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青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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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门青云路- 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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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响起一个清亮的女声反问道:“净慧师太竟然就不记得奴家了吗?”
  净慧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口中不住的念“阿弥陀佛”求佛祖保佑。佛祖并没有显灵。待她再张开双眼时,窗外的黑影依旧赫然眼前。净慧吓得两排牙齿直打颤,发出“得得得”的声音。窗外的女鬼凄厉的笑了起来道:“师太也有害怕的时候,现在求佛祖保佑不觉得太晚了么?师太当日做孽害死我母子二人,就没想到会有今日的恶报吗?”
  净慧被女鬼凄惨的笑声震得耳膜发疼,身下的衣裤和被褥不知不觉间早已湿了一大片。此刻想跑,腿脚却如踏在棉花上一样酥软无力。浑身的肌肉由于紧张过度而根本不听使唤。她对窗外晃动的黑影结结巴巴的说:“佛门净地,你休得在此装神弄鬼。你…你到底是谁?”
  窗外的女人用让人齿寒阴冷声音回答道:“我是玉屏啊!师太真的不记得我们母子了么?”说着女人怀里襁褓中传来婴孩啼哭的声音。玉屏此话一出,净慧登时吓得牙关紧咬,眼前一黑,竟然闭过气去晕倒在了床上。
  净慧昏迷之际只听得窗外女鬼凄厉的哭声混合着孩童的啼哭,让人不寒而栗。半晌,当她从昏厥中转醒,再往窗外一瞧。玉屏抱着婴儿的黑影还在窗外忽近忽远的晃动。
  “玉屏…你是玉屏?你倒底要干什么?”净慧吓得已然神志不清,大着舌头问道。
  玉屏站在窗外,不住的摇晃着怀中的婴孩,声音阴沉凄厉的说:“我们母子为你所害,如今冤魂留在阳间无法往生。只好在此缠着你一世,有冤抱冤有仇报仇。”
  “玉屏…你…你…”净慧哆哆嗦嗦的指着窗外的黑影道:“不是我要害你,是二夫人…二夫人…要害你。冤有头债有主,你不要来缠着我。”
  玉屏冷笑一阵道:“你只这样说,无凭无据我却是不信的。些须写下供状签字画押。若当初真是二夫人害我,我必定寻她报仇,从此与你不再相干。不然,我们母子便缠着你一世,直到你下拔舌地狱。我们再到阎王爷面前去计较对错。”
  一阵冷风拂过面门。净慧听到拔舌地狱四个字,吓得双眼一翻又昏厥过去。半柱香后,只觉得脸上被人打得生疼。净慧在吃疼醒来,看见禅房内空无一人,桌上的油灯不知何时已经被点亮,油灯前宣纸铺展。油灯跳动的火苗将窗外女鬼的影子投射在暗黄的墙壁上,形容如一只扑食的恶鬼。
  “快写!”玉屏的声音刺耳凄厉的呵斥道。
  “我写我写,你不要害我。”净慧拖着湿漉漉的裤子勉强爬下床,走到桌子前,哆哆嗦嗦的提起笔将几年前帮助二夫人下毒杀害玉屏母子的经过一五一十的写了下来。不足百字的供状,净慧写了足足有半个多时辰。落笔时,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供状写毕,窗外传来玉屏难听的凄厉笑声和婴儿不住的嚎哭。伴随着窗外竹影晃动,玉屏似乎是要从窗户中跳进来一般。净慧怕得缩在房间角落,双目闭紧,以手捂住双耳。却在不备之中脑后遭到重击,“咕咚”一声软倒在地上。
  窗外的女鬼随即消失。只见屋内阿丁正站在净慧背后。他扔下手中木棍,冲着净慧瘫软在地上的身体踹了两脚骂道:“母秃驴,下流东西,今天真是你的报应。”说着将供状从桌上拾起仔细端详一番,又弯下腰拉起净慧的右手拇指在供状上摁下指印。这才满意的将供状收入自己怀中,利落的吹熄屋内火烛,转身离开烟云庵。
  左英大婚第一个晚上,冬凌辗转反侧,忧愁的一夜未曾合眼。两人往日种种恩爱景象伴着窗外喧嚣的锣鼓笙箫不断地浮现于眼前,挥之不去。这些回忆此时想来更觉讽刺。她默默地睁眼望着头顶的床帐,直到窗外天空泛起鱼肚白。
  睡不着!冬凌干脆翻身起床。听见床脚下裹着被褥的青玉发出均匀的鼾声。冬凌推了推她,轻声唤道:“青玉,青玉。醒醒!”
  青玉翻了个身,困倦的揉着眼皮,从床脚撑起半个身子问道:“主子怎么了?”
  冬凌道:“帮我起床梳洗穿衣。”
  青玉望了望窗外鱼肚白的天空,打了个哈欠道:“主子,天还早。这才不到卯时。这么早起来要做什么?”
  “今天是三少夫人入府头一天,我惦记着要早点过去甘棠堂东院问安,不能迟了。”冬凌推着青玉道。
  “三少夫人昨晚洞房,今儿也不会起来这么早啊!”青玉困得涕泪横流口不择言。冬凌听得洞房二字,脸上表情一阵酸楚低头沉默不语。青玉只好起身穿了衣服,叫醒睡在外间的喜儿和纤儿,准备衣衾妆奁。喜儿和纤儿也是睡意未退,两人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抱着水壶和脸盆往厨房打热水。刚走出甘棠堂二门,只见一个黑乎乎的人影像猴儿一样从二门边窜到面前。喜儿没看清,唬得拉住纤儿的衣袖往后一缩。脸盆和水壶摔掉了一地,叮咣作响。两人睡意顿时全消。喜儿站稳脚跟仔细冲人影一看时,才发现原来是阿丁。她怨怒的尖着嗓子说:“阿丁,你做什么这么一大早的站在这里?吓得我和纤儿不轻。”
  阿丁从昨夜得手就一直守在甘棠堂二门外,好不容易才等到有人出来。他一边顺着二门往里面张望,一面涎着脸急急忙忙问喜儿:“冬姨娘可是已经起来了?能不能麻烦喜儿妹妹帮忙通传一声?就说阿丁有姨娘吩咐的重要东西要送给冬姨娘。”阿丁说着从怀中掏出用油纸里里外外裹了好几层的供状递到喜儿面前。
  喜儿挡住阿丁张望的视线,不耐烦道:“谁是你妹妹?你有顶破天重要的事情也得等主子梳洗穿衣完了才能说见不见吧?现在这会子贼眉鼠眼的看什么看?当心三少爷知道了,挖了你的眼珠子。”阿丁一听喜儿刁钻如此,俨然又一个秋岚,只得赔礼打哈哈。好一阵好言相哄,好话说尽,又许了好处,喜儿才拿了油纸包着的供状转身进了甘棠堂西院。
  不一会儿,喜儿再次从里面出来,递给阿丁一封书信。正是冬凌前日模仿章左英笔记写给梁县丞的。喜儿一手叉腰,扬着下巴,鼻孔冲着阿丁道:“主子说你事情办得很好,这个是给你的。让你带给临安梁县丞,事情便妥了。你拿了就赶紧走吧。别在这里妨碍我们做事。”
  阿丁心中有数,接了书信连声称谢,溜出府前去救潘柱子了。
  这边冬凌得到净慧签字画押的供状,坐在梳妆台前仔细一看,果然事情与自己猜测的相差无几。净慧的供状坐实了玉屏母子为二夫人所害。供状在手自己便捏住了二夫人的七寸,将来再也不怕她为难自己。至于寻个什么样的时机与二夫人摊牌,她则需细细考虑一番。
   

第六十八章 新妇


 冬凌仔细将净慧的供状收入梳妆台的锦盒内,青玉正将最后一只牡丹花簇紫玉鎏金对簪斜斜的插到冬凌的发髻一侧。今天是新晋三少夫人入府第三天,也是冬凌第一次向新入府的三少夫人问安,不宜张扬。冬凌因故吩咐青玉和若兰尽量挑低调简单的为自己穿戴打扮。因故只选了一对紫玉金簪,一对玛瑙鎏金耳坠,右手上戴了一只蝶恋花金镯子。配上花色简单的蜜合色素锦银边衣裙,腰上简单系一条孔雀纹串明珠丝绦。穿戴完毕,冬凌对镜一照,这一身打扮素雅之中却隐不去雍容妩媚,简单大方不失端庄华贵。
  对着银镜审视完毕,冬凌低声自语了一句:“很好!正是这样!”这身打扮既不会喧宾夺主,又不会让人小瞧了去。正当时,甘棠堂东院二门传过话来,三少夫人和三少爷起身了。
  冬凌听罢冲若兰、青玉道:“若兰、青玉,拿上东西,我们往东院去给三少夫人问安。”若兰赶紧拎了桌子上朱漆礼盒装的一对玉如意跟着冬凌和青玉一同往东院去。
  从西院二门出来,眼见着不远处的东院二门上贴着一对红艳艳烫金的大喜字儿。门梁、门柱上高挂着红绸和大红的灯笼。沿着连廊来到东院二门前向里一望,就见从二门里到内室一路的地上都铺着红毯。院子里也是彩绸彩灯高悬,门神门联皆焕然一新。冬凌带着青玉和若兰进了二门站定,便有三少夫人林氏的陪房丫鬟玉巧、梓禅迎上前冲她三人略一施礼道:“冬姨娘好。”
  冬凌不认得二女,估摸着是林奴儿从娘家带来的,只客气回答道:“三少夫人和三少爷可是起来了?麻烦两位给传个话,就说我们这给三少夫人请安。”
  两女听了返身回里间通禀去了。不一会儿,玉巧再次出来道:“三少爷一早已经出去了,我们夫人请冬姨娘进去。”
  冬凌听见章左英不在,心中略略一松。待会儿与林奴儿相见,保不齐又是一番明争暗斗。左英不在,她尚可忍耐,维护表面上的安宁。左英在,冬凌反而怕他为了维护自己得罪了林奴儿。想到这里冬凌领着若兰和青玉,跟着玉巧进了东院里间。穿过金线鸾凤红锦面门帘,只见屋里满眼金红。烫金喜字的红烛、金线刺绣的龙凤呈祥桌案及紫檀花开富贵四扇屏风、烫金字红底对联、房内各处家具、笼箱皆贴着大红喜字。抬眼看,房梁上挂着红色彩绸和鎏金宫灯。
  冬凌向下首第二把红木梅花缠枝圈椅坐了下来,正面对着隔断外间和暖阁的紫檀屏风。若兰和青玉站在身后伺候着。玉巧捧上粉彩牡丹花茶盅,梓禅捧上粉彩花瓣状小碟子盛着的点心。冬凌吃着茶果,不一会,见屏风里珍珠门帘晃动,林奴儿带着两个老妈子从里面走了出来。冬凌见她穿着桃红色蝴蝶穿花银丝杭绸交领长褙子,里面衬着水红色绣百蝶穿花罗纱长裙。高绾的发髻之上插着一整套凤凰展翅六面镶红宝石的头饰。颈上戴着赤金西番花纹金项圈。打扮虽是富丽华贵非凡,样貌却是平凡十分。脸圆如银盘,细眉圆眼,鼻若悬胆。
  冬凌赶紧起身上前向林奴儿行礼问安。林奴儿见了冬凌薄唇紧抿,一双无神的眼中全是冷淡和轻蔑。两个老妈子怕林奴儿与冬凌初一见面便失了气势,将来因此受欺,便提前商量好了一左一右的搀扶着林奴儿,硬生生的将她直直的架着,不能动弹。林奴儿此刻即便想要弯腰去扶冬凌亦不可能,只冷冷道了声:“妹妹快起来吧!”冬凌应声站直身体,仰面冲着林奴儿嫣然一笑。她的笑容灿若星辰,眼含春华,林奴儿不防之间亦被这美貌所惊呆。惊讶过后是深深的嫉妒与愤恨,脸上的冷淡倨傲随即更甚。
  林奴儿倨傲刁难的态度冬凌早在意料之中,所以她并不在意,只起身看着林奴儿脸上厚重惨白的妆粉,客气的笑道:“按理说昨天本就该来向姐姐请安。但估摸着姐姐要往老夫人和大夫人那里去问安,因故才迟了一天过来。还望姐姐不要怪罪才好。另外,妹妹还备下了一点见面礼,还请姐姐笑纳。”说着转身从若兰手中拿过朱漆礼盒,双手捧着恭敬递到林奴儿眼前。
  林奴儿斜睨一眼眼前的朱漆礼盒,笑得更加冷淡不屑:“这些东西倒也没什么稀奇,不过平常物件。再说妹妹往日里也不宽裕,何苦如此破费?我这个做姐姐怎么好意思收下?”
  林奴儿的处处贬低早已惹得青玉和若兰面含怒意,冬凌却不以为意。林奴儿越是嫉妒,态度越是倨傲,将来对自己便越是有利。思及此,冬凌脸上依旧挂着灿烂的笑容道:“这话不能这样讲。姐姐是贵族大户,这点东西自然不能放在眼里。但礼物再薄也是妹妹的一点点心意。姐姐姑且收下罢。”
  林奴儿一听不客气的一挥手招呼身边的老妈子将朱漆礼盒拿了下去,脸上的神情稍微缓和了一些道:“如此说来姐姐就不客气了,妹妹请坐罢。”冬凌乖巧答应一声,重新坐回下首第二把红木圈椅中。
  林奴儿因问她平时在家里都做些什么,学些什么?冬凌答曰只做些女红而已,偶尔也读写书。听到冬凌会读书识字,林奴儿冷笑一声道:“我早就听说将军府女子素来读书认字。但女子无才便是德,这话妹妹该牢记才是。妹妹既然能读会断应当知道《女诫》云女子卑微第一。读写诗文始终不是你我本分,有时读得多了反而偏害正务。还不如目不识丁。”
  冬凌不欲在此事上与她无谓争执,因此面上没有露出半点尴尬,连忙迎着林奴儿的话头说:“姐姐说得甚是,其实妹妹往日也秉持晚寝早作,勿惮夙夜的规矩。至于读书,只是些许认得几个字。”
  厅内虽然张灯结彩,气氛却实在尴尬。林奴儿的两个老妈子皆神态倨傲,从始至终以白眼、鼻孔冲着冬凌三人。冬凌和林奴儿两人闲话一阵终于也无以为继,冬凌因故识趣的带着青玉和若兰早早告辞散去了。
  出了东院二门,青玉胸中气愤难平道:“主子怎么说也比三少夫人早入府多年,怎么她上来就一口一个妹妹?说话当中还处处挤兑我们?”
  若兰也是气得眼含泪水对冬凌抱怨道:“主子,三少夫人如此不留情面。您向她问安,她连腰都不弯一下。这委屈怎么忍得下!”
  冬凌慢悠悠的沿着穿廊一面往西院走,一面对青玉和若兰说:“你们俩个且不要抱屈。她今日这般对我,不过出自心中自卑嫉妒。她越是倨傲,说明心中越是没有自信,我便越是高兴。若是今日她待我客气大方,那我反要担心遇到个有城府的,将来不好对付。她这般没有计较,只顾着面上占了便宜,暂时出了一口恶气,其实反而落了下峰。我们且忍下这一口恶气,看她将来如何。”
  冬凌前脚迈入西院二门,立马压低声音吩咐青玉道:“青玉,去找阿丁。看看梁县丞那事办得如何了。若是阿丁办妥了,你就将今日我到东院请安之事告诉他。让他尽量将此事穿给府里各处下人听。”
  青玉与若兰对视一眼,心中不解:主子今日是受委屈气疯了吧?今日受了这等委屈欺负。如此难看的场面,不藏着掖着也就算了,还要故意四处宣扬?
  若兰道:“主子,这事让将军府其他人知道了,岂不是更要让人耻笑了去?三少夫人那边那些狗仗人势的奴才就更得意了。”
  冬凌冲若兰轻松一笑,露出一排好看的贝齿道:“无妨。若是愿意耻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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