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俯身大口大口的闻着,身后一阵轻快的脚步声靠过来,“沈小姐,不知道你爱吃什么,中西餐都做了些,看看合不合口味。”
视线里闯入一个中年妇女,大约在四十多岁,手上托着餐盘,里面还有两碗粥,香气扑鼻,她笑得特别温和,衣着朴素,大概就是这栋别墅的保姆了。
“您认识我啊?”
“那是自然,先生很少带女人回来住,您才是第二个,我哪能不仔细记住,问了先生才知道的,他让我小心伺候您。”
我咬着嘴唇想了想,“第二个?那第一个是谁啊。”
“第一个啊,那还是先生当初的——”
她忽然住了口,眼神微闪,良久朝我笑了笑,“先生都不提了,沈小姐何必计较,这是先生的住处,每个星期都会回来住两天,我看得出来,先生能把您带到这里,您势必是他重要的人,那些过去就不必再提了,让自己不痛快,先生这样长情,对您猜错不了。”
我恍然觉得她似乎误会了,也难怪,跟着他回来洗了澡睡了觉,倘若是我,我也会多想,我也懒得解释,反而让她觉得我矫情,我索性坐下朝她笑了笑,“您说的是,那我就谢谢伯母款待了,我还是头一次吃这么丰盛的早餐呢,这些我都喜欢啊,吃什么都好,我从不挑食。”
她像是松了口气,站在我旁边,非常殷勤的把鸡蛋剥了,“沈小姐可别喊我伯母,担不起,这不成了先生的妈了?老太太还健在呢,邵家尊贵有别,我不敢僭越。我姓苏,先生平时都叫我苏姨,我也是他半个乳娘,他对我倒是敬重,沈小姐要是不嫌弃,也随着先生这么称呼我吧。”
她将光滑白嫩的鸡蛋放在我面前的小蝶里,笑得慈祥可亲,我犹豫了一会儿,觉得还是有些不合礼节,挂个姓氏总好像亲近了些,叫顺了嘴更让人误会,我最终叫了她一声“阿姨”,她倒是不计较,也欢喜的应下了。
餐桌上只有我自己,却守着一大堆菜系,还有米粥和牛奶,我装作规矩吃饭的样子,余光却始终没忍住往楼上看着,久久不见有人下来,我偏头看着她,“阿姨,邵先生不吃早点就走了么?”
“哦。”
她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先生一向守时勤谨,平时七点半就离开了,今天拖到了八点多,为了和你打个招呼,所以晚了些,就赶着走了,要去公司开早会的,以前老先生管理公司,都没有这么拼。”
我咬着嘴唇,昨晚来的匆忙,我又有些尴尬,没有仔细看,这会儿腾出功夫四下打量,我也真是够笨的,还以为这里只他一个人住,纵然他是洁癖晚期了,到底是个大男人,怎么可能把家里收拾得这么整洁,我看着苏姨笑了笑,“昨晚我来的,怎么没见您,您是睡了么?睡得可有些早呢,我记得那时候还不到十一点。”
“咦?不是啊,是先生吩咐我的,让我待在房间里不要出来打扰,您洗澡的睡衣还是我买来的呢。”
苏姨说完转身又进了厨房,我呆愣在那里,许久才笑了出来,原来他还这么不正经,眼巴巴的把人支开了,以为是为自己谋福利,没想到却又及时刹住了车,明明一副喝多了的样子又没有逾越,我忽然觉得看不透他了。
“阿姨,邵先生酒量怎么样?”
我朝着厨房喊了一嗓子,眼珠转了转,“比如喝下一瓶干红,会醉么?”
“自然不会,先生也有不少应酬,我见过他喝酒的,他几个朋友来这里聚会,足足喝了一大箱红酒,还有白酒呢,他都清醒得很,一瓶算什么,也只是压压胃口而已。”
我凝视着那吧台,昨晚我们就是在那里喝的,他还借着喝多的由头和我说了许多有的没的,好像多么伤情一样,没想到他竟然没醉。
看来很多话,很多事,的确要酒后才行。
我抿着嘴唇笑了笑,拿起筷子夹起一个水煎包,刚要送到嘴边,电话却响了,我看了一眼屏幕,是个陌生号。
我犹豫了一下,挂断,不一会儿又响了,再挂断。
沉寂了片刻,客厅的座机忽然嘀嘀的催着,苏姨从厨房里出来,接通后看着我点了点头,“沈小姐,是先生的电话。”
☆、第三十章 这位是……按摩大妈?
我愣了愣,没想到他刚离开又来了电话,就弄得好像我们真有什么似的,分开一刻都受不得。
我走过去从苏姨手里接过话筒,恰好迎上她别有深意的目光,尴尬得笑了笑,她朝我指了指厨房,比划口型,“我忙了。”
我点点头,电话里邵伟文的声音格外深沉温和,“吃完早餐了么。”
我嗯了一声,他不再说话了,唯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睡的好么。”
我搅着电话线,有些哭笑不得,“不是刚才见过了么,还不到半个小时呢,你得健忘症了?”
他在里面低笑了一声,“只是又有些想你了。”
我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是我见过的最特别的女人,你猜,我会不会喜欢上你。”
我抿着嘴唇不语。
他又笑了一声,“是不是一开始,我就吓到你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厨房,苏姨拿着一捆西芹在择着,并没有关注这边,电话里邵伟文迟迟没有听到我的回答,似乎有些着急了,他催促着喊了一声我的名字,我似乎都能想到他此时焦急的脸色和漆黑的眼睛如何透着不安,我笑了笑,“不想猜。”
他微微松了口气,“为什么。”
“邵先生风流花名在外,三公子的绰号传言不虚,那样多的女人等着你垂青,我哪里敢奢望你的喜欢?”
他那边陷入了沉默,良久,“你真是这样想我。”
他的语气冷漠了几分,我有些害怕,我只是开个玩笑,虽然也是事实,但我并不了解他,这个男人神秘到没有谁能看穿,我没想到他生气了。
“我只是——”
电话里忽然传来嘟嘟的忙音,我顿时愣住了,许久才被苏姨的一声呼唤回过神来。
“沈小姐,我请了一位按摩师傅,是个女的,年纪不大,二三十岁的样子,她大约上午过来,我一会儿去超市买菜,如果来了,沈小姐请她在客厅坐会儿等我回来就好了。”
我哦了一声,把电话放下,“阿姨身体不舒服么,我小时候也经常给我母亲按摩,手法还可以,不如我帮您试试。”
她笑着摆手,“我一个佣人哪里享受得了那个,是先生,他每天坐在办公室,腰椎不好,又没时间去按摩房,我想着学会怎样的力道,以后晚上他睡觉前都能帮他按摩了。”
她说完提着篮子走到玄关处换鞋,还不忘再叮嘱我一次,我满满的应下了,她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果然有了按门铃的人,我走过去拉开门,眼前的女人让我颇有些惊讶。
这哪里是按摩小姐,分明是个按摩大妈,年纪足有五十岁了,虽然保养不错,又涂抹着化妆品,但到底眼角的细纹和丰腴的腰身还是出卖了她的年龄,她穿着格外高雅奢华,尤其颈间佩戴的珠宝项链,我还在杂志上见过一次,可是进口的南珠,足有百万之价,难道现在的按摩师都赚这么多了么。
她看见我同样也是一愣,手伏在门铃上忘了收回来,一双眼睛在我身上来回打量着,我们一时间相顾无言,良久还是我先回过神来,朝她笑了笑,“您是苏姨请来的么。”
她抿着嘴唇笑了笑,倒是珠光动人。
“是。”
我松了口气,没认错人就好,我将她让进来,指了指沙发,“您随意坐吧,她去超市了,一会儿回来。”
她点点头,格外端庄的坐在沙发上,将包放在一侧,她并没有失礼得打量房内,而是目光一直追随着我,眼中含笑。
“你是这房的女主人?”
我怔了怔,赶紧摇头,“我是昨天晚上才住进来的,和邵先生只是朋友。”
她轻笑了一声,“我还从没见过他留异性朋友过夜,想来你这个朋友也是有些特别呢。”
我觉得尴尬,微微笑了笑,“哪里,只是因为和他昨晚遇到了,邵先生仗义而已。”
我们坐在哪里谁也不说话了,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默,她仍旧微笑着望着我,似乎要看出朵花儿来,我被她看得愈发不自在,想要找话题却实在没有,我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她带来的包,有些惊讶,“您没带按摩的工具么?”
她一愣,“按摩工具?”
我点点头,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对啊,按摩不带工具怎么做?”
她仍旧愣怔的看着我,这样一个雍容华贵的妇女这么萌态毕现的,我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不会吧,您不是忘带了?本职工作都能忘掉,你不怕上司骂你啊。”
她似乎也想到了什么,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苏姨跟你说,我是按摩的?”
我微微张着嘴巴,总觉得哪里有点别扭,可又说不出来,我原本脑子就不聪明,在模特圈总是吃亏上当那个,若不是程薇一直护着我,若不是我死板固执得不肯脱下衣服讨好男人,我现在早不知道被骗成什么德行了,偶尔我也会纳闷儿,爹妈给我生了一副好皮相,怎么就忘了营养一下我的脑袋呢。
我有些迟疑的点了点头,她倒是随和,“好吧,那你坐过来,我给你按摩一下,你看看手法?”
我还没答应,她已经站起身走了过来,颇有些专业的架势,她安静的站在我身后,葱白如玉的手指搭在肩头,带着几分清新的香水味,一点不突兀,反而很清淡,我闻着就觉得很困,舒适的感觉酥麻的遍布了全身。
“怎样,还可以么。”
她柔声询问着,我咧着嘴吧笑,“太可以了,阿姨您做这行多少年了?”
“也有许多年了吧,年轻时候我帮儿子父亲按,他每天忙工作特别累,最喜欢洗了澡躺在床上让我给他按摩,每次都按着睡过去,其实也不专业,只是久病成医,几十年如一日的坚持下来,再笨的手也变得灵巧了。”
我脑海中忽然就出现了她描述的这样一幅画面,从青葱少年,到两鬓斑白的老人,春夏秋冬四季无分,那般琴瑟和鸣岁月静好,仿佛一切都置身事外,唯有他们一双人,这样的爱情,世间当真还有么。
“阿姨,你为叔叔做这些事,可以数十年如一日的坚持下来,那么夫妻间的情爱,又能坚持多久呢。”
她的手微微顿了顿,旋即又揉捏着,我侧眸去看她,她眼中盛满了温柔,盈盈波光。
“也可以几十年。”
“为什么有的爱情,只坚持两年就继续不下去了……”
我像是自言自语,脑海中想起绍坤和那个女人在车里疯狂的一幕,他嘲讽的看着我,对我说,“沈蓆婳,你想做邵家的少奶奶么,你还真是痴心妄想,我不过玩儿玩儿罢了,你一副死尸像,我娶你做什么,当摆设么?”
他像是我的梦魇,打破了我对爱情所有的希冀,我不知道那天遇见他又为什么那样对我,也许得不到的总是心心念念,他只是不甘心,不甘心我在他身边两年却一次都没碰过我,我忽然觉得心悸,如果当时邵伟文没有及时赶过来救了我,那后果,是不是我就真的被他——
“姑娘,你知道邵老先生么。”
她忽然在我身后轻轻抚摸了一下我的头发,我被她拉回思绪,有些不好意思的朝她笑了笑,“邵先生的父亲么,听说过,他可是滨城商业界的传奇呢,当初创立邵氏集团,从那么多企业中脱颖而出,一连三十八年稳居首位屹立不倒,一般人哪里做的到,二般的人也难呢。”
“我说的不是这个,而是他长情,邵家的男人,都是痴情种,且不说娶的是谁,至少心里那一个,谁也代替不了,我起初也觉得难受,可时间久了,就认了,好歹自己还得到了婚姻,那个女人,什么都没有,只是一段虚无缥缈早就成了过去的爱情,禁不起岁月的推敲,哪怕他一直记得,日子还是要照着现实去过。他父亲都是这样固执,儿子又岂会好到哪里去,邵家有名无名的,族谱上的外面养的,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这三个儿子,都是一样的。”
她声音温柔轻缓得不可思议,我像是听一首乐曲似的,昏昏沉沉,心软了。
她叹口气,手握成拳头轻轻捶着我的后背,极是爱怜的语气,“姑娘你这么瘦,身体要好好调养,女为悦己者容,可也要照顾自己,伟文不知道让你多吃点,天天扎进工作里什么都不记得了,这孩子一直都让人操心,他年纪最小,我们都宠他,他性子发闷,什么都不会表达,连讨好女孩子都不会,要是我才不会搭理他,也难为你了。要说那姑娘离开也要五年了,她走了之后,他就喜欢封闭自己,话也越来越少,脾气更是捉摸不透,我还想着莫非这辈子他都不肯再迈出去一步么,这么多年各种新闻我都看过了,他父亲也着急,回去就骂他,他也不解释,摔门就走,到底他也是心思太重。如果身边能有个他喜欢的女孩陪着他,我们也都放心了。”
她越说越离谱,我渐渐更听不懂了,隐约觉得好像有什么差错,我眯着眼睛想,脑仁就烧得慌,才打算问清楚,开锁的声音响起来,苏姨推着一辆购物车从外面进来,里面载着大包小包的食物和用品,她一眼看见了我们,“老夫人怎么过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通知一声,也好让邵先生派司机去接您过来。”
苏姨说完朝我笑了笑,“呵呵,沈小姐可是善解人意的好姑娘,才这么一会儿我就喜欢她,老夫人也见过了?”
我呆愣在那里,良久都没有反应过来,直到那妇人牵着我的手同我一起坐在沙发上,我才后知后觉的恍然大悟,我赶忙站起来,拘谨的道歉,“伯、不是,邵老夫人,我不认识您,把您当成了——”
我死活说不出按摩两个字,这样的豪门妇人,我的错认分明就是最大的侮辱,好在她脾性真是温和贤良,要是换做别的女人,想必我这通骂是死活也逃不过的了。
她仍旧浅笑着,“那里怪你了,不然也不会说了这么多,虽然才认识,但我就是喜欢你,乖乖巧巧的,也不聪明过分,傻人有傻福。”
我倒是不知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