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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浓听得这番话语,虽是似懂非懂,却是下意识的点点头,不再言语。只因她看得出来,夫人此时,心中亦是有着淡淡愁思。
却也难怪,象二爷这般出色的男儿,身边从来就不是一个人啊…
允真心中仍在怔忪之时,蓦地灵光一闪。她忽的记起,二爷身边那人向她藏身之处看了一眼之时,自己心中那奇怪的感觉来自何处了。
她猛的直起腰身,双手紧紧握住春浓的双臂:“春浓,春浓,刚才在二爷身边的男子是谁,他是何姓名?”
春浓见夫人大惊失色,遂也是心下惊惶,一时口中呐呐而不能语,只因夫人从来都是轻声言语,温柔说话,极少有这般七情上面的时候,再加上自己双臂被夫人大力把握,委实有些疼痛,故而她一时之间,亦是被吓得不轻了。
允真见状,忙放开春浓,让她平复心绪再回话。春浓连连点头,待定定神,这才急声说道:“夫人,二爷身边有两个男子,不知…”
允真打断她问话:“就是递缰绳给二爷的那个男子,你可识得那人?”允真目光如电,一瞬不瞬的看着春浓,只待其话语。
春浓连忙点头回话:“回夫人,按奴婢看,那人象是大人手下的副千总大人吕…哦,对了,好象是叫吕志武…”
允真软下腰肢,若有所思的说道:“副千总……吕志武……”此际,窗外清风不绝,窗帘翻飞不断,她看着那天青色窗帘,静静思索起来。
反复回想之后,她更是确定,表面上看,这是她第二次见到吕志武,第一次,是冯言正请人救她出教坊司那回,当她被半路杀出的张玉冲截下后,被段二爷派出,带着张玉冲前往顺天府尹处领赏的人,正是吕志武。
但刚才看了那一眼,即便是轻轻一瞥,她也即刻认出此人,他,定是明月堂的大郎!
没错,此人定是大郎!
难怪当日初见蒙面的大郎,心中总是疑惑,曾在何处见过此人,却原来,明镜堂却是早已派人潜伏在了二爷的身边。
难怪很多事情,明镜堂总是走在前边,原来,一切他们早在暗中盘算!
想至此处,允真顿时觉得,二爷此行宁夏,分外凶险。
她额上冷汗涔涔,片刻后,蓦地扬声吩咐:“老庄,尽速回府!”
夜,深静。万籁俱寂,夜色沉沉。
其余人等早已被遣下去歇息,允真在圆桌之前独守青灯,只待那明镜堂的人前来。
上午回府之后,她立时让晓梅出府找冯言正,让他依照此前大郎交待的方法,派人将乌鸡和鲤鱼一并送至城中邀月楼。
她倒要看看,大郎是否还能现身,倘若不能,那她今日上午定然没有认错人,说不得,就要按原定想法从事了。
一阵微风掠过,灯火微不可见的晃了晃,允真略眯缝了一下眼睛,却在转眼之间,眼前已是多了一个深蓝劲装蒙面男子。只见他长腰猿臂,精干利落,一双眼眸精光四射,此刻正极专注的看着自己。
竟赫然正是明镜堂的大郎!
大郎见谢小姐目光如电的看着自己,一霎不霎,一时之间,这大老爷们反倒害起臊来了。他略略垂首,见礼过后,轻声问道:“小姐可是有何急事,竟要用到还恩令么?”
允真此时心中却是惊疑不定,莫非自己当真是看走眼了……不,不会错的,自己习画多年,观察人或物均是极为仔细,这人可说是见过多次,定然不会错的?
莫非这中间有何蹊跷?
大郎见谢小姐不言不动,只定定看着自己,无奈之下,只得略提高些声量,再次发问。
允真这才蓦地醒过神来,她定定心绪,继而柔声问道:“大郎…不知大郎可有兄弟?”索性单刀直入,杀他个不加防备才好。
大郎愣了一愣,眼眸一凝,继而说道:“不知小姐为何有此一问?”
允真微微一笑:“也没甚么,只是今日见到一个人,长得跟大郎你甚为相似,故而闲聊一二,他却说起,家中有个兄弟,身手甚为高强……”
说到此处,允真妙目流转,却是紧紧看着大郎双眼,要细细看他如何应对。
大郎先是心中一震,转念一想,却是朗声笑道:“我从未在小姐面前袒露面容,又何来相像一说?更何况,我从来都是孑然一身,并无亲人,小姐,只怕是认错人了。”
允真略略昂起头颅,冷笑道:“哦,那么,二爷身边那人,确实并非你的兄弟了?既是如此,你亦定必不在意其生死罢?”
大郎轻轻一笑:“那人与我决然无涉,听凭小姐处置便是。只愿……小姐莫要伤及无辜忠良才好。”说罢,微微垂下眼帘,不动声色,亦再未有其余言语。
允真见他水火不侵,遂也是不再言声,只静静坐着,看着大郎出神。
片刻之后,允真蓦地扬起手中握了多时的还恩令,然后问道:“大郎,我可否以还恩令让明镜堂保护两个人的安危,直至这两人终老?”
大郎目光一寒,沉声问道:“敢问小姐,是哪两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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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回 昭昭此心终不悔
允真妙目流转,淡淡看了大郎一眼,却是并未立时应声,沉默片刻之后,方才说道:“一位是我的小弟,谢彦宗,你也知道的……确是如你所料,二爷将他救出来了。如今他化名玉筠,跟着府里的护院习武……谢氏仇家不死,心腹之患犹在,彦宗是我谢氏这一支的嫡长子,勿论如何,不能让他有事……我也不求富贵腾达,只为他求个一生平安顺遂,子息绵延便是……”
大郎不动声色,只默默点头不语。
再沉吟良久,允真又接着说道:“还有一人…。。是刘綎刘将军的公子,姓刘名明重……原先被派到京都那边任职,如今,应是在宁夏罢……”说至此处,允真面上现出淡淡苦笑,长吁一口气,才又说道:“只怕他,现时,身处险境之中……〃
这人,始终也是放他不下。
大郎一听到刘明重的名字,心中一震,蓦地抬头,眼中精光暴射,却只凝神看着允真,好一会儿之后,才沉声说道:“小姐说的是要护卫他二人终身安好,这着实并非易事,倘若只是一时的险境,哪怕是人数再多上一些,还恩令出,我堂中兄弟自当倾力以赴,但如今是终身……”
允真抬起螓首,面上是冷冷的笑意:“莫非明镜堂的还恩令是浪得虚名的?……原本我还想把段二爷也拜托贵堂照应,看来,还是我有先见之明……”
大郎目中微露怒意,强行按捺之后,方才说道:“谢小姐此番重托,并非小事,在下须返回堂中,面禀堂主之后,才敢应承下来……这还恩令来之不易,谢小姐……你当真是思虑周全了么?”
允真并未应答,亦未在意其目光,只起身踱到窗前,看向窗外深沉夜色,片刻后,她坚定:“是,大郎,此事就拜托你了,也请转告贵堂堂主,今日如此决断,允真不悔。”
看着窗前高挑窈窕的秀美背影,大郎目光晦暗不明,虽面罩遮面,不辨容颜,但却分明是个若有所思的模样。
允真心意确是早已定夺下来,还恩令虽未用在二爷身上,但倘若二爷有事,哪怕不惜此身,她亦是要为他报仇。虽是没有那个名分,但谢家身受二爷重恩,她如此答报,又怎么为过?
大郎略略点头,踌躇片刻又说道:“倘若谢小姐愿意,段大人此次出行的安危,在下亦可禀报我家堂主,倘若堂主开恩……”
允真一听,立时转过身来,一双明眸中流光溢彩,不可逼视:“大郎,如此,一切就都拜托你从中周旋了。”旋即深深一福。
大郎面上一热,略略偏头,瞬间却是呐呐而不能言语。
允真直起身子,微微一笑后,却又说道:“我今日请大郎你前来,亦是为了二爷的安危。我想,大郎如此伶俐人物,自然料想得到,无论二爷身边那人的真正身份如何,我定会提请二爷留意……倘若那人当真是明镜堂的人,那还是请大郎仔细思量,最好知会他一声,让他莫要做出不利于二爷的事体来。二爷有了防备之后,他若心存此意,却未必能轻易得手了,你我渊源颇深,我亦不愿见到贵堂手足有损。否则,若是因此而伤了彼此的情分,却是反为不美了。”
大郎眼睛微微一眯,却是并不说话,面上颜色不动分毫。
允真见他并无回应,遂是径直笑道:“你看,还是我妇人之心了,大郎莫要见怪,我们女人家,本来就容易想得多些,想得细些……倘若那人真与明镜堂无涉,那是皆大欢喜的事,毕竟二爷也算是朝廷重臣,一旦有事,朝野之间,必定是腥风血雨。明镜堂大仁大义,为天下苍生立命,为百姓福祉奔走,想必也不愿见到此等不堪事体……何况,届时莫说朝廷和段氏如何,就算是我这区区妇人,也定然不会坐视袖手……”说至此处,她笑靥如花,美不胜收:“所以说,还是和乐融融的好,彼此都是忠心为国,千万莫要起了误会,起了争执,否则,徒令亲者痛,仇者快而已…”
大郎眉头略略一皱,随即舒展:“小姐确是过虑了,别人如何想,在下不敢断言。但即便是身为一介平头百姓,在下亦是知晓,倘若段大人有事,朝中权势制衡定然破局。如今朝堂之上,本就是波涛暗涌。值国家多事之时,先为社稷万年之计。此时此刻,我明镜堂又何必行此险棋?徒伤天下生民而已…”
允真微微一笑,点头不语,但眼眸中波光潋滟,尽是柔柔笑意,但内中,却是意味不明。
翌日,段氏别府,后院。
吕管事毕恭毕敬的将本月的账簿呈上后,待要告退时,却为允真止住。
允真看着吕管事,心中权衡良久,方才说道:“吕管事,眼前有件事情,须得和你商议。”
吕管事见夫人说得客气,且面色凝重,遂是沉声说道:“夫人言重了。夫人交待下的事,小人定当尽心竭力去办。”
允真点头,继而说道:“此事我不欲旁人得知,你知道该怎么做罢?”说至此处,她定定看着吕管事,目不转睛。
吕管事心里咯噔一下,略带惶恐,并立时应道:“夫人但请放心,小人在府中侍奉多年,定不敢坏了府中规矩。”
这主家私密的事,若是处置得不好,或是口风不紧,自然是自取其祸。但若是知机慎行,妥善打理,让主人满意的话,其中的好处多少,自不待言。
允真并未言语,好半晌,方才缓缓说道:“既是如此,那再好不过。”再片刻后,又才轻声说道:“可有妥当的法子,暗中联络到祖宅那边的大爷?”
吕管事眼皮微跳,他略略抬头,看了允真一眼,心里再掂量了一下,方才说道:“还请夫人恕小人多嘴……不知夫人急着见大爷,所为何事?”
允真红唇微微抿紧,随后,又弯出一个绝美的弧度,春风荡漾:“为的自然是二爷的事。”
定府大街上。
今日是春浓的假,轮到她出府回家探望亲了。为了避免生事,京里很多权贵府邸都没这规矩,多半是让下人的亲戚直接到府里探视便是,以免惹出些不必要的麻烦。但段氏别府却是与众有别,细细想来,确是二爷和夫人的恩典。
春浓身上穿着新做的夏服,是蓝底白花缠枝莲纹样,京里很时兴的斜花压领样式,是夫人特地赏给她的呢。她手臂上挎着个黑布小包袱,里边是今月的例银,给爹娘和弟妹们预备的一些吃食,还有给小弟小妹买的几样小玩意。想着弟妹们看到这些东西时的欢颜笑闹,春浓亦是不由得微微笑将起来,细细看去,颇是温柔可人。
蓦地,却听得前头一阵喧哗,仔细看去,却是在街心围着一圈人,里边却是有人正在叫骂,那高声叫嚷的人,嘴里还不干不净,连别人的家里人都问候了个遍。
春浓不是多事的人,见看热闹的人不少,她皱皱眉头,反倒加快脚步,欲要绕过人群,往家里的方向疾步行去。
却在这时,一个清朗干净的声音响起:“你们,你们这些恶徒,京城之中,天子脚下,你们仗势欺人,强抢在下的书画,论理不过,却还要动手伤人,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只听得一声冷笑,随即人群一阵惊呼,却有个人被一脚踹出人群,摔倒在春浓面前。
春浓定睛看去,那人书生打扮,虽然衣着寒酸,身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墨蓝色儒袍,但这人却委实是相貌堂堂。只见他唇红齿白,长眉斜飞,之中,惜其眉目之间,却有着些读书人的木讷书呆之气。
但春浓看着这俊俏书呆,一时之间,心跳却是漏了数拍。
此际,这书生被人一脚踹倒,又惊又怒之间,气息一时提不上来,咳嗽数声,方才喘气说道:“我,我,你们好生大胆,如此有辱斯文,我须放你们不过…”,勉强挣扎起身,又待上前理论。
春浓一看那人群中几人,俱是牛高马大,凶神恶煞之人,也不知怎地,心里一急,也不待说话,那手就拦在了这书呆前面。
第九十回 世事人心两不知
春浓这手一伸出来,梁子算是架上了。
那书呆愣了一下,旋即看了春浓一眼,再又愣了一下,随后,一个大老爷们,耳根都红了,他偷偷瞟了春浓一眼,又不好意思的收回目光,略微低头,期期艾艾的说道:“这位…这位大姐…”
春浓一听这话,噎了一下,瞪了那书呆一眼,低声喝道:“呆子,给我闭嘴。”
这时,人群正中那几个流里流气的大汉沉不住气了,有那躁性子的,已是骂骂咧咧的调笑:“呦,老相好来了?书呆子艳福不浅呐,打哪儿弄来这么个美貌小妞儿,打算让大爷们帮你先爽一爽是不是……”
说至此处,那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