什么?”张仪收起笑意,恢复原先安然自若的神态,道:“说起误国误民,你孟夫子数第二,就没人敢做第一!”
此言一出,儒家弟子片愕然,想不到当今天下竟有人敢对孟夫子如此无礼。孟子倒不以为然,他淡然一笑,道:“阁下好一张利嘴啊!颠倒是非、血口喷人、无所不为!”张仪也淡然一笑,道:“在下所言,句句属实。孟夫子何以说在下颠倒是非、血口喷人?”孟子不屑地道:“哦?句句属实?”张仪道:“孟夫子可是主张实行‘仁政’?”
孟子淡淡地道:“不错。有何不可?”张仪高声道:“此乃误国误民之策,当然不可!”魏惠王看着张、孟两人越来越针锋相对,终于按捺不住,道:“寡人以为‘仁政’确实可行,张先生何以认为它误国误民?”张仪道:“大王确不可被孟子巧言令色所误。‘仁政’名为富国,实为复古。孟子主张‘仁政’的实质就是要复辟井田制,遵守周礼。先侯历经二十年变法,终变井田制为封建制,将经济大权牢牢在握。如果大王听从孟子之言,复辟井田制,不仅葬送先侯二十年功业,而且倾刻之间就会有旧贵族夺权,到时大王还有何容身之地?况且当今七强国纷争,早已不从天子号令,难道大王愿意违背历史潮流,还大权于周王?”魏惠王哑口无言。
“危言耸听!如此贬低‘仁政’,实乃卑鄙无耻,居心叵测!”孟子再一次被张仪说怒。张仪倒不以为然,反而玩味地说道:“孟夫子既然认为自己的主张利国利民,为何游说鲁、宋、藤、中山各国却不得重用?那是因为他们已看穿了你孟夫子的‘仁政’终会误国误民,所以弃你不用!大王,连鲁、宋、藤、中山各小国君主都明白的道理,大王英明盖世,难道会不如他们?”魏惠王又哑口无言。
孟子抢声道:“大王,张仪与鲁、宋、藤、中山各国君主一样见识浅陋,不明白‘仁政’的利处,大王英明勇武,确不可被张仪欺骗!”张仪愤然道:“孟夫子!汝真乃厚颜无耻之徒!我张仪师承鬼谷子,尽得真传,内可助国君富国强兵,外可斡旋诸侯、化解外患。比起你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儒生,不知要强上多少倍,你有何资格说我张仪见识浅陋?若论见识浅陋,当数你孟子也。墨子主张兼爱、非攻,你孟夫子却认为利己主义;庄子主张逍遥自由,你孟夫子却认为逃避现实;商鞅、李悝主张变法强国,你孟夫子却认为酷刑压民;今我纵横策士主张内修外盟,你孟夫子却认为见识浅陋。难道天下独你孟轲一人为贤者?你说,天下有谁会是你这般不明事理之人?枉你为儒家大师,实乃厚颜无耻斯文败类耳!”
孟子听得面红耳赤,愤怒不已,但又理屈词穷、无言以对,只得拂袖扬长、怒色匆匆出宫。孟子一走,其门下弟子也纷纷跟着离去。魏惠王与大臣目瞪口呆,良久,才缓缓地道:“张先生,孟夫子再怎么说也是儒家亚圣,你这般说他,让他颜面何存啊?他在寡人这里受气,你让寡人岂不是负上远贤之名?”
张仪拂拂长袖,道:“如此说来,张仪自行离去便是。”魏惠王摆摆手,道:“先生误会了,寡人不是这个意思。来人!快上好酒!先生请坐。”魏惠王命人在他的旁边再摆一桌酒席,恭敬地请张仪坐下。魏惠王举起酒斛向张仪敬酒:“先生,请!”张仪举起酒斛还礼:“大王,请!”二人同时一饮而尽。
魏惠王赞赏地问道:“依先生之言,魏国欲重振雄风需要多长时间?”张仪直爽地道:“在下刚才已说,十年。”魏惠王道:“十年?会不会太久了?”张仪抱拳拜道:“大王,欲速则不达,以眼下魏国的情况,非十年不可。”魏惠王沉声道:“十年……寡人怕是等不到那天了……”张仪道:“大王,成大事者就应顺天命,尽人事。大王若能振兴魏国,必定功盖千秋,受万代人敬仰,纵使半路未竟,亦是王道始祖。”
魏惠王听了良久无语,末了,道:“先生,政事无需再谈,来,你我尽情畅饮。”说罢举杯邀张仪。张仪爽朗地道:“好!”……
夜晚,静谧得只有一轮明月当空。张仪独自在驿站的庭院中徘徊。张仪在怅惘:“唉!魏王多谋寡要,难成大事……”张仪在与魏惠王畅饮美酒时就感到他并不是真正的畅饮,因为他心有疑虑。识实务者为俊杰,张仪知道自己应该离魏入楚了。几天后,魏惠王接连得到孟子、张仪离魏的消息,大失所望,痛悔自己不能及早做出决定,派人去追寻却一无所获……
苏秦回到苏庄,将去拜见周王而不得的事一一告诉父亲,至于巧救田文之事略去不提。而后苏秦向父亲提出入秦的主张,父亲表示赞同,并派人帮苏秦准备出行的行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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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入秦风波1
更新时间201123 12:17:02 字数:2089
初夏,阳光明媚,清风飘柔,朝霞在阳光的映照下更是五彩缤纷,将蓝天渲染的一片华丽。苏秦带上行装,拜别家人,便骑马一路西去。路上,风景秀丽,惹人流连忘返:青山绿水,葱木芬芳,小桥人家。苏秦生性豪爽,有如此美景,怎能错过?他骑着马一边欣赏美景,一边品味带上的美酒,真是痛快啊!
路过魏国少梁,苏秦决定下马游赏。在酒馆中,苏秦尽情地品味大梁酒,快意人生,不由地诗意大发:“美酒兮,伴英雄;英雄兮,建功业。”“好诗!好诗!”只见苏秦的旁桌有一个黑服中年人鼓掌赞扬。苏秦侧头相望,不由地起身抱拳拜道:“在下洛阳苏秦,恳请先生过桌共饮。”黑服中年人优雅地坐到苏秦对面,气度不凡,令苏秦不由地心生敬意。苏秦为黑服中年人斟上一斛酒,然后举起酒斛恭敬地道:“先生,请!”黑服中年人敬意一笑,道:“苏先生请。”两人相敬畅饮一斛。
苏秦敬意地道:“请问先生高姓大名。”黑服中年人道:“在下宋国惠施。”苏秦会心一笑,抱拳道:“原来是道家大师惠子先生,在下失敬失敬。”惠子轻轻摆右手并摇摇头:“苏先生过誉了。”苏秦道:“惠先生与庄子并称为道家二圣,主张逍遥天下,淡泊明,古往今来,又有几人能做到呢?”惠子苦笑了一下,道:“苏先生有所不知,在下虽为道家,却力主以道学治国,成就功名,并非淡泊名利之人。庄子才是真正的隐士……”苏秦道:“原来外界传闻庄子与惠子生为对手,其志相反,竟是真的?”惠子又苦笑了一下,道:“不错。苏先生以为在下是否有违道家宗旨?”苏秦道:“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惠先生主张发扬道学,兼济天下,又有何不可?”
惠子赞赏一笑,道:“看苏先生谈吐大方,举止优雅,绝非池中之物,请问苏先生师承何处?”苏秦道:“在下是鬼谷门生,修习纵横策略。”惠子道:“原来苏先生是大贤鬼谷子之徒,真是幸会啊!”苏秦道:“先生抬爱了,在下请教先生道学之理。”惠子道:“道,存在于天地之间。道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