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青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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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门青云路- 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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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的情情爱爱终究是书生文人们臆想出来的。真要是都这么干,哪里还有规矩了?大户人家最看重的还是规矩,不能越矩。坏了规矩,什么情情爱爱的,都不容于这世道。”
  说罢又叫大夫人点,大夫人道:“文戏看多了,不如换换口味,让老夫人开心开心。”说着翻看戏折子,点了出《单刀会》。赵老夫人一听,称赞道:“还是湘儿知我心意。这出点的好。”
  几旬酒后,天色渐晚。碧玉池上峨冠盛宴,声光相映。老夫人道:“今日高兴,多吃了几杯,不想却有些醉了。我要先回去歇着了,让这些个小辈儿一处多玩会。”说着便起身向众人告辞。大夫人也不愿多留,执意伺候着赵老夫人,先行退回东院。
  赵老夫人离席,朝凤台上只剩下雅丽、冬凌、玉屏和秋岚。席间气氛也顿时轻松许多。席下不知何人忽然端着酒杯起身向章平之道:“素闻安南将军府的歌妓色艺双绝,新春时,费总督和李尚书见了一回,念念不忘。多次向我等夸赞音色绕梁,三日不绝。这次可否请出来让老弟们开开眼呐?”
  章平之手拂美髯,得意的呵呵一笑,随即吩咐身边下人传歌舞姬上台。雅丽扭过头,拉拉站在身后的冬凌衣袖,低声道:“你可看仔细了,颜如玉要出来了。”
  冬凌站了一天,已觉小腿腿肚酸痛,忽闻“颜如玉”要出来了,抬头强打精神向水台上张望。
  只见戏台上黑魅光暗,忽然露出一月,其圆如规。圆月下,五色云气腾起,人影晃动,数十人手执灯光舞动穿梭于云气之间。灯光忽明忽暗,色如初曙。乐声渐起,云气散去,皎洁的圆月下一女身着红曼轻纱,随着弱管轻丝娉婷起舞。众人在席下,亦在月下,众人在看月,亦在看起舞的女子。女子长袖缓带,绕身若环,扶旋猗靡,身若秋药被风。随着乐声高昂,云气已然全部散去,此时月色荧煌,锦绣纷叠。席下一片寂静,众人皆是被女子的舞蹈吸引,神情错愕。领舞红衣女子的眉目渐渐清晰,只见她白面红衫,体态玲珑妖娆,眉秀目深,楚楚谡谡。婉约风姿之间,烟视媚行,其孤意在眉,情深在睫。
   

第十二章 月色


 虽然那风姿冬凌感到十分陌生,但那女子的眉目她却是无比熟悉的。“姐姐!”冬凌低呼道。台上那红衫舞女不正是冬茗么?那眉、那眼。雅丽和玉屏闻言回头望向她,不解问:“什么?”
  “没!没什么。”冬凌顿觉失态,急得涨红了面皮道。
  玉屏离冬凌最近,听得最清楚,道:“你刚才呼唤谁是姐姐?”
  雅丽听闻大笑道:“什么?冬凌管她叫姐姐?怎么样!我看还是我们这将军府的颜如玉比书上的漂亮些。冬凌都叫姐姐了。是不是只差一点就叫妈妈了。”
  听闻此言,冬凌不语,玉屏迟疑,雅丽赢了赌约自顾自的开心得意。
  冬茗一曲舞罢,席间仍旧一片沉寂,众人还沉浸在刚才的美景中不能回转。片刻,台下鼓掌声,叫好声如潮水涌过,连绵不绝。冬凌想到姐姐竟然在将军府入了乐籍,心头涌上痛意,觉得自己不能呼吸,眼前起了一片白雾,也快要被浓烈的月色融化,被如潮的掌声吞没。难怪冬凌入府当日,安嬷嬷听说自己是冬茗的妹妹,连声称赞冬茗现下是将军府的红人。
  冬凌年纪虽小,却明白乐籍是什么。临安城东市有一爿歌舞伎们聚居的地方,平日莺歌燕舞。娘常说这些女人便是卖身入乐籍之人。她们以卖笑为生,服侍男人,身份最是低微。好人家的女儿谁也不会去出卖皮囊做这种令人不齿的职业。爹爹也说:以色事人者;色衰则爱驰。能有什么好下场?可戏台上那个跳舞的红衣女子却真真是姐姐冬茗。
  戏台上的舞姬们盈盈拜倒,自然是赏赐无数,各人均面带喜色退下,独独冬茗被留了下来,按照章平之的指点向席间各名流达官敬酒。这些乡绅名流平日一副正人君子之态,此时纷纷借冬茗敬酒之机揩油,又是揽腰,又是抚脸。冬茗穿梭于众人之间,只是面带冷色,似乎对此情此景早就熟悉麻木。一轮下来,章平之才许她谢了恩,退下。众宾客却仍望向她的背影流着口水,啧啧不舍。
  冬凌环视周遭各男宾如虎狼般的眼神,一颗心如坠冰窟,匆忙借口内急告退出来,抄小路往朝凤台后走去,想追上姐姐,将她入乐籍的事情问个清楚。将军府内路径错杂,冬凌又不熟悉,摸黑走了半天才走到朝凤台后的小花园。她走到假山之后,向花园内望去,只见花园的九曲抄手回廊之上一女子面对一丛虞美人,背对月光静静倚靠在廊柱边,月光从背后正洒在她半边脸上,正是姐姐冬茗。冬茗怔怔的望着那丛虞美人,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在梦中。
  冬凌泪水夺眶,正疾步上前呼唤冬茗,耳畔一阵悠悠的箫声响起。箫声呜咽之间如泣如诉,像是哀鸣,又像是在低诉心事。冬凌的脚步被箫声打住,怎么?还有第三个人在这花园之中?
  虞美人花前的冬茗此时也听到了箫声,急忙回首顺着箫声寻去。月光下,抄手回廊不远处的拱桥上,一男子的身影背着光线而立。他手持长箫,面向着冬茗缓缓吹奏,两人相聚不过数尺。远远望去,竟像隔着银河相望而不能相聚的牛郎织女。
  冬凌看不清男子的面目,只看到姐姐望向他的眼神满是渴望和无奈。深夜的寒风掀起男子的衣角,他腰间一枚如手掌大的红玛瑙坠饰反射出柔和的月光。男子一曲罢了时,冬茗仍和男子默默的四目相对,两人似乎在这无声之间已然诉尽了各自的心事。
  冬茗从抄手回廊中移步缓缓走向拱桥,长裙坠地,发出簌簌的响声。月光一寸寸移上她的脸庞,冬凌从旁边看去,姐姐的神情如在梦中,似乎已经被着箫声催眠。她的身体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激动,微微颤抖着,白皙凝滑的脸颊上竟然全是泪水。两人间的距离随着冬茗的步伐越来越近。
  忽然,花园内不远处,闪过一个身影,“掌中舞罢箫声绝,三十六宫秋夜长。”一个清亮的男声吟道:“好诗,好诗,尤为应今日之景。”冬茗听到第三个人的声音身子一震,似乎方从梦中惊醒。慌乱之间,手捂脸庞,提起裙摆,转身小跑朝相反的方向逃离了花园。拱桥上的男子也转过身循声去找吟诗的人,月光直直的落在他的脸上。冬凌看得清楚,星目剑眉,挺直的鼻梁,一双薄唇,魁梧的身形。正是遭雅丽毒打那日救下自己的二公子章左扬。只是当日那一份愤怒已全然不在,取之而来的是一脸的温柔情愫。
  吟诗的男子没有再走进花园,簌簌的脚步声是往花园外去了,似乎只是想善意的提醒花园中私会的两人。章左扬见佳人已去,独自摩梭着手中长萧,低声轻叹;语气满是落空和失望。
  冬凌不敢耽搁太久,满腹心事的循着旧路回到船坊。宴席已散,众人正向章平之作辞。雅丽道:“我们也回去罢。”
  临行前,秋岚再次拿错了雅丽的暖手炉,又打翻了风灯,风灯的玻璃碎得满地都是。雅丽惊了一跳,责骂秋岚:“秋岚姐姐今天也不知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平日素来机灵利索,今日莫不是中了什么邪罢?要么便是偏偏和这寿宴过不去?”
  秋岚一整天都满怀心思,又挨了不少责骂,一听这话,“噗通”跪在地上,委屈的哭道:“奴婢笨手笨脚,惹了主子的嫌,却万万不敢和老夫人寿宴过不去。主子这样说,那不如将奴婢赶出了府去,再看哪个丫头乖巧伶俐,跟老爷夫人要过来替代秋岚便是了,也强过这样怪罪奴婢。奴婢卑微,怎么受得起这样的罪过?”
  雅丽当着众人,被秋岚这一哭,面上下不来台。神情焦躁而不耐烦。让玉屏拉她起来道:“好了好了,我不责怪你便是了。只不过多说了两句,你何苦当着这许多人哭成这样?好似我欺负了你一样。何况今日还是大喜的日子,你又哭些什么?”
  玉屏去拉秋岚,拖拽了半天,秋岚才起身,哭道:“奴婢只是哭自己出身低微,处处惹人嫌弃。”
  雅丽不明所以:“这又说的是什么话?真是莫名其妙。”气哼哼的抬脚便走,撇下秋岚跟在后面。玉屏赶忙从旁侧执起备用的羊角灯追上。冬凌听得明白,知道秋岚话虽是说给雅丽听,但其中却另有所指。
  四人走到半路,章左英带着鲁轩、鲁然从后面追赶上来。见到雅丽气哼哼,反而笑嘻嘻的问:“这是谁又惹恼了将军府大小姐?”
  雅丽没好气的回他:“这会子散席了,你才追上来找我?刚才冬茗跳完那支舞,我去找你玩,就只见爹爹和大哥,怎么也不见你和二哥哥的踪影?”
  章左英身着水绿色长衫,外罩月白色袍子,袍子边缀着的玉石叮咚作响:“这一晚上坐在下面赏戏吃酒,坐的闷了,便去了后面的小花园转了转。”
  “这大半夜的,小花园有什么好玩的?”
  “有…月光,还有…箫声。”左英面上笑容不减。
  “难道小花园中吟诗之人是他?”冬凌心思一动。
  “咦?你是冬凌?”左英的脸忽然在面前放大,凑近一旁冬凌,似乎是想将她看清楚。冬凌看见章左英满脸都是温暖的笑容,圆圆的眼睛眯成一条好看的曲线。冬凌吓得退了一步,福倒在地:“冬凌见过三少爷。”
  雅丽奇异:“三哥哥怎么认识冬凌?”
  “我们在雪地腊梅树下遇见过,等再过几天,冬凌还要请我吃梅花蜜露的。是不是?”左英脸上的笑容更浓了。
  “梅花蜜露?你消息还真灵通,我们暖玉阁刚得了点好东西,就被你盯上了!谁告诉你的?”雅丽更加奇怪,今天晚上三哥哥说的话都如此不着调。
  章左英倒像是有着自己秘密的小孩,俨然和冬凌是一条战线,得意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是不是,冬凌?”
  冬凌福在地上一动不敢动,不敢回答,更不敢点头。雅丽正想扭头追问,左英上前抢先拉住她说:“好妹妹,今日老夫人大寿。我准备贺礼的时候发现一样新奇的东西要给你看。你快跟我来。”说着边说边笑的拉走了雅丽,身上的玉石发出清亮的叮当声。等二人走远了,冬凌才起身跟在秋岚和玉屏后面。
  玉屏见主子和三少爷在前面走远了,趁机压低声音对秋岚道:“秋岚,你怎地如此大意?要是被主子发现了,你该如何自处?”
  秋岚语带哽咽:“玉屏,我…”
  玉屏拍拍她的手背,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秋岚,他是主子,我们是下人。就算他给你抬了房,你也仍旧低人一头。何况大少爷的心思…大少爷的心思太难琢磨。哎!你呀!别给老夫人知道了才好。”
  听到玉屏的话,秋岚一边走,一边低声悲伤抽泣。
   

第十三章 夏至


 环碧山房内,安嬷嬷恭恭敬敬的立在大夫人身侧。大夫人摒退了一众下人,只留下了安嬷嬷。她放下掐丝珐琅的茶盅问安嬷嬷:“安嬷嬷,你是将军府的老人了。平日里执管各房丫头奴婢。我最是相信你的眼光,平日里府内大小事务都交给您打点。”
  安嬷嬷笑着回应:“老奴深感大夫人厚爱。”
  大夫人满意的点点头:“嗯!有个人我想问问你。”
  安嬷嬷脸上的笑容僵住,心中深感不妙,嘴上道:“大夫人想问什么人?”
  “你觉得雅丽房里的大丫头怎么样?”大夫人扭头看向安嬷嬷,脸上的表情依旧温和,似乎只是与安嬷嬷拉家常。
  安嬷嬷深知大夫人的深意。暖玉阁里两个大丫头——秋岚和玉屏。大夫人却没有点明是哪个。安嬷嬷揣摩着夫人是想问如何处置秋岚和大少爷的私情呢?还是想问老爷看上玉屏的事情呢?
  想着,口中回应道:“大夫人问的是雅丽小姐房里的哪一个呢?”
  “两个都说说!”大夫人捶了捶肩膀,安嬷嬷马上识趣的拿起小玉锤走到大夫人身后帮忙。
  “玉屏呢待人比较宽厚,秋岚做事伶俐。两个人各有各的好。”不知道大夫人的心意,安嬷嬷只简单的回答。
  “我想把玉屏要到我这里来,你看怎么样?”大夫人终于点破了,原来是为了老爷看上了玉屏,想抬房的事情。
  安嬷嬷心中有了数,口中语气也没了刚才的犹豫,回答道:“这当然是好的。玉屏能给大夫人看上,那是玉屏的福分。何况…”
  “这屋子里没有旁人,你但说无妨。”大夫人发话了,安嬷嬷继续说:“大夫人不要怪老奴多嘴。老爷既然有意要抬玉屏的房,大夫人不如先收了过来。将来玉屏被抬房,怎么说也是从大夫人房里出去的。一是呢,将来玉屏抬了房,记挂这您的情分,会和您一条心。二呢,这也是给老爷一个方便。老爷嘴上不说,心里也会感激您的。”
  大夫人心下暗想:是啊,当老爷的看上了女儿身边的贴身婢女,这事说出去真是不好听。点了点头,道:“你说的是。”
  “老奴。。。斗胆再多问一句,若是将来大夫人收了玉屏,那暖玉阁里另外一个大丫头秋岚。。。该怎么办呢?”安嬷嬷早就看秋岚不顺眼,每次去暖玉阁都要看她的脸色。说话尖酸刻薄,对人颐指气使。前几个月,大少夫人向大夫人状告过秋岚借着给百祥苑送点心的机会**大少爷的事情。大夫人心中也是有数的。如今说起来,安嬷嬷正好煽风点火的借机问问大夫人的意思。
  果然,大夫人听到秋岚的名字脸色一凌:“嗯!那个小蹄子。趁早给我找个机会打发出去。免得她和百祥苑的事情闹大了,传到老夫人耳朵里大家都不好过。”
  似是不解气,大夫人扔下手中的茶盅,冷冷的继续埋怨:“左褚真是他爹的儿子。一个看上女儿的贴身婢女,一个学着他爹的样子看上妹妹的贴身婢女。这将军府里养了这么个不争气的东西,真是让人心寒!”
  安嬷嬷一听心下有了数,口中道:“大夫人,这也怪不得大少爷,秋岚生的就是个狐媚子样,再有心**少爷。少爷年轻气盛的,怎么能禁得住?”
  大夫人舒了口恶气,挥手道:“赶紧找个借口打发了。没别的事情,你也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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