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并未参与构陷谢望直之事,但眼见这左侍郎倒台,段士章不由大喜过望,苦候多年,谢允真终将到手。这京师第一美人的芳泽,却也并非人人可得,京中多少年青才俊的梦中佳人,如今却到得他手上,任其摆布,如何不叫他欢喜异常,杯来酒干?虽说主上有旨,不得替赎,但过得今夜,谢允真就是他的禁脔,谁又敢来动上一动?
门上已经挂好细绣金线,巧镶美玉的上好大红绸缎,颜色倒是喜庆得很,还有红绸大花结束其间,而到得原先定好的辛时,那段大人就要过来为谢允真开脸,如今看看天色,时辰也是差不多了。此时母女二人,苦思之下,仍无良策,见那夜色渐黑,方氏和谢允真越发绝望。
却在此时,房外的两名看守同时身躯一震,悄无声息的倒落于地。
第五回 险恶峰前奇路转
房门被一把推开,进来的是两个黑衣蒙面人物,眼中精光闪烁,显是武林高手无疑。来人亮出方孝敏的随身玉佩后,方氏当即认出,与允真二人一时激动不已。
却原来,方孝敏和于氏私下探听得那段士章对允真有意,且要在今夜下手坏她清白,心知时机紧迫,已是容不得自己从容布置。二人反复思量之下,只能兵行险着,透过可靠人脉,重金请动两位江湖高手,让他们帮忙营救谢氏母女。
允真此时并未多想,为了逃脱出去,此时多犹疑一分,就少一分脱逃的希望,故而她即刻点头,就要和母亲随这二人离去。
却正在此时,方氏取下发髻上的流云簪,将尖端处对着自己的脖子,颤声说道:“劳烦两位壮士将小女带走,走得越远越好……”允真一愣,继而压住声音,嘶声低叫:“娘,你这是……?”待要上前夺过簪子,方氏已将簪子稍稍刺入肌肤,血液顿时流下,允真不由惊叫一声,踯躅停步。
方氏语气渐渐坚定:“对方人多势众,且高手云集,若是带上我,则逃脱机会更为渺茫。真儿,你和两位壮士立时离开,不要管我,不要报仇,远离京师,找个良人嫁了,从此隐姓埋名活下去就是。娘亲只望你能脱此苦海,平安度日就是。”
允真看着母亲面上哀哀不舍,却又分外决断的神色,不由心痛万分,待要与母亲一同留下,只见一个黑衣人恭声说道:“夫人舍身救女,在下佩服不已,但二位若是再要拖延,只恐我等均是无法脱身,还是速做打算罢。”
方氏目光凝视允真,眼中依依之情满溢,轻声说道:“真儿,去吧,待到确是脱险,再回来搭救为娘不迟。如今,走得一个是一个。快!真儿,你若是不从为娘之命,为娘立时死在你面前!”说到最后,已是声色俱厉,手中簪子登时又进去更深,伤口也流出更多鲜血。允真拭去泪水,情知母亲此意已决,不得不合身趴在其中一位高手背上,随他转身离去。
允真临出门之际,回首望去,方氏的簪子仍是抵在项前,只是眼中清泪,已是无法强忍,如断线玉珠般,颗颗滑落……
三人走后不久,段士章和着一班醉醺醺的同袍往洞房而来,远远看见洞房外张灯结彩,不由又是戏谑调笑不已。
“大哥且快行两步,只怕新娘子都等得心急了…”
“就是,就是,大哥威猛无匹,今晚大展雄风,定要杀得那谢允真丢盔弃甲,溃不成军,哈哈哈…”
“屁话,要叫大嫂!新大嫂的名讳是你唤得的么?大哥,是吧?”
“滚,你们这些个惯会拍马屁的兔崽子,拿我和娘子调笑,小心她明日让你们都跪下掌嘴,嘿嘿嘿…”
还在杂七杂八的说着醉话,众人已是走到近前。猛然间,看到门前倒卧的两个昏迷龟奴,段士章心道一声不好,已是施展轻功,纵身进入房内。却是蓦然看到,洞房内方氏合身躺在床上,脖子上鲜血汩汩而流,已是气绝当场……
却说另一头,那两位江湖高手背着允真,在房顶上施展轻身功夫,纵跃而行。他二人已是尽力拣那预定线路行走,奈何此时月色明亮,兼且市井繁华,远近仍有灯火,只能上得屋顶,专寻那低矮屋宇,潜行而去。亏得这两位确是武功高强,轮换背着个活人在房脊上走逃,仍是速度不慢,眼见已可脱出生天。
为防跌落,允真趴在那男子身上,死死环抱住他的肩颈。由于彼时男女大防,允真从未与男子如此亲近,而这男子的大手,时不时也在自己腿部和臀部间用力托起,令人羞怯不已,但此刻逃命之际,实在无法顾忌太多。在宽厚背上颠簸得一时,又突然想起母亲适才言行,眼中不由又是泪意难忍。片刻之后,还是暗暗咬牙,下定决心,过得此刻,定要恳求这二人,再将母亲救出。
三人路过一条巷弄时,道上走着一人,正好见得两个武林高手于空中掠过,其中一人貌似还身背着一女子,此人心中一震,足尖轻点,已是飞身而起,蹑踪直追,口中厉声喝道:“顺天府捕快张玉冲在此,何人胆敢攀墙越户,挟持民女,给我停下!”一边说着,脚下着力,轻功尽数施展开来,转瞬已是到得允真身边,立时伸手去抓允真胳膊。
那两个蒙面男子大惊,不防这顺天府下一小小捕快身手竟是如此了得,只能停下身形,专一应付,那个头稍高,背着允真的男子在旁掠阵,而个头稍矮的男子已是拔出长刀,冲了上去,和这捕快张玉冲战作一处。但他虽是全力施为,时间不长,高下已分,明显是这张玉冲刀法精奇,气象万千,杀得那矮个男子已无还手之力。只是让人啧啧称奇的是,这般高手,怎么屈身于顺天府内做个小捕快呢?
那高个男子男子眼见势头不对,立时放下允真,合身扑入战团,只见张玉冲以一敌二,面无惧色,此刻手脚放开,打得更是畅意,只是身在他人屋脊之上,眼见三人片刻间已是踏碎青瓦无数。
屋中主人此刻已是披衣起身,但见得是三个武林高手高来高去的比拼,也不敢则声,只是暗地里咒骂不停。允真在一边反复叫着:“别打了,我是自愿的,张捕头听我一言……”,只是她声音娇柔,那数人又是战得兴起,哪里听得进去,停得下来。允真焦急的往教坊司方向回头看去,只见以教坊司为中心,已是灯火分数路蔓延开来,想是锦衣卫缇骑四出,捉拿允真的人已经纷纷出动。
允真一时急的六神无主,竟是拾起一块瓦片,奋力扔到三人身旁,只听当啷一声,那瓦片已是分作数片,弹将出来。只见那张玉冲足下一点,倒纵退出战圈,口中大喝:“且住!”
那一高一矮两个蒙面男子同时止步,并未追击,只见张玉冲对着允真喝道:“兀那女子,我好意救你,为何你反而倒打过来,你们究竟是何来路,簧夜至此,意欲何为?”
允真这才看到,这张玉冲略嫌瘦削,却是身量甚高,看去年岁不大,面容极是俊俏,尤其浓眉斜飞入鬓,凤眼黑白分明,此际含怒发问,倒有一番年少英雄气概。
允真含泪说道:“张捕头,你害苦小女子了!”张玉冲听得一愣,允真进而说道:“我乃户部左侍郎谢望直之女,父亲为人陷害,致使小女子身入教坊司,好容易逃将出来,又为张捕头拦截下来,我怎生命苦如此?若是此刻被捉拿回去,责打倒是轻的,只怕立时便会被人玷污了这清白身子,我还不如此时就一死了之,以全身后名声!”
张玉冲原是想见义勇为,却不知此中内情,如今听得允真此言,虽未知底细,但看她情真意切,泪水潺潺,并不似作假,不由得手拿钢刀,进退两难。
正当其时,只听嘭的一声大响,一只传递消息的烟花旗令已是升上半空,七八个锦衣卫纵马前来,口中大呼:“逃妓正在此处!”
第六回 清白之身何所有
眼见得那七八个锦衣卫一路大声吆喝,一路施展轻功跃上屋来,兼且召集人手,传递消息的旗令已发出,那两个营救允真的江湖汉子原就是为金银财帛而来,并不愿冒险厮杀,相互打个招呼,已在对方合围之前,径自迅疾离去。、
允真嘶声呼叫,那两人连头都不曾回得,她眼见绝望,顿时哭倒在屋脊之上,一时无能自已。那七八个锦衣卫中带头的立时和作捕快打扮的张玉冲叙话,了解前后因缘后,还大赞他为段大人立了绝大功劳一件。
至此,张玉冲已知自己名为立功,实为造孽,眼看那美艳绝伦,身段风流的女子,此刻哭得伤痛欲绝,却仍是美得惊心动魄,不由得心中极不是滋味。“一颦一笑邀明月,漫天俱是谢允真”的大名他当然听说过,暗地里也曾种种设想,今日一见,果真是名无虚传,可谓人间绝色,天上风华。无奈却身世凄惨至此,沦为官妓之身,而自己也把她的最后一条路封堵上了。
张玉冲望向被锦衣卫头目背起的允真,此刻她仍自抽噎落泪,不由得唇边苦笑,心中百味杂陈。
待得允真落地,那边厢又有数十骑驰骋而来,领头那位,古铜面庞,浓眉大眼,身材高壮,身上补服飞鱼身圆,重羽叠角,二截相连,上下分幅,这二品官服,庄严肃穆,衬得他更是威武不凡,霸气凛然。只可惜这位脸上如今阴云密布,望之令人胆怯。
这来的不是旁人,正是段士章。
他一停下马来,发现谢允真的头目自然知机得很,口呼段大人,立时上前,三言两语把过程交代个底朝天。段士章皱起浓眉,面上神情冷漠如铁,沉声说道:“传我的令下去,会同五城兵马司,禀过巡城御史,务必将这两个胆敢拐带犯官亲眷的贼子拿住……另外,派出人手往方孝敏府上问话,看看其中他有何干系…。”四周锦衣卫轰然应诺。段士章随后又漫不经心一指张玉冲,头也不回的对身后的侍卫说道:“吕志武,明日你往顺天府去一趟,那捕快兄弟此番有功,就说我的意思,请霍府尹霍大人论功行赏,其余几个兄弟,你也一并赏赐下去。”那吕志武马上躬身,口中应答不提。
谢允真猛的抬头,虽然明知此人就是那段士章,而且心知此时出声,于事无补,但还是忍不住说道:“段大人,此事与我舅父毫无关系……”;话音未落,一条长鞭已如灵蛇飞舞,当空抽落,缠住她纤腰,再猛的一挥,允真凌空而起,正正落在段士章怀里。
允真又气又急,羞怒交加,此刻满面通红,七情上面,倒又将那美艳姿容更逼出十分颜色,顾盼之间,直可将人的魂魄引至九天开外。段士章佳人入怀,定睛看去,已是意动十分,迫不及待。
但他面上仍是冷漠异常,淡淡说道:“是么?那允真娘子就一同回去,好好给为夫解释一下。”说着,竟是不顾允真挣扎,强行将她两腿分开,跨坐在其身前,长腿压住允真玉腿,下身往前顶牢,长臂当胸合拢,瞬时间,允真除了嘴皮子,周身已是动惮不得。
在众人面前,以这凌辱姿势骑马,允真如何忍得,奈何身后乃是顶尖高手,她一介弱质女流,如何是他敌手,只能恨声骂去。只是这闺阁千金,翻来覆去也是那几句骂词,且句句不带脏字,让段士章听得好生不痛快。
只见他将大嘴凑到允真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下流到极点的市井脏话,下身还故意往前一顶,允真哪里是这风月老手的手脚,听得那闻所未闻的粗鄙话语,当下已是惊骇异常,羞愤欲死。恨到极处,横下心来,一时竟欲要咬舌自尽,哪知一下已被细心查看的段士章察觉,进而单手锁住其牙关,悠悠说了一句:“娘子不想知道你娘亲现下如何么?”万事底定。
段士章双腿稍稍一夹马身,那骏马已经自行往前小跑而去,蹄声嘀嗒,清脆无比,却似敲在某人心坎之上,直入心底。
张玉冲呆呆站在屋脊之上,双拳死死握紧,眼睛已是遍布血丝,面上神色阴晴不定,脚下青瓦,已然尽碎。
教坊司内,西面的一间卧房,房内摆设雅致,处处可见精心排布,此刻灯火通明,烛映西窗,房中对峙的二人,正是谢允真和段士章。
除了经史文章之外,谢允真平日还爱看一些杂书戏文,读到那才子佳人的风月之事,总会脸红心跳,因而她并非完全不晓人事。就是往常卷云和她说到流长蜚短的时候,也总会有些红男绿女的话头话尾,对这男女间事,这二八佳人虽是纯真,又岂会懵懂不知?
正因由此,适才在马上,段士章故意紧紧顶住她时,她已从他下身情状,知道这龌龊下流的男人是箭在弦上了,此刻她眼见段士章紧紧盯着自己,铁塔样身躯已经慢慢紧逼过来,不由得更是心慌意乱。但她知道,此刻虽是危急,却是决不能自乱阵脚,故而几次深深吐纳后,心绪已略微平定下来。
细细思量过后,允真知晓此次已是断然无法脱身,心中虽是绝望,却在心念电转之间,突然萌生一个大胆念头。
只见允真收拾心情,蓦然冲段士章展颜一笑,这谢允真本就生得绝美,此刻刻意经营,更是笑靥如花,玉颜生辉,灯下观之,其秋水双眸含情带笑,似有脉脉天真样羞怯,又似有丝丝女儿家嗔怨,其中透着千般妩媚,万种风情,不可尽诉,只将段士章看得迷迷瞪瞪。
允真佯装羞怯,偏过头去,纤长玉指作兰花状,将鬓边一缕散发徐徐顺到耳后,动作缓慢优雅,赏心悦目,在这绝色美女作来,实是曼妙无比。
秀发顺好之后,允真这才往段士章那边斜斜递个妩媚眼风,而那段士章咽口唾沫,口中已是呐呐不能语了。这原是风月场中的常胜将军,脂粉丛中的花国状元,其人高大挺拔,相貌堂堂,又兼执掌天下锦衣卫,财雄势大,但得他青睐,多少女子已是千肯万肯,但偏偏在这谢允真面前吃下败仗来,可见世间万物,相生相克,自有其道理所在。
允真见那段士章痴呆木讷状,不由又是温柔一笑,竟是款款移步上前,将娇躯依偎在段士章怀里。段士章原先百般思慕不得,故要横心用强,此际却见允真主动投怀送抱,一时以为身在梦中,不由得咧嘴而笑,痴形呆状令人发噱。
允真眼眸如同含着一泓清水,妙目流转间,将段士章的双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