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颜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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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颜辞- 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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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我还是希望你们赢,这样,至少这世间还能有趣一点。”
  她的笑容似真似假,捉摸不透。宿惜若有所思看了她。她一直都是旁观者,所以才能将这小小楼里的风起云涌看得一清二楚……不知为何,想着想着,他竟感到了心里的一丝悲悯之情。
  另一边,南宫钰正半跪在寻榕面前,低着头,额上发丝垂落,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临安是我派人去杀的。”寻榕背对着他立在窗前。昨晚下了雪,屋外一片银装素裹……其实,听雁楼常年都是在这一片银装素裹里,屹立了这么多年。
  这时,突然有人在门外说道:“少楼主,楼主有事请你前去商量。”
  寻榕转过身,看了眼地上倔强的少年,然后面色如常地走了出去。南宫钰一人在屋里又跪了会,咬咬牙站起来,从窗户跳了出去。
  宿惜刚刚准备与君不语分开,就见南宫钰从屋顶上跳了下来,正好落在他们面前。南宫钰正准备说什么,就看见一旁的君不语,顿时住了嘴。
  “有什么你便说吧。”宿惜看了一眼一旁饶有兴致的君不语,想了想径直对南宫钰道。
  南宫钰有些诧异,然而也并未多想,他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完全湮没了这份诧异:“宿大哥,临安大哥是你去杀的吗?”
  宿惜点点头。
  “那……”南宫钰抿抿唇,低头问道,“他的坟在哪里?我想去拜拜。”
  宿惜露出一个有些惋惜的表情:“尸首我没能带回来。”
  南宫钰猛地抬起头,那双干净清澈的眼睛流露了太多的情绪,像一只受伤的小兽。他不发一言地转头就走。
  “他这是怎么了?”在一旁目睹了这一幕的君不语好奇问道。
  “他是从试炼堂拼上来的,”宿惜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叹了一声,“你也是知道试炼堂那个地方的,自那位上台后,试炼堂就成了一个活生生的地狱。”
  准确来说,试炼堂是一座塔,每一届的新生弟子都会被在里面关十天十夜,没有食物。而和他们关在一起的,则是一群饿了许久的狼。这些狼是他们的敌人,也是他们的食物。十天后,若是能够安然存活下来,才是这听雁楼真正的一份子。
  “临安比他大六岁,当年他们是同一届试炼弟子。临安是那一批弟子里最大的,南宫则是最小的那个。最后开了塔,活着的只剩下他们两个。许是看他们在这楼里没有根基,就一同被那位提了上来。南宫后来说起过,当时若是没有临安护着,他怕是根本就活不下来。”
  君不语眼珠一转,又问:“那他为何不随临安跟了新楼主?”
  “他们两人都被灌了药,每月可从那位手上拿一粒解药缓解毒性。临安为他效命也是被迫之举,而南宫则私下得了少楼主的解药,故而才会跟了少楼主。他每月依旧会去领解药,那位并不知情,”眼见君不语又要问什么,宿惜淡淡解释道,“那粒药也是小姐留下的,只剩了一粒,本是给少楼主保命用的。”
  他嘴里的“小姐”指的是老楼主的独女君止。
  “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还能保持着这样一颗至情至性的性子,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君不语一手掩唇笑了起来,眼中波光流转,不知是嘲笑还是感叹。话音一落,她又自言自语道:“不过,总归是不能长久的。”
  是什么不能长久?
  不是性命,便是这份赤子之心。
  *
  “身上的伤可曾大好?”君成见到寻榕,先是一番关切询问。
  寻榕淡淡回应:“劳烦舅舅挂心。”
  君成穿着一件银白色的大氅,面容温和。他引着寻榕入了书房,抽出靠墙的书架上的一册书,伸手进去扭了一个开关,墙上的一副人物工笔画顿时旋转开来,墙壁缓缓分开,露出后面一人见高的小洞。
  “这是当年义父留下的,他说他将归雁剑法的最后一重留在了里面。”君成对寻榕解释道。听雁楼的归雁剑法虽绝妙,但却是残本,唯一练得全的也不过是君十九一人,“义父临终前曾经交代,若是阿榕你长大,便可前去一寻。”
  寻榕听后并不动摇,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凉凉地瞟一眼君成:“舅舅为何会将这等好事交予我?”
  “你是义父留下的唯一血脉。”君成笑着道,亲切近人。
  “若真珍惜外祖父的血脉,我娘亲当初为何会流落在外?”寻榕淡淡道,声音并不大,却字字诛心,“连这个听雁楼舅舅都握在了手里,还有什么不想得到的?”
  君成依旧笑容亲切:“这密室,你是进也不进?”
  “舅舅好意,甥儿怎可推脱?”寻榕平静地说完,竟真一步踏了进去。
  密室的门在他身后合拢,恢复如初,墙壁上竟连一丝缝隙都找寻不到,工笔人物画像落回原位。
  君成小心地用袖子擦了擦画像,然后轻轻揭开外面一层薄纸,里面露出来的,赫然是另一幅人物像。画中女子着葱绿色的衣裙,在漫天遍野的雪色里,空灵俏皮的不似凡尘中人。
  房间的阴影里慢慢走出了一个人,若不是他主动出现,这屋子里怎么看之前也不像是还有一个人。那是名年过古稀的老人,若是寻榕还在,定能认出他便是那日寻榕回来站在君成身后的老人。只是几日不见,他越发苍老了。
  “二十三年了,已经过去二十三年了呀。”老人盯着那幅画,低低叹了声。
  且说宿惜一回到居处,就有人前来报告,楼主将少楼主招了过去。他听后面色一变,暗道不好。连忙遣人去找南宫钰,却又被告知南宫钰不知所踪。
  待到傍晚时分,一名不速之客忽而前来,敲响了他的房门。
  宿惜打开门,看到门外站立着一名中年妇人,她身段窈窕,只是那一张脸坑坑洼洼,面目全非,可怖吓人。
  “越姬?”宿惜面色冷冽,“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来我这里却是做什么?”
  “好歹也是一阁之主,连最基本的礼仪都不知道吗?”来人冷哼一声,径直越过他入了屋内。
  “我与你有何礼仪好讲?”宿惜亦是冷笑,“不过是最后剩着一张脸皮没有撕开,你好歹也是老楼主留下的人,却选择了助纣为虐。我们早就是势同水火的形势。”
  “这话倒也不错。”妇人突然一笑,慢悠悠坐了下来,“我此番前来却是奉了楼主之命……”
  “他让你来做什么?”宿惜一双潋滟的桃花眼此刻却犹如寒星,冷冽逼人。
  “他让我来呀……”妇人上下打量他,突然笑得更加灿烂,配上她那张不忍直视的脸,只有说不出的诡异,“让我来看住你。”
  宿惜上前一步,正准备有所动作,忽觉丹田气运紊乱,一时压着才没吐出心头血。耳边就听越姬叹一声道:“镜花阁主,共事这么多年你还是不能记得我是干什么的吗?你呀,方才就中了我的‘美人颠’,七步之内,必毒发身亡。”
  越姬掌管九煞阁,一手毒使得出神入化,据说她年轻的时候也是个美人,那张脸却因常年试毒生生被毁成如今这幅模样。宿惜冷着一张脸,那目光仿佛要生生把越姬撕碎,然而尽管如此,他也不敢再动。
  “老楼主曾有令,九煞阁之毒不许对楼内之人使用,你莫不是想违令?”
  “老楼主早就仙逝,更何况,新楼主下令,你有异心是楼内上下都清楚的,你放心,过不了多久你就不是楼里的人了。这毒,对叛徒还是用得的。”
  “叛徒?”宿惜笑了出来,那一张容色清绝的脸庞愈发动人,“我宿惜这一生都贡献在了听雁楼里,却不想最后却被贼喊捉贼,认作了叛徒!”
  越姬似乎早就预想到他会说这番话,被说成是贼喊捉贼的“贼”也不恼,反而悠悠说明道:“这美人颠我也是才研发出来,你是第一个用上的,毒量我可能并未控制得好。并且这毒十分奇特,只有遇上美人才有效,人愈美,毒愈烈。你在江湖上素有‘美人渡’这一称号,可见是个公认的大美人,这毒在你身上,不知会强到哪一分。”
  宿惜此刻反而冷静下来了,听了她的话只是冷笑一声,从嘴里挤出一句:“得此殊荣荣幸之至。”
  “反正你也不会动了,更何况外面有许多弟子围着你这镜花阁,”越姬站起身,袅袅向门外走去,若不看脸,单是背影,便可迷倒许多男性,“我也不在你这浪费时日,先回去了。”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宿惜这才忍耐不住,一口忍了许久的心头血喷了出来,他伸手抚住丹田的位置,却不敢运功,手脚发软,竟跪倒在地。脸色苍白,竟是末路之状。
作者有话要说:  寻榕(冷笑),拔出剑:你们再不收藏,我就见不到颜儿了

  ☆、烤鱼

  画颜不知何时竟将那条诡异的烤鱼捡了起来,上面除了一个牙印便是满满的泥土。她甚是惋惜地注视着烤鱼,然后温柔地凑到被捆的黑衣人面前,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你也不曾吃晚饭吧?毕竟跟着我们又小心翼翼埋伏这么久,定是没有时间吃的。”
  黑衣人闻着那条烤鱼的腥臭味,嫌弃地皱起眉。
  “这条鱼可是御用过的,”画颜仿佛没有看见他脸上的嫌弃,依旧殷殷地盯着他,“你看你多有福气,皇帝舍不得吃,我拿来给你吃了。”
  黑衣人将头扭到了一边。
  画颜依旧仿佛什么也没看见,她动手将他嘴里的帕子抽了出来,正要将鱼送到他嘴里,就见一旁的鹰八眼疾手快地过来捏住他下巴。
  “夯开偶,浪偶扣使!”(放开我,让我去死)黑衣人被挟持着下巴,说出的话古古怪怪,却失了那份气势。画颜不厚道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动不动就寻死觅活的,这算什么真英雄?”画颜劝他,那口吻就像是在哄一个小孩,“你再要咬舌,反正我们这里有个赛华佗,”她说着一指立在一旁的南若弦,“他是南家的后人,你该知道南家吧……什么,摇头做什么?你不知道?你不知道还来刺杀他?”
  黑衣人:“……”
  南若弦:“……”
  “可怜的孩子,连这都不知道,”画颜哀叹一声,“南家在朝廷历年都是太医院院判,在江湖则掌管药王谷,素有神医的美称……就拿这位来说吧,他可是南家唯一的传人,一手医术神乎其神,据说皇上当年遇刺,都快死了,硬是被这位给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你别看如今他们看着关系这般好,全是因着当年‘过命的交情’。”
  百里锦:“……”
  南若弦:“……”
  鹰八:“……”
  认识这么多年,百里锦第一次见识到这位红庄大小姐认真地满口鬼话还能唬得人一愣一愣的样子。
  “所以说……你要自杀估计也是死不成的,却累得大家都劳神,何必呢?”
  黑衣人愣愣地点头。
  “你要再咬舌,指不定那位,”画颜又一指冷面大叔鹰八,“嫌烦了,干脆直接敲了你的牙齿。你别看他看起来像坏人……其实就是坏人,什么坏事都干得出来。”
  鹰八:“……”
  黑衣人一怔。
  就又听画颜说:“你看,你牙齿没了,还怎么能够吃这条御用的烤鱼?”
  敢情这又绕回来了……
  百里锦:“……”
  南若弦:“……”
  鹰八:“……”
  黑衣人:“……”
  画颜瞧着黑衣人懵了的样子,循循善诱:“你还咬舌自杀不?”
  黑衣人摇头。
  鹰八放开了他下巴,果然不咬了。
  “那你说不说是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摇头。
  画颜蹙起秀眉:“吃御用的烤鱼吗?”
  黑衣人猛地摇头。
  画颜不满:“那你说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点头,“左相大人。”等他说完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画颜满意地点点头,又哄他:“把这鱼吃了吧。”
  黑衣人:“……”
  百里锦:“……”
  南若弦:“……”
  鹰八:“……”
  所以说,尹大小姐您对这条鱼是有多么深厚的执念……
  “依你看,左相为何突然出手?”
  夜深人静之时,百里锦守夜,南若弦从帐篷里走了出来。两人并肩坐在篝火旁,百里锦看了眼一旁被五花大绑面如菜色(吃鱼吃的)黑衣刺客,问他。
  “右相告老还乡,这一派以我大伯为首。大伯家没有男儿,左相自然就把主意打到了我身上。”南若弦轻轻一笑,话语里满是不甚在意。他看着百里锦,又问道:“话说你离宫也有一段日子了,廉王虽有几分真才实学替你暂管着朝廷,然而你就不怕左相趁此机会将你架空?”
  “你知我此番出来虽是打着寻找妃子的幌子,真正目的却是冲着武林盟主去的。武林也是这天下的一部分,只有将武林也握在手上,我才算真正一统了天下。”
  “你如今也二十有七了,准备何时成家?”百里锦不等他再说什么,话题突然一转。
  “你也知我志不在此。”南若弦微微一笑,平凡温和的五官是说不出的好看。
  “要我说,你那义妹也是不错。”百里锦突然似是想到了什么,笑容变得有些怪异。
  “你莫不是忘了她七岁那年徒手杀兔的事情了?”南若弦漫声道,“要我说,无论如何也不会娶那种女子的。”
  “喂,姓南的,你说谁呢?我怎么了?!”一声娇斥突然从身后传来,南若弦暗道不好,身子一侧,一条火红的长鞭就从他身侧穿了过去。百里锦回身,看到一名红衣女子,十分张扬地舞着一根火红的长鞭。那根鞭子就像张了眼睛一般,不休不饶地缠着南若弦。
  百里锦皱眉,拔出剑想拦住那根长鞭,那女子见状,径直将他一起抽上了。
  南若弦见此情形,不由喝道:“善水,不得无礼!”
  百里锦讶然,再次上下打量了那女子一番,只见眉如柳叶眸似秋波,端的是一张温婉清秀的小脸,只是配着这一身衣服以及浑身的张扬,便多了说不出的英气飒爽。
  “这是……令妹?”
  女子听得南若弦的一声喝,许是许久不曾见过他真正发怒的样子,倒是听话,没好气地放下鞭子,说道:“是,我就是南善水。”
  “一接到你的传书我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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