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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的松林,此刻显得非常的安详静谧。今夜乌云格外的浓密,将月亮的清辉完全遮住。空气中弥漫着草籽和松针淡淡的芬芳,林中小溪的流水声和蝉鸣显得格外清晰,还有从松针上滴落的雨水落在灌木上的轻响。夜色将多少杀气尽数隐去。
月影组织三十六人已经全部就位,只等猎物的出现。
等待是必不可少的,对于月影组织的所有成员来说,等待是他们的第一课。他们每一个人都可以一动不动五六个时辰,青龙一部更为严格,可以达到七八个时辰。
雨还在不停地下,但并不大。
子时三刻,松林中的静谧突然被打破,有人进入了松林,而且还是很多人。
他来了。
当那只声势浩大的队伍按照设想进入月影的伏圈时,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变慢,静止。偌大的松林,只能听到南郡王手下将士的马蹄声和轿夫、随从的脚步声。
楚越泽突然一下子就兴奋起来,虽然他并不是先头部队。
只听着“嗤——”的一声响,一支穿云箭被人射上夜空,夜空中绽放出一朵淡黄色的烟花,即使是隔着厚厚的树盖也能看的一清二楚。
玄武一部动手了。
只是一霎的时间,轿夫和那些家眷下人们只觉得眼前一黑,已经倒地,所有人的喉管都被抹断,手法干净利落。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惊恐的表情,似乎完全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就在这时,夜空中一道闪电将这个林子都照亮了,不仅照亮了骑在马上的将士的脸,也照亮了地上那些死尸的脸,这一道白光显得那些死尸表情更加可怖,眼珠更加突出。
这一道闪电让不少马儿都惊得嘶鸣起来,抬起前蹄。坐在马上的将士们也有些惊慌,连忙勒住缰绳。
最靠近南郡王身边那四个将士看起来官衔更加高一些,连忙大声叫道:“大家不要慌,快保护王爷!”
玄武早已迅速撤退,下面要动手的是朱雀。
就在朱雀信火升上夜空之时,突然有种异样的声音在松林中响起。轻轻浅浅,但是恰好每一个人都可以听得很清楚。
那是,笛声。
有人在吹笛。
作者有话要说:
☆、十一
那吹笛之人并不在这松林之中,而是在很远的某处。并且此人武功也并不弱,此处能听到她的笛声,是因为她用内力将笛声送出这么远。
“别再听了,快捂住耳朵!”楚越泽只听到耳边的老大慕容这样说道。
楚越泽连忙从夜行衣上撕下两根布条,准备塞住耳朵,但是,就在他听清楚那人吹的是什么曲调时,他的手一下子就顿住了。
那是,那是……
《十送郎》!
楚越泽已经记不起自己最后一次听这首歌是什么时候了,那是多么久远的事情了。
那时候,他那时候还很小,记事都还是模模糊糊的,娘拉着他的手,站在渡口,送爹外出去做生意。当爹的船起航时,娘总是会轻轻地唱这首徽州民谣,《十送郎》。当时,他只是觉得这首歌很是哀伤,除此再没有其他的感觉。
但是,时隔这么多年,他居然又在这个地方听到了这首歌,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跳仿佛都静止了。
虽然他很早就端掉了那个土匪窝,他自以为自己已经有勇气来面对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的时候,他发现他彻底错了。
那些往事突然一下子如巨浪一般翻涌而上,谁也拦不住。
娘站在花园里笑着朝他挥手。
爹又板着一张脸,只是因为先生又告了他的状。
奶娘又在追着他的小孙子满宅子乱跑,惹得鸡飞狗跳。
还有那些曾经经常在一起玩的二狗,虎子,豆子……
那些影像突然在脑海里变得无比清晰,甚至楚越泽觉得,自己一伸手就可以触碰到他们,他们从来都没有离开过,现在的这一切只不过是自己做的一场噩梦,还没醒。
突然,楚越泽觉得双耳一紧,他一下子回过神来,发现双耳已经被布条塞上了。他一扭头,只见大哥慕容朝他轻轻一笑。
老大慕容并没有觉得这个笛声有什么问题,虽说笛声之中蕴含内力动人心魄的武功江湖上也并不少,但他从那笛声之中听出这个吹笛的女子武功并没有多么厉害,至少比不上青龙里最小的尹九,但是为了活动的顺利,他还是要求青龙所有人捂住耳朵。
这本来只是一个极简单的命令,但是却出了问题。所有人都捂住了耳朵,只有老三没有。
而且他的神色还越来越不对劲,那双挑花眼里的杀气慢慢消融,眼神变得迷离起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该死!”慕容在心里暗骂一声,但是又掩盖不了他的好奇,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只有老三中了招,其他人都没有事。
但是他也没有犹豫很久,迅速夺过老三手里的布条,替他塞住了耳朵。
他刚塞好,楚越泽才如梦初醒地看向他,眼神中的迷离渐渐再次被杀气取代。
慕容松了一口气。若是现在出了什么纰漏,那可真是会要命的。
只是楚越泽一个愣神的时间,朱雀已经撤退了,朱雀成员的武功要略胜玄武一筹,那些普通的士兵中武功差的,一招之间就去见了阎王,若是练过几年的,最多只能接下三招,便被敌人的剑刺穿的心脏。
那四名护卫在南郡王前后的将军模样的人彷佛也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互相对视一眼,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其中一人先反应了过来,大声问道:“王爷,你没事吧!”
一声咳嗽从轿子里传了出来:“我没事,外面出了什么事?”
轿子里果然坐的是南郡王。
作者有话要说:
☆、十二
“这个……”那个发问的人额头上布满了冷汗,“没,没什么……就是出了一点小状况,王爷您稍等。”他的声音都打着颤儿。
“哼。”轿子里只传出来一句轻哼。
“那……现在怎么办?”那人看向其他三人,低声问道。
不等其他三人反应过来,一朵雪白的烟花再次照亮了夜空。
四匹马突然同时向前一磕,栽倒在地上,马上的四人也是见过些大场面的人,一踩马镫飞身落地,宝剑都已经出鞘。
摔倒在地上的马儿还在嘶鸣,原来是前腿都已经被人齐刷刷地砍断了,四人都看见了周围站着的九名黑衣人。高矮胖瘦略有不同。那九人正是白虎一部。
那九人如同鬼魅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所有人都穿着夜行衣,所有人的脸都隐藏在宽大的黑色的帽子里,看不真切。每人手里都提着一把剑。不过都没有出鞘。
九人站的方位恰好将这四人团团围住。
四人背靠背站在了一起,暗自盘算着对策。都处于高度戒备状态之中。
两队人马就这样僵持着。
四人都想:这次敌人早有预谋,但从刚才的两场战役之中就可以看出对方绝非等闲之辈,莫非就是最近一段时间传的沸沸扬扬的暗杀组织月影了。这次恐怕是凶多吉少了。但是只要我们还活着,就一定要保王爷周全。
白虎一部的所有成员看着他们慢慢靠拢,还是不动。就像猫捉住了老鼠,再放再捉,直到玩得老鼠神经衰弱,筋疲力尽了才把它吃掉的这种心态。
过了片刻,四人先按捺不住,其中一人大呼一声:“杀啊!”四人都举着剑冲了上去。
突然四人只觉得眼前闪过一道白光,九人的宝剑同时出鞘,不等他们冲到面前就已经欺近他们身边了。四人皆是一惊,忙挥剑迎敌。
只几个回合,四人就感觉这九人武功并不高,但是对付自己却是绰绰有余,虽然他们耻于承认,但这是事实。
按他们的武功,一人对一人想要取胜尚费周折,不要说现在每人要对付两或三个人了。他们之所以还能支撑一会儿,完全只是因为想要报答王爷的知遇之恩。
不一会儿,其中一人只觉右脚小腿一阵刺痛,一个不稳就跪在了地上,再下一秒只觉后颈一凉,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其他三人见一名同伴已经遇害,更加愤怒,招数也更加凌厉,但是破绽也似乎因愤怒而变多了,三人都连遇险招,险象迭生。无奈敌人数量太多,不一会又有两人中招毙命。
剩下的那一人眼见回天无力,长叹一声,剑锋一转,抹向自己的脖子,血沿着剑锋滴落在草地上,似乎是开出的一朵血红色的蔷薇花。
白虎九人同时收剑入鞘,迅速地隐入夜色之中。
偌大的松林之中,只剩下青龙一部,南郡王的轿子,和一地的,尸首。
雨,似乎有些变大了。
不过青龙一部的九人还是能很清楚的听到从轿子中传来的南郡王的咳嗽声。
就在此时,一朵青色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这次发信号的,是老大慕容。
青龙要动手了。
作者有话要说:
☆、十三
霎时四道雪亮的寒光闪过,天痕、雪吟、饮血、清霜四把剑从前后左右四个方向一起刺向那雨中的轿子。浓重的夜色再也无法掩盖薛老六、白小妹、吴老八、尹九四人的杀气。
他们四人是青龙一部的先锋。
也就是在那一刹那,老大慕容突然目光一瞥看到了地上那四个轿夫的尸首。但就是这一瞥,让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住手!”慕容突然就不顾一切歇斯底里的大吼道。
四人的剑已经堪堪触到了轿子。
但是,还是晚了一步。
薛、白、吴、尹四人的身形都是一顿,随后便翻身扑倒在地。
此时夜空中又是一道雪亮的闪电,亮的刚刚好可以看见倒在地上的四人的心口都插着一把飞刀。那四把飞刀在闪电的照耀下都闪着幽幽的蓝光,似乎在讥笑着他们的愚蠢。
地上的那四名轿夫的尸体都躺在泥地里,表情显得格外可怖。刚才慕容之所以会大吼住手,是因为他发现方才这四人在抬轿子的时候都踩在了泥地上,照理说林中小道虽然不宽,但是让轿子通过还是绰绰有余的,而且他们在泥地里留下的脚印,特别深。
然后,慕容就发现了这个轿子与其他轿子略有不同。
准确的说,它,有点大。
再下一秒,慕容就反应了过来。
他们中招了。
但是,还是晚了一步,等着他的只有师弟师妹们的尸体。
剩下的其他四人也被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愣住了。
这么多次行动来,从来没有人可以躲过先锋四人的这一击,月影对付更弱的敌人甚至还不需要动用四人,一两人便可,但是这次因为对手是南郡王,月影派出了四人作为先锋。
但是,只一招,四人就已命丧黄泉。
就当剩下的五人还在愣神的时候,雨中那顶安静的轿子突然就爆裂开来,尽管夜色浓重,但是所有人都看见四道人影从轿子中飞出。
这四人皆着薄罗轻衫,只是颜色略有不同,一人雪白,一人深青,一人火红,一人浅碧,四人皆是倾世容貌,只是高矮胖瘦略有不同。
当剩下的五人看到他们衫子上胸口处的纹饰时,皆是一惊。
那是,天山白狐。
那是天山派的标志。
而这四个少女,正是天山四使,天山派掌门座下最得意的四名弟子。名曰白莲,青莲,红莲,碧莲。
天山派本来就位置偏远,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底细,只是传说而已。再加上他们不问江湖之事已久,所有人都只当这个门派名存实亡,没想到天山四使竟已这样的方式再次出现。
四人飞出轿子,如四只蝴蝶落在花朵上一样轻盈地落在地上。这一落众人都已看出他们四人的轻功都是极为上乘的。再加上他们之前一出手就杀了月影四名杰出的杀手,这一落中更夹杂了几分炫耀的含义。
”大胆狂徒,竟敢暗算王爷!”其中排行第二的青莲开口说道。
这少女的声音真是极为悦耳动听,仿佛珠落玉盘。剩下的月影成员都在心里暗暗赞叹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下,剩下的五人都在同一时间扑出,剑锋直指她们四人。
那四个少女都使剑,但与对方一交手,楚越泽就觉得对方出手之迅捷、招数之精妙、内功之深厚都大大超出了他们的预想。他在心里暗自思忖,看来刚才这四个女子连杀他们四个师弟师妹绝不仅仅是因为暗算,若论公平的单打独斗,师弟师妹们也未必是她们的对手。最小的老五已经有些抵挡不住了,他与花四娘与年纪最小的碧莲使交手,都只能堪堪打成平手,时间拖得越久,老五越觉体力有些不支,出招速度也慢了下来,那少女却不动声色,不急不躁,不着急下手对付他。老五听到自己的心脏越跳越快。
突然,年幼的碧莲使突然一抬右手,手中的长剑竟脱手飞出,闪电似的向花四娘心口飞去,似乎要把花四娘戳出个透明窟窿来。花四娘和老五皆是一惊,但老五毕竟是个汉子,立刻就反应了过来,一个飞身,一掌向剑脊击去。
谁知不等他的手掌击到,那剑竟像中了邪一样,竟突然下落。
老五一惊,心道一声不好,但还是慢了一步,少女的柔软的手掌已经印上了他大开的心脏要穴,接着内力一吐,老五只觉喉头一甜,一大口鲜血吐了出来,头一晕,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的最后一点清明告诉他,他中计了,竟将自己的一条性命送在了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手里。心口强烈的疼痛让他很是痛苦,又同时又有些顿悟。
此时自己的痛苦,也许是种报应。死在自己手中的人不计其数,他也很喜欢一剑刺中对方的心脏,看着对方眼中深深的恐惧,他却觉得很痛快。
如今,这报应终于回到了他自己身上。那个小姑娘,是不是也觉得很痛快呢……
他突然一下子都想通了,很想笑,但却已经没有任何力气。
就这样,一切都结束了。
作者有话要说:
☆、十四
花四娘看着老五一口鲜血喷出来,缓缓倒下,眼看就要送掉了性命,惊呼一声:“老五!”
但由不得她多想,碧莲使的长剑又已到眼前。她只得不顾老五,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